第六天。
邮轮上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经历了前几天的赌局和混战,大部分人回到房间便不想再出来。
涉事的人已经被分批带走,普通赌客也不愿再经过娱乐区和赌厅。
有人睡觉,有人坐在房里发呆,还有人只是反复确认同行的亲人还在。
庄浩也没有急着把所有人叫来总结。
该养伤的养伤,该休息的休息,等脑子真正清醒了再谈后面的事。
骆天虹在医务室躺了一夜,孟波也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补觉。
庄浩睡到中午才醒,出门时,石一坚和仇杰正在甲板上喝茶。
石一坚给他留了一杯。
“以前我总觉得,你做什么都先算输赢,连身边的人也在你的账上。”
庄浩坐下。
“现在也可以这么觉得。”
“可你真算得那么清楚,就不该亲自去会客室,也不该留在赌厅里替人挡枪。”
石一坚看着他。
“你不只是会算计,真到了要担风险的时候,也没有让同行的人替你顶在前面。”
庄浩端起茶。
“事情算清楚,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真有人出事,我也不能站在后面看着。”
“做人做事,要有担当,做老大的更要有老大的担当。”
石一坚点头,没有再说客气话。
有些认可,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
仇杰坐在旁边,手里摆着一副新扑克牌。
石一坚问他。
“还想找人赌一局?”
“赌可以,八年旧账不用再背着了。”
仇杰把牌收起来。
“詹永飞死了,我也没有赢回那八年。后面的日子,总不能再围着他过。”
石一坚没有劝,只给他添了茶。
有些事情,别人是劝不动的,只能自己走出来。
另一边,骆天虹刚能下床,便找庄浩复盘麦当奴那一战。
他的左肩还包着纱布,右手仍能握剑。
“麦当奴收刀那一下,我看见了。可没有孟波出来,我未必有出剑的空当。”
骆天虹说得很直接。
“在他换装之前,我已经被压得只能退。”
骆天虹又想起庄浩与太子交手后说过的“藏拙”。
“你当时不肯一下露出全部实力,是怕别人看清你。今天我才懂,能忍住自己的求胜心,也是藏拙。”
他看了一眼肩上的纱布。
“麦当奴一直逼我跟他抢快。我若只顾自己赢,就算不受伤,也未必等得到孟波创造的机会。”
庄浩看着他。
“你现在承认那身衣服有用了?”
“有用归有用,难看也是真难看。”
孟波正好走进来,听见这句便停下。
“你们复盘就复盘,别带上我的衣服。”
中村惠香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个白色发髻包。
“你再穿一次,我帮你拍照。”
“不拍。”
“那你自己拿着,留个纪念。”
“不要。”
中村惠香一路追着他问,孟波一路摇头。
偏偏石一坚和仇杰过来时,也问了一句当时是什么打扮。
孟波最后看向骆天虹。
“你替我解释,我那是战术。”
骆天虹难得替他说了句公道话。
“这身打扮确实管用,没有他,麦当奴当时都被吓死了。”
孟波刚想点头,骆天虹又补了一句。
“所以下次还可以穿。”
孟波转身就走。
这几天攒下来的压抑,总算被这几句玩笑冲淡了一点。
等众人各自休息,庄浩才单独见天养生。
天养义、天养恩和天养志也来了。
庄浩把一张写好的单子推过去。
“三个兄弟的安家费另算。你们昨夜守通道、救赌客、协助收网,按各自出的力领钱。以后跟我做事,旺角会留出一块地方给你们。”
天养生看完单子,没有嫌少,也没有马上答应。
“你这么痛快,不怕我们拿了钱再走?”
“你们要走,我留不住。但你们七个人一起出来,现在只剩四个,以后接活前总得多想一步。”
庄浩看着他。
“雇佣兵风险高,拿钱卖命,这次就是最好的例子。你谈钱,说到底是怕兄弟出了事没人管,怕活着的人连落脚处都没有。”
天养生的手指停在单子上。
他最听不得别人提那三个名字。
可庄浩没有拿死人劝他,只把眼前的风险摆出来。
出发时,七个人还在一张桌上吃饭。
现在谈好的钱照旧能领,那张桌子却再也坐不满。
天养生捏着单子的边,半天没有说话。
这一次如果不是庄浩给他们另一条路,剩下四个人也未必能下船。
天养生回头看了看天养义三人。
天养恩没有反对,天养志也只问了一句。
“我们也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能。”庄浩说,“跟着我一定能。”
天养生终于点头。
“那我们以后跟你做。”
洛欣后来也找了中村惠香。
她先问中村有没有受伤,又谢谢她那天一直守在外面。
中村惠香听得有些不自在。
“你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再说一次谢谢吧?”
“我以前总觉得,你喜欢庄浩,我就得跟你争个高低。”
洛欣说得很坦白。
“现在觉得,都成为他的女人也不是不行。”
中村惠香看了她一眼。
“你想通了?”
“是啊。”
洛欣脸上发热,还是把话说完。
“还有,他那方面的能力太强,独自一人确实很难承受。”
中村惠香也没想到她会说这个,过了两秒才回话。
“你现在才知道?”
洛欣被她说得脸红,却没有再躲。
“所以以后不用每次见面都赌气。但我该吃醋的时候,还是会吃。”
“我也没打算让你。”
中村惠香说。
两人没有一下子变成无话不谈的朋友,至少能坐下来互相关心,也不必再靠争一口气证明自己。
临走时,中村惠香还是回头交代。
“你中的药才退,今晚要是不舒服,就继续去找浩哥。”
洛欣不甘示弱。
“你守门也熬了一夜,真想要,你晚上也能去。”
中村惠香一抬头。
“可以,不过晚上轮到我先。”
洛欣刚放松的脸又热起来,这回没再顺着她的话争。
果然两人到了晚上都特地打扮一番。
一黑一白两套衣服。
多亏了浩哥身体素质好。
要不然都被累死了。
第七天,濠江海岸线出现在众人眼前。
船上的普通手机也恢复了通讯。
从登船到返程,整整七天,庄浩的手机一直没有对外信号。
高虎的人后来切断船方通信,更没有消息能送进来。
此刻信号刚恢复,未接来电和短信便连续跳出来。
阮梅的名字出现过很多次,靓坤,吉米,Ruby,十三妹的号码也夹在中间。
最早的消息还在赌局那几天,后面越来越密。
庄浩翻了几条,脸色逐渐沉下。
周围的人看见他的神情,刚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没人再谈下船后去哪吃饭。
港岛这七天发生了什么,他在船上一概不知。
最后一条短信是阮梅发来的。
“浩哥,速回,旺角被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