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洪兴总堂。
长桌旁的位置坐得很满,只有恐龙生前的位置空着。
生番跟在韩宾身后进来,没有坐去后面,直接站到那张空椅旁边。
意思很明显。
不过也很没有脑子。
韩宾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人。
大飞也来了,坐在另一侧抠着鼻子,脚边放着一串车钥匙,进门后还在东张西望。
他看见生番站在空椅旁,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蒋天生落座后,陈耀先开口。
“恐龙走了,屯门不能一直没有堂主。”
“下面的人要有人管,场子也要有人看。今晚叫大家过来,就是听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韩宾没有绕弯子。
“我推荐生番。”
生番站在旁边,背挺直了一些。
韩宾继续往下说。
“他跟了恐龙十几年,屯门有多少场子、多少人,哪条街容易出事,他都清楚。”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旧部,别让外面的人趁乱进来。生番接手,下面的人不用重新认一个陌生大佬。”
陈耀点头,没有反驳。
从稳住屯门这件事来看,生番确实是眼下最顺手的人选。
蒋天生却问了一句。
“其他人呢?”
他没有看韩宾,目光在长桌旁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大佬b脸上。
大佬b立刻坐直。
“我推荐大飞。”
大飞正在转钥匙,听见自己的名字,手才停下。
来之前,大佬b已经跟他透过口风。
他当然想上位,也知道现在接屯门会被人骂趁火打劫。
可堂主的位置摆在面前。
让他为了照顾生番的心情便推出去,他做不到。
大飞自问有钱有人,也肯替手下扛事。
既然有资格争,他就没打算装客气。
大佬b显然早就想好了理由。
“大飞重情重义,有钱有势,人马也多。他上位,不怕压不住屯门,也不怕东星那帮人来踩场。”
“论名气,论实力,他都有资格。”
生番当场便转过头。
“大飞?”
他盯着对面的人。
“他连屯门有几条街都未必数得清,凭什么接恐龙哥的位置?”
大飞把钥匙丢到桌上。
“我不识路,可以学。人马不熟,可以慢慢处。你一口一个凭什么,是觉得我大飞配不上你?”
“你本来就配不上!”
生番一掌拍在桌上。
“我在屯门拼了十几年,恐龙哥在的时候,是我跟他一场一场打下来的。现在他人刚走,你带点钱、带几队人,就想过来坐他的位子?”
大飞也站了起来。
“你跟我吼什么?这个位置又不是我今天拿刀逼谁让出来的。”
“蒋先生让大家谈人选,b哥看得起我,我才开口。你要是不服,可以把你的本事摆出来。”
生番身后的人先骂了起来。
“咩啊!”
“咩啊!”
“咩啊!”
“咩啊!”
“咩啊!”
大飞那边的人也不示弱,隔着长桌便往前凑。
陈耀抬手往下压了压。
“总堂开会,不是让你们在这里晒马。都退回去。”
两边没人真动手,嘴上却不肯停。
大飞看着生番,声音又提高了一些。
“我大飞是个粗人,读书少,不会把死的说成活的。”
“但我出来混,最看重的就是情义和信用。真让我管屯门,谁是我的人,我就罩谁。出了事,我不会叫兄弟顶在前面,自己先跑。”
“你觉得我不行,可以。等我把事情做出来,你再看。”
生番根本听不进去。
“等屯门被你搞得乱七八糟,再看你来不来得及?”
韩宾伸手按住生番的肩膀,让他先坐下。
随后他看向大佬b。
“大飞有本事,我不否认。可屯门现在缺的是稳定,不是再换一个谁都不熟的人进来。”
大佬b一拍桌子。
“生番这么熟,恐龙怎么还会出事?”
这句话出来,韩宾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说什么!”
生番更是刚坐下又要起身。
靓坤在旁边笑了一声。
“阿b,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照你这么说,哪个堂主手下死过人,哪个堂主就不用做了?你在铜锣湾死过人没有?要不要先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
大佬b被堵得脸色发红。
“现在是说屯门,你扯铜锣湾做什么?”
“都是同门兄弟,我不能说?”
靓坤往椅背上一靠。
“我支持生番。他是屯门二把手,在座的人清楚,至少他熟悉屯门,韩宾也肯替他担保。”
“大飞有钱有人,那是他的本事。可洪兴十二个堂口,总不能谁钱多,谁就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十三妹也开口。
“我也觉得先让旧人管比较稳。恐龙刚走,下面的人心还没定,再换一批人进去,容易先打自己人。”
黎胖子看了看靓坤,又看了看蒋天生。
他本来也想跟着说两句,可见蒋天生一直没有表态,便把话咽了回去。
太子仍在转手里的车钥匙,没有帮任何一边。
长桌上的意见分成了两边。
韩宾、靓坤和十三妹支持生番,大佬b则把大飞的条件摆得明明白白。
蒋天生始终没说自己选谁。
可生番已经看出来了。
若蒋天生真想让生番上,韩宾开口时便可以定下来,根本不用再问其他人。
陈耀见再争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便开口收住。
“两边都有道理。”
“生番熟悉旧部,大飞也有钱有人有脑子。今晚先把意见记下,不急着表决。”
韩宾皱眉。
“耀哥,屯门每天都在等人发话,拖下去谁管?”
“所以要谈出一个办法,不是在这里争到掀桌。”
陈耀语气温和,话却没有留下多少余地。
蒋天生这才点头。
“先这样。回去以后都管好自己的人,别在总堂外面再打一场。”
他没有急着宣布散会,先跟韩宾说了两句节哀,又让他有凶手消息便通知总堂。
总堂这边不会放任不管。
话说得很周全。
可轮到另一头时,蒋天生也停下来问了大飞一句。
“真让你管屯门,有没有信心?”
大飞看了生番一眼。
“别人怎么想,我管不了。我做事,不会丢洪兴的脸。”
蒋天生点头,这才离开。
生番站在原地,看着大佬b走过去跟大飞说话,又看着大飞的人围住他道喜。
今晚还没有投票,他们却已经在谈接管以后的事。
韩宾走到他身边。
“还没定,不用现在就认输。”
生番嘴上说知道,心里却憋得难受。
他跟了恐龙十几年,原以为韩宾亲口推荐,这件事便不会有第二个人选。
现在他才发现,洪兴的堂主不是谁出力多便归谁。
只要蒋天生不肯点头,他在屯门守多少年都没有用。
两人走出总堂时,大飞还留在里面。
生番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再进去争。
他怕再争下去,自己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保不住。
身后有人追了出来。
“生番哥,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黎胖子脸上堆着笑,几步来到他旁边。
生番现在没心情应付他。
“有事?”
黎胖子看了看总堂里面,压低声音。
“今晚这事,摆明是有人不想让你上位。你要真想拿回屯门,光靠在里面吵,恐怕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