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师......”李萌轻声说。
“李老师,让您见笑了。”宋倩抬起头,眼睛也红了,“我是不是个失败的母亲?我倾尽所有培养她,她却说她不快乐......”
“您不是失败的母亲,您只是太爱她了。”李萌斟酌着措辞,“但有时候,爱的方式可能需要调整。英子已经十八岁了,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她懂什么人生?”宋倩摇头,“她只知道喜欢星星,喜欢月亮,可她不知道这个社会有多现实。女孩子学理科本来就难,再学个冷门专业,将来怎么办?我是为她好!”
“我知道您是为她好。”李萌握住宋倩的手,“但为她好,是不是也该听听她想要什么?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太多孩子,考上父母想要的学校,学了父母选择的专业,最后要么痛苦地读完,要么半途而废。英子这么优秀,她值得一个自己真正向往的未来。”
宋倩沉默了很久。墙上的倒计时牌一秒一秒地跳动着,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李老师,您有孩子吗?”她突然问。
“我这刚刚结婚。”李萌看着宋倩,知道她根本就不在意,毕竟,自己结没结婚,她不信宋倩不知道。
“那您可能不懂。”宋倩苦笑,“等您有了孩子,就会明白这种心情——怕她走弯路,怕她吃亏,怕她将来后悔。所以总想帮她选一条最稳妥的路。”
李萌想起自己的童年,母亲总对她说:“萌萌,你要争气,要考出去,要过上好日子,走出东北,去外面看看。”那种被期待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宋老师,我知道父母都望子成龙,可是,还是需要顺着孩子的想法,不要把学习当成负担,尤其是高考前,你不能总逆着孩子的心。”李萌轻声说,“当然,我理解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很不容易,我父母总说,要我争气,要我有出息。我考上大学的时候,她哭了,说总算熬出来了。”
宋倩看着她。
“但我后来才知道,我妈最遗憾的不是我没考上更好的大学,而是我整个青春期都不快乐。”
李萌的眼圈也红了,“她说,她那时太焦虑了,只想着让我出人头地,忘了问我想要什么。宋老师,我不想您将来也有这样的遗憾。”
宋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天离开乔英子家时,宋倩送李萌到门口,轻声说:“李老师,谢谢您。我会......好好想想。”
回到家,李萌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戴旭沉默,恐怕青春期的时候,孩子和家长总是对立的吧~!大人们都希望利用自己的经验给孩子们规避所有的错误的路,能够立足于这个世界,有份好工作,可以赚钱养活自己,很现实。
可是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想要的星辰大海,希望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没有热门冷门之说,只想做自己想要的事情,学习自己想学的知识。
这种对立需要一方妥协,只希望宋倩能够想明白这个道理,和乔英子能够和好,可是,宋倩真的能够妥协吗?戴旭不知道。
宋倩毕竟是家长,戴旭和李萌和她也没有任何社会关系,没有立场,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给乔英子更多的安抚和支持。
乔英子请假两天后返校,变得更加沉默。戴旭在课堂上注意到,她虽然依旧认真听讲,但眼神空洞,回答问题也不再积极。
更让戴旭担心的是她的作文。一直以来,乔英子的作文都以思辨深刻、逻辑严密见长,但最近几次,她的文字里透出一种疲惫和疏离。上一次的命题作文《远方》,她写道:
“大人们总说,远方有诗,有梦想,有无限可能。但他们没说的是,通往远方的路上铺满了试卷,标满了分数,竖立着名为‘为你好’的路牌。我背着沉重的行囊走在路上,抬头看天,星星被高楼遮挡;低头看路,只有一条被规划好的轨迹。他们说,走下去,走到头就是远方。可如果那个远方,从来就不是我想去的地方呢?”
戴旭在这段话下面画了红线,批注:“文字有力,情感真实。但英子,真正的远方不在终点,而在你心里。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聊聊。”
作文本发下去后,乔英子没有来找他。
戴旭等了两天,在周五放学后叫住了她。
“英子,留一下,我有点事跟你说。”
乔英子默默跟着戴旭来到办公室。李萌也在,正批改作业,见状起身:“我去打点水。”
“不用,李老师您坐着。”戴旭说,“英子,我看了你的作文,写得很好,但......老师有点担心你。”
乔英子低着头,不说话。
“你妈妈来找过李老师,我们也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戴旭尽量让语气温和,“英子,老师不是要批评你,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们在这里。”
乔英子的肩膀开始颤抖,然后,压抑的哭声从她捂着脸的指缝中漏出来。
李萌赶紧递上纸巾,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了很久,乔英子才断断续续地说:“戴老师,李老师......我受不了了。我妈给我报了五个补习班,每天只能睡五个小时。我不能看电视,不能看小说,不能和朋友出去玩......连做梦都要梦到做题。我想学天文,从小就想,可我妈说那没出息......”
“那你真正想考哪里?”戴旭问。
“南京大学,天文系。”乔英子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目光坚定,“我的分数够,我也查过了,南大的天文是全国最好的。可是我妈......”
“英子,如果你真的决定了,老师支持你。”戴旭认真地说,“但你要明白,这意味着你要和你妈妈正面沟通,可能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你准备好了吗?”
乔英子咬紧嘴唇,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