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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光完书院,李衡卢领着慧心法师一路来到国子监,并寻了间雅室。

书香袅袅,茶香四溢。

李衡卢亲自为慧心倒了杯竹州上好的竹茶。

慧心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随即开口问道问:“你们夏国的女孩,都能来读书?”

“都能,陛下一年前下了旨,十二岁以下幼童,无论男女,皆可入义学。”

李衡卢抿了口热茶,“费用朝廷出,笔墨纸砚也是。”

“家里有适龄孩子的,不送来甚至要罚钱。”

之所以会有这样一条命令,就是因为这个时代许多父母都很顽固、迂腐。

别说女孩了,就连男孩很多父母也不愿意让他读书。

因为这样一来,很多家庭家里就少了一个劳动力。

慧心闻言轻声叹息:“天下父母多是为生计所迫,不得不如此,这般强令反倒不近人情了?”

李衡卢笑着摇了摇头:“大师有所不知,陛下早算到了这一层。”

“义学管孩子们一顿午饭,一来省下家中一口粮,二来孩子读书识理,长大以后能谋更好的生计。”

“算算账百姓其实是赚的,现在不少地方还抢着要开义学呢。”

慧心捻着佛珠问道:“那女子读书识理之后,若是出仕为官,真能和男子一般?”

“自然,前有花木兰将军凭军功封镇远将军,如今朝堂上也已有三位女官,都是靠着科考出身,”

“若真有才干,谁会闲得去计较是男是女?”

李衡卢放下茶杯,目光清朗,“陛下说过,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莫要被出身性别捆住了本事,才是对百姓好,对天下好。”

“无论男女...”

“对,无论男女。”

李衡卢目光灼灼地看着慧心,“往后考功名、做官、从军,都不限女流。”

“只要考得上,就能上。”

慧心攥紧了手里的茶碗。

滚烫的茶水烫得他手指发麻,他也浑然不觉。

“这...符合古训、符合伦理纲常吗?”

李衡卢看了他一眼,笑了:“大师,你这话我倒听着新鲜。”

“什么叫伦理纲常?女子读书,于国有何损?于家有何害?”

“圣上说了,‘天下人才,半在女子’。以前不让她们读,是白白折损了半数才智。”

“可世间万物,各有其位...”

“各有其位?”李衡卢把茶碗搁下,“敢问大师,佛经里可曾说过女子不能成佛?”

慧心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没有话语。

“我没读过多少佛经,”李衡卢摆摆手,“但我知道,圣上那道旨意充满了佛性。”

“其中有一句话是:‘天有日月,国有男女;众生平等,何分雌雄?’”

众生平等。

这四个字像一把利刃,狠狠剜在慧心心上。

这是佛经里的原话,也这是佛陀的胸怀。

可在佛国,在他们这些僧人日复一日的诵经声中,“众生”似乎渐渐变成了一个虚词。

他们礼敬比丘,却让比丘尼居于偏殿;他们讲经说法,却极少给女众开示深义...

但如今,在这个并不烧香礼佛、崇拜佛法的中原王朝,这里的皇帝反倒说出了佛陀本怀的道理。

这让慧心更想见一见这位神秘的,毁誉参半的大夏皇帝。

“阿弥陀佛。”

慧心握着禅杖低头默诵了半晌经文,方才缓缓合十躬身:“施主一言点醒贫僧,贫僧从前困在旧俗里,竟忘了‘众生平等’本就是我佛立教之根。”

“感谢施主解惑,是贫僧着相了。”

说罢他再次深深一礼。

李衡卢连忙起身扶住慧心,笑道:

“大师不必多礼,大道本就存于世间,不在经卷梵唱里,就在百姓烟火中啊。”

慧心闻言若有所悟,抬眼望向窗外。

国子监院子里晒着学子们抄录的文章,风过处纸页翻动,竟像是千万颗心跳在微微震动。

他端起那杯还留着余温的竹茶,饮了一口,清苦之后漫开甘甜,恰如此刻心中滋味。

在那一瞬间,他的佛法境界竟有所突破。

连带着修为也从武圣境巅峰,突破到了登仙境。

突破时产生的强大异象席卷整个国子监。

院中晾晒的纸页被劲风掀起,像是一群白鸟绕着庭院盘旋飞舞。

院中学子纷纷惊起,望向雅室方向。

李衡卢也不由得起身退开一步,面露惊异。

慧心闭目静立,任由天地灵气顺着经脉奔涌周转,良久才缓缓睁开双眼,目中清光流转,合十叹道:

“多谢陛下之言,多谢施主点化,贫僧方才得破迷障,更进一步。”

话音刚落,皇宫方向传来悠长的钟鸣。

一道恢宏的帝王气息遥遥铺展而来,带着容纳天地的坦荡,稳稳接住了散逸的灵气。

半点不令其惊扰周遭的学子百姓。

慧心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位大夏皇帝修为竟如此深厚。

李衡卢笑着开口:“陛下已然知道大师在此突破,命我告知大师,三日后宫门口相候。”

陛下备好了清茶,等着与大师论道。

慧心望着皇宫方向,遥遥躬身一礼,沉声应道:“贫僧准时赴约。”

天有日月,同照大地,众生本就平等,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这一趟东行,他果然没有白来。

在告别了李衡卢后,慧心整理好袈裟,握着禅杖随侍者而去。

夜晚。

“师兄,你突破了?”

摩诃跋摩推门进房,见慧心安然落座,忍不住开口相询。

慧心颔首应下,将白日与李衡卢论道之事缓缓道来。

末了捻着佛珠叹道:“大夏皇帝所言‘天有日月,国有男女;众生平等,何分雌雄’。”

“这恰恰点破我佛立教的本真,我困于旧俗多年,今日才得拨云见日。”

摩诃跋摩听得眉头紧锁,闻言皱眉道:“师兄此言差矣,佛国千百年的规矩,岂能说改就改?”

“中原这些离经叛道的说法,怕是会乱了我佛国的根基啊。”

“根基乱不乱,从来不在规矩,而在是否合了众生本心。”

慧心抬眼看向摩诃跋摩,目光澄澈,“咱们一路行来,你也看见了。”

“大夏治下,百姓安乐,人人各得其所,不正是因为萧珩不拘旧俗,才让天地换了新颜吗?”

“我佛慈悲,本就是要渡尽众生,哪里分什么男女高下?贫富贵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