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压力触板摆上起点时,林一先听见了一阵敲桶声。
昨天守环境栏的女生拿两只空标志桶当鼓,黄鞋男生举着新协议卡站在终点。器材员把光电门调到同一高度,转身朝起点比出拇指。
贾朔站在第二道外,手里拎着一件还没有写名字的训练背心。
“先说清楚,今天争什么?”
林一答:“大学短跑组训练资格。”
“不是什么?”
“不是全国大学生赛正式名单,不是当前百米成绩,也不是把11秒06重跑一遍。”
“11秒06还算不算?”
“算。正式历史最好。”
贾朔把背心往肩上一甩,声音直接炸开:“都听见了?旧高光不擦,今天的门今天撞!”
“撞!”训练组齐声回应。
林一笑着抬拳。
动作准备没有排成一串吓人的仪器。林一先沿外道低强度跑了两圈,再完成关节活动、渐进摆腿、高抬腿与小步跑等跑姿练习。六成强度的熟悉趟之后,贾朔又让他做了一次八成渐进加速,亲眼看他的右髋在高速动作中没有提前躲开,踝关节落地也能稳住,才走到起点问当日反应。
档案里,八月第一组普通鞋`4x40米`之后的数周渐进跑动、次晨疼痛与紧感反馈都已经按计划留存;连续正常反馈与当日准备共同把30米测试窗口推到今天,不是临时兴起多开一道门。
“哪里不舒服?”
“没有疼痛。右髋紧感零。”
“昨晚睡眠?”
“七小时四十八分。”
“有没有为了今天加练?”
“没有。”
贾朔在第一格画下绿色勾。
“不是体检报告,是今天允许进下一项。”
黄鞋男生在终点大喊:“第一格!”
“过!”周围人一起接。
30米使用昨天刚写定的同一协议:三点式准备,支撑手压住触板;手一离板自动起表,终点由光电门截停。训练鞋型号、起止线位置、设备编号、风向、组次与恢复全部提前写入卡片。
林一蹲下去时,眼前没有观众席,也没有分区赛那块正式计时屏。
只有三十米外的一束光。
但他的心跳一点不小。
这是他在大学跑道上的第一份当前数据。
“预备。”
支撑手离开触板。
林一向前冲了出去。
第一步稍紧,第二步迅速压回去。身体没有过早抬高,前十米的脚步一下一下落在重心下方。二十米以后,他开始把步幅放开,肩颈依旧松着。
穿过光电门的瞬间,终点设备发出一声短响。
数据先进入记录表,没有自动涂绿。
器材员核设备,环境栏核风,黄鞋男生对组次,三个人同时抬手。
“协议完整!”
电子屏这才亮起:
`3.96。`
大学短跑组新人基础线写在旁边:
`4.05。`
黄鞋男生把协议卡拍得啪一声响:“第一趟,过线!”
标志桶立刻被敲响。
“过线!”
“第一趟就过!”
“林一,欢迎回来!”
林一在减速区转过身,胸口狠狠干起伏,拳头却已经举起来。
“三点九六!”
贾朔比他喊得更响:“这次能不能认?”
“能!”
“为什么?”
训练组对着新协议卡齐声吼:“条件写全!”
第一轮欢呼在跑道上完整滚了过去。
没有人立刻催第二趟。恢复时钟从六分钟开始倒计,林一慢慢走回起点,喝两口水,把第一步过紧写进自己的小卡。黄鞋男生没有说“趁热再冲”,只在计时结束时把卡递还给他。
第二次站上起点,林一把注意力从终点收回来,只盯住离触板后的前三步。
“预备。”
手离板。
这一次,第一步没有顶住自己。
三十米很短,短到任何一丝犹豫都没有地方藏;也足够长,长到他的放松能从第五步一路传到光电门。
短响再次落下。
器材员、环境栏和组次三方复核。
电子屏亮起:
`3.94。`
两次相差`0.02`,都越过基础线。
也是当天全部新测队员里的最好成绩。
贾朔一掌拍上护栏:“真数据,狠狠干喊!”
田径场炸了。
黄鞋男生把协议卡卷成话筒,冲着跑道喊“三点九四”;跨步跳女生把两只标志桶敲得震手;器材员举起设备核验页,从起点一路跑向终点。刚才围在外圈的人全涌到减速区,掌声和鞋底声一齐砸过来。
“新人最好!”
“两趟都过!”
“林一,进组!”
林一没有站在原地等人围。他迎着声浪跑回去,先和黄鞋男生撞拳,再拍响器材员举着的核验页,最后一把接住贾朔扔来的训练背心。
背心正面只有校名,背后姓名栏仍空着。
贾朔把记号笔也扔给他:“自己写!”
林一把背心压在栏杆上,一笔一画写下:
`林一。`
名字落完,第二轮声浪又起。
“训练资格,通过!”贾朔喊。
“通过!”
“固定训练时段,进表!”
“进表!”
黄鞋男生抢过手机,连背心、协议卡和3.94的屏幕一起拍进画面。林一把照片发给父母,也发进原校田径队群。
林素的语音几乎立刻弹出来,背景里还有锅盖落在灶台上的响声:“背心好看!名字也好看!儿子,大学田径队训练资格,拿到了就狠狠干高兴!”
林建平没有发长话,只拍来那枚分区赛铜牌。铜牌旁边放着今天的新照片,下面一行字:
`11秒06在这里,大学第一件训练背心也在这里。`
原校田径队群紧跟着炸开。
刘骁把一根接力棒举到镜头前:“一中的最好成绩不替北大训练资格签字,但北大训练资格拿到,我们照样喊!”
梁浩用棒尾连敲三下桌面:“林一,进组!”
秦越最后发来一句:“当天协议、当天完成、当天资格。祝贺。”
短短两字落在末尾:
`开练。`
林一把手机转向全队。新跑道的掌声与旧队友的敲棒声隔着屏幕撞在一起,没人要求他把哪一边收小。他抬起刚写好名字的背心,对着两个队伍狠狠干晃了一下。
“北大第一张训练表,我进了!”
11秒06站在正式百米历史栏,3.94进入大学第一份统一30米当前数据。两份成绩各站各的位置,都有人为它们狠狠干鼓掌。
最后一项是控制强度60米。
贾朔没有让林一继续追数,只要求在指定强度内完成节奏、穿过终点后按标志区减速,不抢跑,不临时加码。
林一穿上刚写好名字的训练背心。
起跑、加速、抬身、保持、减速。
六十米结束,他在规定区域内停稳,没有回头问时间。
贾朔看完录像,在第三格落勾:“动作完成,强度没越。今天到这里。”
“三格!”黄鞋男生举卡。
“全过!”训练组再次回答。
贾朔把全国大学生田径赛事的校内选拔说明贴上栏杆。训练资格、候选资格、正式名单被分成三行。
`训练资格:通过。`
`候选资格:待赛季测试。`
`正式名单:待校内选拔。`
“今天这件背心,是真的。”他说,“从现在起,你有固定训练时段,有队内课程,有资格靠当前成绩继续争。以后选正式名单,也是真的——按赛季测试和校内选拔来,谁快谁上。”
林一扯了扯胸前的校名。
“那就从这件背心开始。”
“从这件背心开始!”整队一起喊。
中午回宿舍,程野看到背心上的名字,直接把红辣椒小灯从床边摘下来当奖杯。苏远川把固定训练时段抄进四人公共课表,何其安则在旁边加了一行:“正式比赛名单,开放任务。”
“不准给我写灰色。”林一说。
何其安抬眉:“为什么?”
“写红色。我要看得见。”
程野一掌拍桌:“这才像话!”
四只饭盒在桌中央碰响。
这时,校园系统弹出一则数学建模赛后复盘与新生训练组通知。
当年的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已经结束。赛题在九月九日晚发布,参赛队在十二日晚前完成作品;报名更早截止。林一刚进北大,既没有参加春季“江泽涵杯”,也不可能临时挤进已经完成登记的队伍。
通知把这件事写得很清楚:本次活动不是补录,不产生当届国赛资格。训练组将使用已经公开的官方赛题做赛后复盘,新生先交个人诊断稿,再自由组成不超过三人的小组;一周后提交模型短论文、必要的源程序与结果表。完成质量只作为后续训练组吸收参考,下一次正式参赛仍须按学校流程报名选拔。
第一份训练材料已经挂在附件里。
2021年c题:生产企业原材料的订购与运输。
四百零二家供应商,二百四十周订货与供货记录,八家转运商,未来二十四周计划。
林一打开第一页。题目要求的不只是一条公式:要说明哪些供应商重要,至少需要多少家,如何订购,怎样运输,为什么这套方案能守住产能与库存。
数学结构,他能拆。
数据表、程序和整篇应用论文,必须找真正懂它们的人一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