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创彻底,切除挫伤的血管内膜,做端端吻合。骨折端用外固定支架短缩固定,降低血管张力。”林言把手术方案报出来。
陈东仁没接话。
方案在理论上可行。
姜远征看着林言。
“你能做?”姜远征问。
“能。”林言回答。
姜远征没有犹豫。
“推急诊手术室。通知麻醉科,上臂丛麻醉。推显微镜过去。”姜远征下达指令。
陈东仁站在旁边,没拦着。
急诊科主任拍板,出了事急诊科担着。
急诊二号手术室。
年轻人完成了臂丛神经阻滞麻醉,右臂失去了知觉。
创面经过了大量生理盐水和双氧水反复冲洗。
碎骨片被清理干净。
陈东仁站在一助的位置,负责打克氏针固定骨折端。
他把尺桡骨短缩了两厘米,打入外固定支架。
骨架稳住了。
“显微镜推过来。”林言说。
护士把手术显微镜推到台前,调整好焦距和光源。
林言坐上显微手术椅,双眼凑近目镜。
视野被放大了十倍。
他在血肉中寻找断裂的血管。
机械绞伤导致组织移位,解剖结构全乱了。
林言拿过显微镊,在肌肉间隙中挑拨。
找到了。
桡动脉近端,还在往外渗着血。
远端缩在腕横韧带下方。
“肝素盐水。”林言说。
护士递过注射器。
林言用特制的冲洗针头插入血管断端,冲洗管腔。
冲洗液清澈,没有血栓。
他用显微剪刀,剪去血管断端两毫米的挫伤组织,露出健康的血管内膜。
“9-0无损伤缝线。”
器械护士把带着细如发丝的缝线的持针器递过来。
林言左手拿显微镊,夹住桡动脉远端的外膜。
右手持针。
进针。
针尖穿透血管壁,带出缝线。
在显微镜下,任何微小的手部颤动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林言的手腕悬空,完全依靠手指的微小肌肉群发力。
打结。
三个方结。
第一针缝合完成。
林言转动血管夹,缝合对侧。
间断缝合八针。
血管壁严密对合。
陈东仁站在旁边,看着显微镜连接的外接显示屏。
屏幕上,林言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进针、出针、打结、剪线。
陈东仁自己也练过显微缝合,他知道要在这种污染重、视野差的条件下保持这种缝合质量有多难。
“松血管夹。”林言说。
陈东仁松开近端的阻断夹。
血液瞬间冲过吻合口。
血管充盈起来。
林言用干纱布敷在吻合口上,等了一分钟。
拿开纱布。
吻合口没有渗血。
他去摸年轻人的桡动脉搏动。
有跳动。
接着是尺动脉吻合,静脉回流重建,神经外膜缝合,肌腱编织缝合。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晚上八点。
林言缝完最后一针皮肤。
年轻人的右手手指虽然苍白,但毛细血管充盈时间恢复了正常。
保住了。
林言从显微手术椅上站起来,脱下手术衣。
陈东仁看着林言。
“你这显微技术,在哪练的?”陈东仁问。
“实操中心,缝硅胶管,我之前也在血管外科轮转过。”林言说。
陈东仁没再问了。
林言走出手术室。
家属等在外面。
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干瘦的男人。
“手保住了。”林言对他们说,“去病房看他吧。”
妇女跪在地上磕头。
林言侧身避开,往更衣室走。
脑海中浮现文字。
【累计正确推断诊断+1,进度:77/80】
林言走出急诊大厅。
晚风有些凉。
手机群里有消息,程轩七点发的,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那时候他在手术室。
林言回复了:刚下班,我在外面解决。
直接去了便利店,买了一份糖醋里脊炒饭,让店员加热。
吃了才回到宿舍。
周六,八点半。
林言睁开眼。
宿舍里光线很暗,窗帘挡住了外面的天光。
他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
拿过桌上的水杯,喝了半杯凉白开。
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冷水扑在脸上。
他拿毛巾擦干脸,挤牙膏刷牙。
换上一身灰色的运动服,拿上手机和钥匙,出门。
清晨的气温偏低。
赵越昨天上夜班,说今天中午想吃鱼,林言走到附近的贸市场。
市场里已经很热闹。
菜贩的吆喝声、小推车轮子压过地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空气里有青菜和生肉的味道。
林言走进去。
他在一家蔬菜摊前停下。
林言说,“拿两把空心菜,三个西红柿。”
摊主扯下一个塑料袋,装好菜放上电子秤。“一共六块五。”
林言拿出手机扫码,付了六块五。
他提着菜往水产区走。
地面湿滑,到处是水渍。
他走到一家卖黑鱼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高筒胶鞋。
案板上放着一条刚杀好的黑鱼。
“老板,来条黑鱼,两斤左右,片成鱼片。”林言指着水池里游动的鱼说。
“好嘞。”老板拿过网兜,捞出一条黑鱼,摔在地上,鱼不动了。
老板捡起鱼放在案板上,拿起刮鳞刀开始处理。
林言站在旁边看着。
老板右手拿刀,刮鱼鳞的动作很快。
但林言注意到,老板右手的大鱼际肌有明显的萎缩。
手掌平放时,拇指根部那块肌肉瘪了下去。
老板放下刮鳞刀,换了一把刀,开始片鱼片。
切到一半,老板右手抖了一下,刀刃偏了,切断了一根鱼刺。
老板停下手,甩了甩右手腕,重新握刀。
“手怎么了?”林言问。
“干活干多了,最近右手总是麻,使不上劲。”老板一边切鱼一边说,“特别是晚上睡觉,经常麻醒。甩一甩能好点。”
鱼片切好,装进塑料袋。
老板递过来。
林言伸手去接。
手指碰到老板的右手。
一行暗红色的宋体字浮现。
【腕管综合征(重度)】
林言把塑料袋提在手里。
“你右手大拇指下面那块肉已经萎缩了。”林言看着老板的手,“这是腕管综合征。手腕里的正中神经被压迫了。你现在只是手麻,再拖下去,你这只手连刀都握不住。”
老板愣了一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么严重?我以为就是累的。贴两副膏药就行。”
“膏药没用。”林言语气平稳,“去省医神经内科挂个号,做个肌电图检查。如果神经受损严重,需要做个小手术,把压迫神经的腕横韧带切开。”
老板看着林言。
“小伙子,你是医生啊?”
“我是省医急诊科的,我叫林言,你明天得看看,你要是不相信,周一可以来找我。”
“行,我明天收摊了就去看看。”老板点头。
林言提着鱼和菜,走出菜市场。
顺路在路边的早餐车买了三个煎饼果子,三杯豆浆。
赵越补觉,不会起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