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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急诊楼,二楼示教室。

苏敏拿着点名册走进来。“今天上午,急诊内科。继续分组接诊。”

三十个人下楼,进入急诊内科诊区。

四号诊室。

韩婷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叫号系统响起。

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

穿着宽松的运动服,脸色发白,手捂着右下腹。

走路的时候腰弯着,一步一步挪到椅子上坐下。

“怎么不舒服?”贾磊先开口。

“肚子疼。”女孩声音很弱,“昨天晚上开始的。刚开始是肚脐周围疼,今天早上跑到右下边去了。疼得直不起腰。”

贾磊和陈平对视了一眼。

转移性右下腹痛。

这是急性阑尾炎最经典的教科书式症状。

“恶心吐了吗?”贾磊问。

“早上吐了一次。没吃东西,吐的都是酸水。”女孩回答。

“有发烧吗?”

“没量,但觉得有点冷。”

贾磊站起来,走到检查床边。“躺下,我按一下肚子。”

女孩慢慢躺平,曲起双腿。

贾磊戴上手套。

先按左下腹,没反应。

手移到右下腹,麦氏点。

手指刚按下去,女孩叫了一声。

“疼。”

贾磊松手,反跳痛明显。

“阑尾炎。”贾磊摘下手套,“去开个血常规和腹部超声。外科会诊单也开好,随时准备手术。”

韩婷在电脑上开单子。

女孩拿着单子,被家属扶着去做检查了。

诊室里安静下来。

“太典型了。”贾磊坐回椅子上,“转移性右下腹痛,麦氏点压痛反跳痛,伴恶心呕吐。闭着眼睛都能诊。”

陈平点头。“外科手术指征明确。”

半小时后,女孩的家属拿着化验单和超声报告回来。

贾磊接过单子。

血常规:白细胞11.2,中性粒细胞百分比78%。轻度升高,符合炎症表现。

贾磊翻开超声报告。

他看着上面的字,眉头慢慢皱起来。

超声提示:右下腹未见明显肿大阑尾,回盲部周围未见渗出。双侧附件区未见异常。

“超声没看到阑尾。”贾磊把报告放在桌上。

陈平凑过来看了一眼。“正常。阑尾位置变异很大。有时候躲在盲肠后面,超声探头打不到。或者病人肠气多,遮挡了视野。”

“那怎么办?直接推手术室?”贾磊问韩婷。

韩婷喝了一口咖啡。“超声没看到,外科不会收的。外科要影像学证据。去做个全腹ct。”

贾磊重新开了一张ct单。

女孩又被扶出去做ct。

一个小时后,ct报告传到了韩婷的电脑上。

几个人围到电脑前。

ct报告结论:回盲部未见明显异常,阑尾显示清晰,管径约0.5厘米,未见肿大及渗出。右下腹升结肠旁可见一约1.5厘米卵圆形脂肪密度影,边缘可见高密度环,周围脂肪间隙模糊。

贾磊看着结论。

“阑尾是正常的。”贾磊说,“0.5厘米,没肿。不是阑尾炎。”

“那这个脂肪密度影是什么?”陈平指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贾磊没接话。

他在脑子里检索右下腹的解剖结构和病变。

脂肪瘤?网膜扭转?

林言从后面走上前。

他握住鼠标,点开ct的原始图像。

屏幕上出现横断面的黑白图像。

林言滚动鼠标滚轮,切到右下腹升结肠旁的位置。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点。

“这里。”林言说。

图像上,升结肠外侧有一个小小的椭圆形结节。结节内部的密度和周围的脂肪一样黑,但结节的边缘有一圈白色的高密度环。结节中心还有一个极小的白点。

“这是原发性肠脂垂炎。”林言陈述诊断。

贾磊看着屏幕。“肠脂垂炎?”

“肠脂垂是结肠外面的脂肪小垂,里面有小血管。”林言解释解剖结构,“当肠脂垂发生扭转,或者静脉血栓形成时,会导致缺血坏死和炎症。”

林言指着那个边缘的白环。“这个高密度环是发炎的脏层腹膜。中间那个小白点,是栓塞的静脉。”

贾磊看着林言指的地方。

“临床表现和急性阑尾炎一模一样。右下腹痛,压痛,白细胞升高。”林言松开鼠标,“但治疗方案完全相反。阑尾炎需要手术切除。肠脂垂炎是自限性疾病,吃几天布洛芬就能自己好。开刀是白挨一刀。”

韩婷坐在椅子上,看着林言。

她知道这个病。

急诊科每年都会遇到几个被误诊为阑尾炎推上手术台,结果打开肚子发现阑尾是好的,最后在结肠旁边找到一个发黑坏死的肠脂垂。

“开非甾体抗炎药。”韩婷对贾磊说。

贾磊把外科会诊单删掉,开了一盒布洛芬。

女孩的家属拿着药,扶着女孩走了。

贾磊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中午,协和一楼食堂。

林言、沈强、陈平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

沈强今天打了一份红烧带鱼和一盘炒油菜。“林言,你那眼睛是显微镜吗?”沈强把一块带鱼放进嘴里,“ct上那么小的一个环,你扫一眼就能找出来。”

“看熟了。”林言吃着米饭。

陈平喝了一口汤。“我以前在广州市一也遇到过一例肠脂垂炎。当时没看出来,直接让普外科拉上去切了。普外的主任在台上骂了半个小时,说我们急诊瞎送。”

沈强笑了一下。“外科大夫在台上发现切错东西的时候,脾气都不好。”

林言的手机震动。

他拿出来看。

微信群“三楼伙食团”。

老孟:【今天骨科门诊又来个大神。】

程轩:【怎么个大神法?】

老孟:【男,三十五岁。主诉左脚后跟疼了半年。去过足疗店,去过按摩馆,都没用。】

老孟:【我让他拍个x光。片子出来一看,跟骨下面长了一个巨大的骨刺,像个倒钩一样。典型的跖筋膜炎引起的骨质增生。】

赵越:【然后呢?】

老孟:【我跟他说,这个要穿软底鞋,做理疗,实在不行打封闭或者做个微创把骨刺磨掉。】

老孟:【他问我,能不能用醋泡脚把骨刺软化掉。他说他在网上看的,醋能软化骨头。】

程轩:【你怎么回的?】

老孟:【我说你要是用醋能把脚后跟的骨头泡软,你的皮肉早就化成汤了。他听完拿着片子走了,说我态度不好。】

林言看着屏幕。

沈强凑过来看了一眼。“老孟?你们江城市一院的?”

“嗯,骨科的。”林言把手机锁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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