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良心,在前程和利益面前,都可以往后靠。
白有为看着父母彻底松口支持自己,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落了地。
他就知道,自己父母一辈子眼界狭隘、重家族前途,绝对会站在他这边。
刘婆子看着自家优秀的儿子,反倒开始宽慰他。
“你放心,这件事我们烂在肚子里,回村也会帮你稳住旁人的嘴。谁敢乱嚼舌根,我第一个不依。”
“你只管安心准备亲事、安心备考,家里的事、外面的流言,都不用你操心。”
白老头郑重叮嘱。
“只是你往后做事稳妥些,别留下把柄。既然要娶主簿女儿,就好好经营新婚事,把人脉抓牢。”
白有为微微颔首,神色坦然。
“爹、娘,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一家三口彻底达成一致,第二天,白老头夫妻俩回了村里,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而过。
连日烈日暴晒,天气一天比一天燥热,整片川平府境内,没有半点下雨的迹象。
土地干裂发白,河水日渐消退,四处都是干旱荒芜的景象,灾荒的气息越来越重。
这天,白石镇的百事小吃店里,来了一位许久未见的熟人。
是去往府城读书的季疏珩。
季疏珩自从考中秀才以后,就留在府城读书,已经有几个月没回家了。
今日归来,他身着一身秀才布衣长衫,身形比从前拔高不少,眉眼容貌愈发俊俏利落。
褪去了少年的稚气,举止端正得体,自带一份清雅温润的公子气度,隐隐透着几分贵气。
白落落抬头看见他,当场愣了愣神。
季疏珩生得极好,眉眼干净清秀,放在后世,就是大家喜欢的小鲜肉模样。可偏偏他气质清冷疏离,站在那里,安静自持,带着一副遗世独立的模样。
柳荞娘和白满仓看见季疏珩,心里格外欢喜,连忙笑着招呼他进门落座。
“疏珩,好久不见,快进来坐。”
季疏珩应声进门,目光不动声色扫过站在柜台旁的白落落。
许久未见,白落落彻底褪去了从前的肥胖臃肿,身形舒展匀称,发育得极好,身段玲珑有致。
只是她面色有些发黄,脸上有不少淡斑,容貌就显得平平无奇。
唯独一双眼睛清澈透亮,干净如水。
季疏珩看着那双眼眸,心头莫名一软。
他快速收敛眼底的神色,端正身姿走进店内。
柳荞娘率先开口询问。
“疏珩,好久没回来了,这次是学堂放假,特意回来探亲的吗?”
季疏珩轻轻摇头,神色认真凝重。
“不是放假。我这次回来,是打算接我爷爷奶奶离开这里的。”
柳荞娘和白满仓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心头一紧。
“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出什么事了?”
季疏珩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开口。
“叔,婶子,我这次回来,也是特意来给你提个醒的。
如今整个川平府大旱,数月无雨,多地田地绝收,颗粒无收。
周边州县已经撑不住,大批百姓拖家带口逃荒,朝着京城方向去了。
现在白石镇看着还算安稳,可撑不了多久。我在府城听说,周边好几个县城已经彻底乱了,流民聚集,四处抢劫,恐怕没多久太平了。”
柳荞娘和白满仓听完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脚都有些发凉。
这段时间,虽然白落落早就察觉旱情不对,家里也在悄悄囤粮、储备物资,提前为逃荒做准备。
可当真从季疏珩口中听到流民暴乱的消息,两人还是控制不住心慌。
季疏珩看着夫妻俩难看的脸色,知道他们心里有数,继续开口。
“叔婶,我此番回来,一是接我祖父祖母离开,二就是来给你们报信。趁早动身离开,还能保全家人。再拖延下去,等乱势蔓延到白石镇,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柳荞娘心里慌乱,双手紧紧攥住白满仓的衣袖,身子发软,几乎站不稳。
这时,白落落从柜台后走了出来,神色镇定,语气平稳。
“多谢季大哥提醒,我们知道轻重。不知季大哥打算去往何处,何时启程?”
季疏珩转头看向白落落,认真回道。
“我打算带家人前往京城。萧逸早已提前回京。”
“一来,京城是天子脚下,守备森严,秩序安稳。就算大旱引发全国饥荒、流民暴乱,京城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二来,我明年要参加科考,提前去往京城,也能提前安顿,备考温习。
启程时间定在三天后。”
白落落当即开口。
“季大哥,我们一家想随你一同前往京城,不知你是否愿意带上我们结伴同行?”
季疏珩微微一愣,没想到白落落决断如此迅速。
他稍作思索,立刻点头应下。
“自然可以。我只是一介文弱书生,带着两位老人赶路多有不便。你们一家同行,正好互相照应,路上也能有个伴,安稳许多。”
白落落颔首。
“那就说定了,三天后,我们在镇子正门集合出发。”
“好。”
季疏珩应声,又简单叮嘱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此时的大河湾村,旱情已经肉眼可见。
村口贯穿全村的大河,水位连日骤降,宽阔的河床大片裸露在外,只剩河床中央一小股细流缓缓流淌。
照这般烈日暴晒的态势,不出几日,整条大河就会彻底断流干涸。
村里栽种的庄稼,尽数被烈日烤得枯黄焦死,叶片卷缩,根茎发干,没有半点存活生长的迹象,今年秋收彻底无望。
全村百姓人人愁容满面,日日蹲在田边叹气,满心绝望。
村长看着干裂的土地、枯死的庄稼,再看着日渐枯竭的河水,终日眉头紧锁,夜夜愁得睡不着觉。
季疏珩回到村里,第一时间找到村长,将川平府大旱,周边州县流民作乱、百姓集体逃荒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告知。
同时也告知村长,自己三日后便要带家人前往京城逃荒定居。
村长听完大惊失色,立刻召集村里所有族老、长辈、宗亲齐聚,连夜开会商议对策。
众人经过一番激烈讨论,最终统一意见。
如今旱情无解,天降大灾,继续留在村里只有死路一条。
与其坐等饿死、遭遇流民祸乱,不如尽早动身,跟随大流去往京城逃荒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