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让笑眯眯地接话,“张善从黄巾那会儿就显出了忠心,浑身都是为大汉卖命的骨头。就因为他没生在皇家的地界上,就不能当冀州牧?这话传出去,天下人怕是要说陛下专挑自家人往上推。”
刘宏眼皮都没抬:“朕说了算。”
袁隗眉头一拧,补了一句:“陛下既然铁了心让张善做冀州牧,那老臣也提个人选。”
刘宏这才抬了抬眼:“太傅说的是谁?”
“董卓。凉州那边一直闹羌乱,董卓打仗有本事,功劳也摆在那里。张善能当冀州牧,那董卓也该领个凉州牧,替朝廷镇镇那边的乱子。”
袁隗话落,袖子一甩。
董卓背后是袁家的势力。十常侍想借张善的手吃下冀州,袁家当然不会干坐着。
可董卓跟十常侍也走得近。换别人提这名字,张让肯定让刘宏当场摁回去,但袁隗选的偏偏是董卓。
张让只是琢磨了一小会儿,就朝刘宏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照太傅说的办。”
刘宏转过脸,“大将军,西园八校尉的名单,定了吗?”
何进跨出一步:“陛下,末将跟几位大臣合计过了,挑出了合适的人选,请您过目。”
刘宏接过张让递上来的名单,扫了一眼,眉头就皱紧了。
这名单跟后世流传的没两样。
上军校尉蹇硕
中军校尉袁绍
下军校尉鲍鸿
典军校尉曹操
助军左校尉赵融
助军右校尉冯芳
左校尉夏牟
右校尉淳于琼
除了上军校尉蹇硕,其他全是世家的人。
西园八校尉手上兵马也不一样。上军校尉带一万五,中军校尉五千,下军校尉三千,剩下五个校尉各管两千。整个西园新军加起来,刚好三万。
何进那边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他想着,蹇硕就算当了上军校尉,手底下也只能管一半的兵,另一半还是他说了算。这么一来,西园新军弄出来不就是个摆设?
刘宏没给他这个面子。他直接摇头:“大将军,这名单不靠谱。”
何进愣了下,语气里带着点不客气:“陛下,这名单是末将和各位大臣反复推敲过的,哪儿有问题?”
刘宏皱眉头。有些话他不好直说,只能转头看向张让。
张让笑了,笑里 :“大将军,袁绍那档子事您忘了?当年他可是因为品行不端,被司隶校尉的位置给撸下来的。要咱家说,他祸害的还是您家儿媳呢。”
何进脸色一下子黑了:“张让!你这话什么意思?”
“咱家没别的意思。”
张让不慌不忙,“大将军您大度,不计较旧账。可朝廷用人,那是给天下挑人才。一个德行有亏的主儿,能当西园八校尉?还是仅次于上军校尉的中军校尉?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世家那点勾当,张让心里门儿清。袁绍这个中军校尉的位置,肯定是袁家拿什么东西跟何进换来的。利益谈妥了,何进自然点头。
执金吾袁逢坐不住了,站起来就怼:“张让!你少血口喷人!本初当年明明是遭人陷害!老夫看,说不定就是你们这些阉人搞的鬼!”
“执金吾大人,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张让冷笑,“袁本初自己品行不端,跟咱家有什么关系?陛下,这种人,绝不能进西园新军。”
他最后那句话,是说给刘宏听的。
刘宏配合地点了下头:“阿父说得对。袁绍,至少不能当中军校尉。”
何进皱眉:“陛下,袁本初当年讨伐黄巾,可是立过大功的。他不当中军校尉,末将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干这个位置。”
他心里也纳闷:十常侍手上又没人可用,干嘛非要揪着西园八校尉不放?
刘宏一摆手:“大将军,朕说了,袁绍不合适。朕这边,倒是有个恰当的人选。”
刘宏扫了一圈底下的人,眼神停在何进脸上。
“朕说的是谁,大将军心里没数?”
何进眉头拧成一团,满脸困惑:“陛下这话从何说起?臣实在听不明白。”
刘宏没再看他,只朝张让那边递了个眼色。
张让立刻会意,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宣徐晃上殿——”
声音一层层传出去,殿门那边就有了动静。
众人转头,就见一个身形魁梧的将领大步跨进殿来,盔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徐晃走到殿 ,单膝跪地,低头抱拳:“末将徐晃,叩见陛下。”
刘宏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抬手虚扶了一下:“爱卿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徐晃到了洛阳之后,张善先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接着就带他去见了张让。张让一见这人气度,心里就有了数,赶紧领着人进宫面圣。
“谢陛下。”
徐晃起身,站到一旁,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低垂,不多看不多说。
何进盯着他看了几眼,心里头那根弦一下就绷紧了——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陛下,这人什么来路?”
刘宏笑了笑,目光从何进身上扫过,又看看四周的朝臣,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此人名叫徐晃,武艺过人,统兵也是一把好手。原本在冀州军里当差,常山侯知道朕要组建西园新军,缺人手,就把他举荐了过来。朕 过,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也没藏着掖着,把徐晃的来历交代得一清二楚。
何进当场就拍了桌子:“陛下,这事不妥!中军校尉的位置,怎么能让这种人坐上去?”
话音一落,周围的世家大臣也跟着附和起来,七嘴八舌地反对,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徐晃不够格。
刘宏和张让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朝臣们拧成一股绳,他这个皇帝也不能硬来。
事情就这么僵住了。
刘宏揉着太阳穴,脑袋发胀。
这时候,御史大夫杨彪站了出来。
“陛下,让徐晃直接当中军校尉确实操之过急。不如各退一步——袁绍还是中军校尉,徐晃改任下军校尉。这样一来,西园新军也能快点搭起来。”
杨彪出身弘农杨氏,祖上三代都是太尉,杨家在大汉世家里的地位,不比袁家差多少。
但杨家和袁家不是一路人。他们更看重自家子弟的教养,不搞结党营私那一套,对大汉朝廷也忠心。
杨彪心里清楚,刘宏搞西园新军是冲着什么去的。他巴不得这事能顺顺当当走下来。
刘宏沉吟片刻,点了头:“杨爱卿说得有道理。大将军,你觉得呢?”
何进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松了口。
西园八校尉里多了一个十常侍的人,但剩下的六个位置,还是他们的人占着。
“就按陛下的意思来吧。”
何进拱了拱手,不再多说什么。
西园八校尉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下军校尉的人选换成了徐晃。张让的心愿算是了了,洛阳城里总算有了一支他能调动的队伍。
“公明,洛阳就托付给你了。这段日子王越也会留下,往后有事,我会让他去找你。你手下虽说只有三千人,但本将会想办法,帮你把这支队伍磨成一把尖刀。”
张善说得语重心长。
徐晃一抱拳:“主公放心,末将一定尽全力。”
他心里明白,张善话没说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差事最终要干什么。
可他不在乎。照着张善的吩咐,在洛阳练出一支硬骨头队伍就是了。等到哪天张善用得着,他才能顶上去。
张善拍了拍徐晃的肩,笑着说:“最多一年多一点,你就能回冀州了。”
西园八校尉的事定了,冀州牧的事也定了。张善不打算在洛阳多耽搁。
不过走之前,他还想去找蔡邕聊聊,看能不能把这老家伙忽悠到邺城去。
“恶来,上去敲门。”
张善瞥了眼那扇朱红大门,吩咐了一句。
蔡邕当年被党锢之祸牵连,硬是 着逃到江东躲了多年。
后来黄巾军闹起来,灵帝刘宏听了皇甫嵩的劝,才大赦了那些党人。
蔡邕就是那时候回的洛阳。可到现在他也没个官职,就是个平头百姓。洛阳的宅子也不气派,就是个稍大点的院子罢了。
“咚咚咚——”
典韦得了令,冲上去对着大门就是一通砸。说砸都算客气了,那动静跟擂鼓似的。
好一会儿,门才开了条缝。一个门童探出脑袋,瞅见典韦那副凶相,脸都白了。
“壮……壮士,您找谁?”
门童声音发颤。
典韦看他那怂样,有点不耐烦:“去,告诉蔡邕老头,他女婿来串门了。”
女婿?
门童愣了愣。他倒是记得自家老爷有个女儿嫁出去了。
“您等着,小的马上去通报。”
一听是姑爷来了,门童不敢耽误,撂下话就往院里跑,跑前还不忘把门关严实。
“老爷!姑爷回来了——”
门童一头扎进大厅,扯着嗓子喊。
这时候,蔡邕正跟几个老友坐一块儿喝茶。
“童儿,你没瞧见老夫在会客?再说,老夫哪来的姑爷?”
蔡邕眉头拧成了疙瘩。
门童急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
“老爷,外头有人自称姑爷,长得又黑又壮,看着就不是善茬。”
蔡邕眉头拧紧,手里的笔搁下。
他嫁出去的女儿是蔡琰没错,可卫仲道那小子早就死了。蔡琰失踪也不是一天两天,他托了多少人打听,一点音讯都没有。那年匈奴打进来,正好赶上她出嫁的日子,他心里早就认定,人怕是没了。
这时候冒出个姑爷?
“这怎么可能?”
蔡邕声音沉下去。
他脑子一转,想到一个可能,眼底闪过一抹亮光,但紧接着又是深深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