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抵达一号封印时,陈远在控制台前守了三天三夜。
三万光年的距离,通讯延迟将近一天。信使传回的每一条数据都要等上大半天才能到雾岛,陈远把监测频率调到了最高,数据一到就立刻处理。信使先做了远距离扫描,一号封印的环状结构比三号的大出将近一圈,表面的早期建造者文字风格和四号封印类似,更简化、更古老。封印外壁上有几道极细的裂纹,比银心那边加固之前的裂纹浅一些,但确实存在。内部压力读数比正常水平高出将近两成。
“裂纹在扩大。速度不快,但确实在扩。”陈远将数据标出来。“信使按程序先向封印发送了通讯信号,内容是‘维护板送达。请求接口对接授权。’”
信号发出去后等了将近六个小时。封印内部的引力波信号在信使抵达后就停了,此刻安静得像一块石头。陈远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通讯记录,一直等到第六个小时零几分钟,封印内部回了一段极短的信号,翻译过来只有几个字:“接口在环体北侧。磨损比较严重。你们的人进不来,让机器小心点操作。”
信使收到授权后移动到封印环体北侧,找到了那个接口。接口周围的早期建造者文字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金属表面有明显的氧化痕迹。信使的机械臂伸出去,带着维护板对准接口,按照沈越远程调整过的安装程序缓慢推进。对接过程比三号那边慢一些,接口的磨损导致配合精度下降,机械臂微调了好几次才把维护板卡入正确位置。
维护板激活后,封印外壁的裂纹开始收拢,内部压力读数从高出正常两成的水平缓慢降到了正常范围。辅助系统接管了一部分封印的能量输出,裂纹边缘的应力被分散到了维护板的能量回路上。陈远盯着数据看了几分钟,确认裂纹没有继续扩展。
“安装成功。裂纹稳住了。辅助系统在运行。”陈远将数据发给林默。
信使在安装完成后收到了封印内部传来的第二段信号:“维护板收到了。谢谢。你们那个邻居,外缘方向那个,一直敲我的门。我懒得理它。你们要是能把它也按住,我就不用整天听它敲了。”
陈远将这段话翻译完,沈越在旁边笑了一声。“一号封印内部的东西让我们去按住外缘那个。它自己倒是挺会甩锅的。”
“外缘那个比它活跃得多。让它配合安装它倒挺痛快。外缘那个估计没这么好说话。”索恩走过来看了一眼数据。“信使返航之前再扫一遍封印外壁,确认维护板安装牢固。然后把外缘方向的引力波监听数据调出来,看看一号消停之后外缘那边什么反应。”
信使执行了返航前的最后检查,维护板安装牢固,辅助系统运行稳定。封印外壁的裂纹已经收拢到了极细的程度,和银心那边加固后的状态差不多。信使记录完数据后转向地球方向返航。
但外缘方向的引力波监听数据出现了一个新变化。一号封印停发引力波之后,外缘方向那个信号源没有跟着安静下来,反而开始向银河系内缘方向发射一种新的信号。频率比之前的引力波高一些,更接近电磁频段的边缘。信号内容很短,反复重复同一段信息。陈远解码后发现内容是:“一号被收买了。三号四号也靠不住。我自己干。”
“它要自己动手了。”陈远将数据标出来。“它之前想联合其他封印内部的东西一起敲封印,现在其他三个都不搭理它了,它要自己想办法脱困。”
“它自己怎么脱困?它被封在银河系外缘方向,周围没有辅助系统也没有监控浮标。它的封印外壳如果裂了,没人给它补。”
“它可能在尝试从内部施压。一号之前发引力波是在敲别人的门,现在它自己开始从内部往外推。信使的远距离扫描显示外缘方向那个封印的外壁开始出现微弱的形变,强度比正常水平高出一些。如果它持续从内部施压,封印外壳的疲劳速度会加快。”
“时间窗口?”
“按目前的施压强度,大约三到五年。之后封印可能会出现明显裂纹。”
三到五年。比一号之前的时间窗口宽裕一些。但外缘那个封印在三万光年外,比一号封印还远。信使跑一趟来回要将近半年。守望者更慢。
“先让信使返航。外缘那个封印的监控数据持续记录。如果施压强度在几个月内突然增强,再让守望者跑一趟。如果只是缓慢施压,我们有时间规划。”
索恩点了一下头。“外缘那个东西的性格比一号和三号都激进。它一直在尝试联络其他封印,现在被孤立了就开始自己蛮干。如果它真的把封印推裂了,比一号更难对付。”
“到时候再说。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信使返航需要两个多月。这期间密切监控外缘封印的形变数据。”
陈远应了一声。林默走到平台边缘,苏映寒站在栏杆旁边,手里攥着断链,听到他走过来偏头看了一眼。
“外缘那个要自己干。三到五年内可能会裂。”林默开口。
“三到五年。幼体到时候已经能独立活动了。守望者和信使都能出动。不用急。”
苏映寒将断链缠回手腕上。海风吹过来,平台上暮色渐深。信使的轮廓在天际线之外安静地返航,两个多月后回到雾岛。幼体们在育婴室里吃晚饭,胖胖端碗端得满桌子都是米粒,绿色那只在旁边帮她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