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铃声在梅林深处一闪即没。
郭芙先追出去。
她方才被那道峨眉剑痕激得心头发躁,断链卷上梅枝,整个人借力掠起。
小龙女比她更快,白衣从雪影中穿过,剑光贴着一片落梅斜斜划开。
梅枝后的人没有逃远。
一袭白衣立在枝上,肩头落雪,长剑已出鞘。
郭芙断链扫到她腰侧,她只把剑尖一挑,链环便偏了半尺。
郭芙不服,手腕一沉,链梢反卷回来。
剑尖忽然停在郭芙喉前三寸。
同一瞬,小龙女的剑也停在白衣女子眉心前三寸。
三个人立在雪枝之间,风吹得梅瓣乱落。
郭芙脸上发热,却咬牙不退:
“你杀了人,还敢站在这里?”
白衣女子声音清冷:“人不是我杀的。”
小龙女看着她的剑:“她方才留了力。”
郭芙更恼:“我也没用全力。”
树下传来一声咳笑。
宁远披着狐裘站在雪里,脸色仍白,眼底却带着一点病后的懒意。
黄蓉瞥他,他便把笑收住。
白衣女子收剑落地,动作轻得几乎不惊雪。
她年纪不大,眉眼柔美,白衣在红梅间显得冷。
她先向黄蓉行礼:“晚辈周芷若,见过黄帮主。”
周芷若。
小昭掌中的玉扣一下硌痛了。
赵敏也抬了抬眼,眸色短暂地沉了一瞬。
张无忌这个名字尚未真正出现,旧日里缠着他的几个女子,却像被红梅山庄一一请到了桌边。
郭芙听见这个名字,先看周芷若,又看赵敏,忽然觉得梅林里的风都变得别扭。
她知道张无忌,却不熟那些旧事,只从旁人的脸色里看出,这不是寻常峨眉弟子。
“你就是那个……”郭芙话到嘴边,硬生生吞回去。
黄蓉淡淡道:“芙儿。”
郭芙悻悻闭嘴。
周芷若却听懂了,神色仍静:“郭姑娘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郭芙被她一激,又要开口,宁远先笑道:“她想说,你来得太巧。”
周芷若看向他:“宁公子也这么想?”
“我想的比她难听些。”宁远道,“不过还没证据,先不说。”
赵敏轻轻一笑:“宁公子今日倒讲证据。”
“怕冤了人。”宁远看她一眼,“也怕有人等着我们冤人。”
小昭听见这句,掌心稍稍松了些。
黄蓉道:“峨眉弟子深夜入庄,总不是为了赏梅。”
周芷若没有立刻答。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西夏探子,又看向小昭。
那一眼很轻,却带着峨眉弟子面对明教时天然的冷意。
“奉家师灭绝师太之命,查明教动向。”
小昭肩头微僵。
赵敏笑了:
“灭绝师太消息倒快。张无忌失踪,明教圣女在此,西夏探子死在红梅山庄,峨眉弟子刚好留下衣角,又刚好现身。周姑娘,你们峨眉的‘刚好’,比我汝阳王府还会安排。”
周芷若没有接赵敏的嘲讽,只看着小昭:
“明教与波斯总教近来往来不清,圣火秘钥又落到外人手中。张无忌失踪,小昭姑娘难道没有一句话?”
周芷若的目光在小昭脸上停了一瞬。
她从前听师门说起明教圣女,只听见妖女、诡计、波斯总教这些字。可眼前的小昭并不张扬,甚至被问得脸色发白,却还肯把“我自己的选择”说清楚。
这让周芷若心里那点旧恨无处落脚,反倒更不舒服。
她低声道:“小昭姑娘若真与波斯总教划清,便该说明圣火秘钥去了何处。”
小昭抬头:“我若知道,一定说。可我不知道,周姑娘信么?”
赵敏在旁边道:“她说不知道,你若不信,下一句就该问宁远是不是替她藏了。再下一句问我是不是和明教合谋。周姑娘,省省力气,这路朱九真刚走过。”
周芷若脸色微冷:“郡主不必处处替她挡。”
赵敏道:“我不是替她挡。我是嫌同一招听两遍,烦。”
宁远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在黄蓉看过来时收住。
梅枝上的雪又簌簌落下。
小昭脸色发白,声音却稳:
“我今日才知道张公子出事。波斯总教逼我,我没有替他们害明教。”
“你是明教的人。”
“我是明教的人,就该替所有明教旧事认罪?”
小昭抬起头,眼圈发红,语气反而更清楚,
“那尸身上有峨眉剑痕,周姑娘是不是也该先替凶手认了?”
周芷若眸色一冷。
她向前半步,剑鞘轻轻碰在身侧。
郭芙见状,断链也动了。
赵敏没有拔刀,只把刀柄转了一寸,像等这场架先打起来。
宁远忽然抬手。
他没有喝止周芷若,也没有让小昭躲开,只把小昭往自己身侧一带。
她刚被“明教”
两个字逼得站不稳,他的手便压在她肩头,把她定住。
动作很轻,位置却明白。
可以问她话,不许用身份压她。
周芷若看见那只手,眼神微微一顿。
“周芷若。”宁远开口,
“你奉灭绝之命查明教,查到什么?”
周芷若收回目光:
“西夏一品堂近来借张无忌之名散消息,说他被明教内鬼出卖。家师疑心有人借明教之乱挑峨眉与明教相斗,命我先到昆仑。”
“何时到的?”
“昨夜。”周芷若道,
“我跟到山庄外,看见你们从雪谷出来,未敢现身。”
郭芙立刻举起手中白布:“这片是你的?”
周芷若看了那白布一眼:
“是。你发现我时,我正在追他。”
她指向地上的西夏探子。
赵敏道:“追到人死,周姑娘倒清白。”
周芷若终于看向她:
“我若要杀他,不会留峨眉剑痕给郡主看。”
赵敏冷笑:“会不会,得看你想让谁看。”
两人话里都带刺,一个是峨眉新秀,一个是汝阳郡主,偏又都与张无忌有旧。
朱九真站在廊下,半句话不敢插,只把目光悄悄往宁远身上移。
宁远没有让她们继续。
“你动过剑没有?”他问周芷若。
周芷若顿了顿:
“动过。我逼他转身,他袖中有毒针,我以剑点他右臂。可我没伤他肩,更没割他喉。”
“小昭。”宁远转头,
“你看见剑痕,只能说像峨眉,不能说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