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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搭着个简陋小棚,三张桌子,缺腿少角,风一吹直晃悠。

没人,就他一个。

灶上几壶水正咕嘟冒泡,白气缭绕,暖烘烘的。

“客官,喝茶不?”一个穿旧汗衫、肩搭破毛巾的中年汉子从灶后抬头,一瞧有人来,忙不迭擦手迎上,殷勤得像迎接亲爹。

“老板,打听下,去樊乡县还有多远?”

宫新年一屁股坐下,顺手倒了杯热水。

老板手一僵,眼神闪了一下,又赶紧笑:“哎哟,您要去樊乡县?”

话一出口,那点不对劲,宫新年立马觉出来了。

可他装没听见,只点头:“是啊,从南边来,路过歇脚,顺道去那儿转转。”

老板抹桌子的手慢了半拍,压低嗓子:“前头三四里地就是,可……客官,您来得不是时候。”

他指了指岔路:“那地方,闹瘟疫,官府封了路,只准进,不准出。”

宫新年没急着问,老板倒自己倒豆子了:

“这事儿,压根不是天灾。”

“是人祸。”

“原先樊乡县归北边管,安安稳稳。

南边那帮人,眼红人家地盘肥,借口查匪,先动的手。”

“北边能忍?当场掀桌。”

“你一炮我一枪,你烧我粮草,我拆你祠堂——这下好了,整县都成了火药桶。”

“瘟疫?那叫顺带的。”

“死人堆里冒出来的,能是病吗?”

宫新年低头抿了口茶。

茶是凉的。

可他的血,有点烫了。

后来谁先动的手,没人说得清,反正就是“砰”一下,火拼起来了。

北边那帮军阀一开始被打得鼻青脸肿,死了一批又一批,领头的气得直跺脚,当场拍桌子:把县里所有能跑能走的青壮都拉上战场!别管他们是铁匠还是劁猪的,扛枪上!再去给南边来一锤!

战事越来越烫手,北边舍不得自家兵,干脆把这群临时拉来的老百姓当人肉盾牌——一车接一车往前线送,死了就再抓,抓了再送,送了再死。

等全县能喘气的男人都死光了,城里的剩的全是老人、瘸子、奶娃子,和半死不活的病秧子。

结果你猜怎么着?南边的军阀看这地儿人都快死绝了,没油水可榨,索性转头跟北边握手言和,说好各自划界、井水不犯河水。

留下樊乡县,像个被掏空了内脏的破麻袋,风一吹,全是腥臭。

可谁也没想到,风波刚歇,人又开始倒下。

先是有人身上冒出红黑斑块,像泼了墨又溅了血,痒得抓心挠肝。

一个抓,两个抓,整条街的人都在抓,指甲抠进肉里,皮开肉绽,血糊糊的像烂肉摊。

军阀头子一听,吓得魂飞魄散,立马封了县门,四角设卡,连只蚊子都不准飞出去。

老板听见宫新年要去樊乡县,脸都绿了:“你疯啦?那地方现在是活人地狱!”

宫新年皱眉:“不是说打仗才最惨?怎么连瘟疫都这么狠?”

“刚开始还有大夫去瞧,”老板压低嗓子,“可一看这病会传人,立马跑得比耗子还快!北边那帮爷,连尸首都不敢碰,全扔在巷子里喂狗。

青壮死光了,剩下的老弱病残,现在连死都死不痛快!”

他连连摆手:“你真要游山玩水,换个地方呗?东边有茶山,西边有古庙,何必非往火坑里跳?那地方……现在连狗都不叫了。”

说完,他还是忍不住叹气。

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好在这瘟疫没往外头跑,没殃及到自己这摊子生意。

“唰——”

一束强光突然扫过夜路,像把银刀划破黑暗。

通往樊乡县的几条道上,火盆连成一线,照得跟白昼似的。

士兵端着枪,一个个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眼皮都不敢眨。

远处,隐约能听见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声接一声,像有人拿刀子在心口上剜。

巡逻队来回走,靴子踩碎枯枝的声音响个不停。

封锁线外三里地,全是铁丝网、拒马桩、地雷坑。

听说有士兵偷偷放跑个病号,全家都被扔进县里陪葬了。

谁还敢动歪脑筋?

山坡上,宫新年趴着不动,像只蹭着草根的野猫。

他没绕路。

绕?多走五天,耽误事儿。

再说——他是茅山正统传人,眼睁睁看着几万人在里头活活熬死,他装瞎?

他算了算关卡上的人头,光明面上就一百多个,还不算暗哨。

军阀们这是把樊乡县当毒蛇窝,恨不得用铁桶封了。

硬闯?找死。

枪林弹雨不是符纸能挡的,他再有本事,也扛不住十几杆步枪齐开火。

但……他只需要进去。

他等。

月亮,悄悄被乌云吞了。

风一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关卡那几堆火盆,还苟延残喘地跳着。

就是现在!

宫新年弓着背,像影子贴着地,溜了出去。

关口是个“工”字型,两边堵死,中间是士兵轮休的破营房。

一队巡逻刚走过,他脚底一滑,钻进阴影,贴着帐篷后头,屏住呼吸。

嚓、嚓、嚓——

脚步声在拐角响起,几乎擦着他的裤脚掠过。

差半步,就得对脸撞上。

等声音远了,他立刻翻过拒马,顺着墙根,一步一挪,摸进那片没有光的地带。

才刚靠近县口——

“啊!!!”

“痒死了!救命!”

“抓!我要抓!啊啊啊——!”

惨叫像鞭子抽在耳边。

县里主街,家家门敞着,东西翻得跟被土匪洗过似的。

窗子里透出昏黄油灯,但没一个人敢出门。

宫新年蹲在一扇破窗边,往里瞅。

床上躺个男人,全身斑驳黑红,像染了烂疮的布。

四肢被麻绳死死捆住,皮肉早被他自己挠得血肉模糊,露出发白的筋膜。

他浑身发抖,肌肉一抽一抽,皮肤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拱、在爬……

宫新年瞳孔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瘟疫。

那伤口被指甲抓得血肉模糊,有的地方连骨头都露出来了,糊了一层土里刨出来的草根药泥,颜色发黑,还一股子烂肉味儿。

“当家的,再撑会儿,叶大夫今儿刚熬的药,喝了就好了,真的一喝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