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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历史军事 > 红楼之携花归 > 第175章 迷云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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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初时分,更漏声咽。

东厢房内,兽嘴铜炉里银霜炭烧得正旺,偶尔爆起一丝细响,却更衬得室内静得骇人。

贾玦仰卧在紫檀拔步床上,脸色虽还透着失血的青白,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却已平稳下来。太医开的安神汤药力未散,他沉沉睡着,眉头不再紧蹙,气息也均匀了许多。

贾钰坐在床前的酸枝木圆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只是眼底有淡淡的血丝。

黛玉端来一盅新沏的参茶,轻轻放下,低声道:“父亲底子好,毒清得彻底,醒来后再服几剂温补的药便可。母亲那边,雪雁陪着,刚用了半碗粥,勉强睡下了,钰哥哥莫要太忧心。”

贾钰“嗯”了一声,端起参茶,温热透过瓷壁熨贴着手心。

他目光落在父亲脸上,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并未因父亲的转危为安而真正松弛。毒从何来?目的何在?这疑问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心底。

“刘叔呢?”

“在外头,说库房那边有些发现,等你看过父亲后再禀。”黛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钰哥哥,这事…透着蹊跷。若为仇怨,何必用这等发作缓慢、易被发觉的毒?若为劫财或别的,父亲当时只是昏睡,并无其他…”

“正因如此,才更需查个水落石出。”贾钰放下茶盅,站起身,“我去看看。这里交给你了玉儿。”

走出厢房,凌晨的空气清冷透骨,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微白。

刘叔提着羊角灯候在仪门阴影处,面色凝重。

“钰哥儿,库房那边,御赐的羊脂白玉净瓶观音…不见了。”

贾钰脚步一顿,眼神锐利如刀:“仔细说。”

两人一边快步往东边库房小院走,刘叔一边低声说道:“你父亲中毒前两日确曾进库房清点,说是要看几样御赐之物。我今早心觉不安,特地去仔细验看,外锁封条无碍,但内锁有被巧妙动过的痕迹。那尊玉观音所放的多宝格位置空了,紫檀底座上有极淡的、非灰尘的污渍。”

他顿了顿,“此外,昨夜太医验毒用的青瓷小瓶,本放在耳房桌上,四更时值守小厮打了个盹,醒来就不见了。那瓶子…据太医说,是缠枝莲纹。”

缠枝莲纹。

贾钰心中一动,想起黛玉月前丢失的那个心爱的旧胭脂盒,也是豆青釉缠枝莲纹。丢失,仿制,盛毒,再消失…这绝非巧合,而是有人处心积虑,利用府内旧物做文章,既隐秘,又隐隐有将嫌疑往内宅牵扯的阴毒意味。

“父亲前几日可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或有异常?”贾钰问,心中已开始梳理可能的恩怨。朝中?他自袭爵以来,虽难免与人政见相左,但基本都相安无事。

父亲贾玦虽开着镖局,但其中也不涉及官场龃龉,也不至于引来如此阴私手段。

刘叔思索片刻,道:“中毒前三日,忠顺王府的周长史确曾奉王爷之命来送过些南边鲜果,因侯爷您与世子交好,老爷也在偏厅见了,相谈约莫两刻钟,气氛甚好。周大人走后,老爷并无异样,还夸王府礼数周到。”

他犹豫了一下,“若说异常…老爷前些日子提过一句,说是在祥安街那处陪嫁小铺面附近,似乎有人打听产业,言语不甚客气,老爷让管家去问了问,似是几家商户间寻常的争抢客源,便没再多管。”

他也没心情去纠正刘叔的称呼了,内心只觉一阵恶心,怎的又是祥安街这个地方!

那铺面是玉儿的陪嫁之一,地段不错,但产业不大,他更是一次都没去过,这值得为此下毒窃宝?

库房门打开,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贾钰仔细查看了空置的底座和周围痕迹,那点奇特的黏液被小心刮取收好。

他又询问了昨夜各处值守情况,尤其是接近耳房和库房的人员,心中渐渐有了轮廓:行事者对侯府内部作息、路径颇为熟悉,能抓住混乱的短暂空隙,但未必是核心的心腹,更像是有内线提供消息、外贼动手的勾结。

天亮后,贾玦终于悠悠转醒,虽虚弱,神志已清。贾钰小心问起库房之事。

贾玦皱起眉,努力回忆:“那日…是想起那尊玉观音雕工极好,想着年节时或可请出来供奉,讨个平安吉利。看了片刻便放回去了…并无特别。”他顿了顿,忽道,“倒是那日与周长史闲谈,他提了一句,说王爷近日得了几件珍玩,其中一件前朝白玉件,与我库中那观音质地仿佛,还玩笑道若摆在一处定成趣。我当时也只当闲话…”

忠顺王府…珍玩…仿佛的质地?

贾钰心中疑云并未指向王府本身,却隐隐觉得这话或许被有心人听去,利用了。

他又问起祥安街铺面之事。

贾玦道:“是有这么回事。管家回来说,是街面上一家新开绸缎庄的东家,姓吴,口气颇大,想连片盘下那半条街的铺面做大事,派人四处询价,出的价却压得低,有几家不愿的,便有些混子时常滋扰。咱家那铺面是租给老实人开茶肆的,租契未到期,那吴东家便使人来问业主是谁,想直接谈买断。我让管家回了,说是不卖。莫非…与此有关?”

贾玦摇头,“商贾争利,何至于此?”

贾钰安慰了父亲几句,退出房来。

忠顺王府的线索目前看并无恶意,甚至周长史的话可能只是无意提及。

但祥安街这个吴东家,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蛮横。商铺争购常见,但若配合父亲中毒、府内失窃、以及那刻意用黛玉旧物纹样仿制的毒瓶来看,就显出一股刻意要将水搅浑、又隐隐牵连内宅的阴狠劲儿。

他唤来贾大与乞活,低声吩咐:“贾大,你带两个机灵面孔生些的,去祥安街细细打听那家新开绸缎庄的吴东家,什么来历,背后有何倚仗,平日与哪些三教九流往来,尤其注意是否有用香药、或与西域胡商有接触的。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乞活,你去同刘叔,将府内近三个月所有人员变动、采买记录,特别是药材、香料、瓷器这类物项的来源,细细核对一遍。再暗查近日有无下人举止异常,或与外头传递消息。”

两人领命而去。

贾钰又沉思片刻,铺纸研墨,给嬴沧写了一封简洁的信,只说家父已转安,莫要担心,另有些许小事欲请教,午后过府一叙。

他需要从嬴沧那里,侧面了解一下周长史提及玉观音之事的上下文,以及王府近日是否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或者…是否王府后宅有人,与那祥安街的吴东家有什么拐弯抹角的关联。

毕竟,仗势谋利之事,并非罕见。

信送出后,贾钰立在窗前,望着庭院中渐盛的日光。

凶手看似随机阴狠,但目标明确——父亲、御赐观音、以及可能的房产。

手段透着江湖气,又有内宅阴私的影子。

若真是那吴东家为谋产而雇凶,其胆大妄为和手眼通天,恐怕不止一个普通商人那么简单。

府外,市井的喧嚣似乎隐隐传来;府内,看似恢复秩序的下人们各司其职。但贾钰知道,那双或在内、或在外、或内外勾结的“眼睛”,或许正躲在某个角落,窥探着侯府的反应。

风过庭树,枝叶飒飒,仿佛无声的催促。

真正的较量,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