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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子阙甘愿受到一些惩罚。

他知道,自己向来自由散漫惯了,早该借这军法好好惩戒一番,也好磨磨心性、长长记性。

所以,子阙让行刑的士兵尽管动手,放开手脚的打。

然而,行刑的几名士兵,纵然听他这么说,心里的忌惮去了几分,却终究难以全消,下手仍是束手束脚。

棍棒落下,轻飘飘的力道,只如春风拂柳,不见半分狠意。

饶是如此,从未受过这等苦楚的子阙,还是疼得龇牙咧嘴,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就在这时,施起大将军竟然带着一众将领,大步流星赶到了行刑场。

目光扫过士兵们那有气无力的模样,他顿时勃然大怒,厉声喝道:

“你们这是在挠痒痒吗!?

“都给我卯足了劲儿的打!

“往狠里打!”

这!?

大将军在军营里,这么狠的吗?

居然还嫌打得不够重?

子阙心头猛地一震,满是错愕。

那几名行刑的士兵听见大将军的命令,心里虽仍有顾虑,却也不敢再迟疑,当即咬着牙,卯足了力气,挥棍打了下去。

可谁知,这劲力十足的军棍,刚触及子阙身体,便骤然激发了他体内囚竽玄武功的被动防御。

非但没能如预想般打得子阙皮开肉绽,那粗重的军棍,反倒被一股无形之力猛地弹起,力道之大,竟让行刑的士兵虎口发麻,险些抓握不住,而脱手飞出。

而子阙本人,却像是被一层无形软甲护住,方才还龇牙咧嘴的疼意瞬间消散,只觉浑身松快,半分痛楚也没有了。

施起大将军见状,顿时怒不可遏,厉声道:

“这也叫行刑!?

“施武,你去打!”

施武闻言,如遭雷击,当场僵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怎么会让自己去行刑!?

他和子阙可是情同手足了十多年的兄弟啊!

这棍棒落下,打在子阙身上,疼的岂不是自己的心?

施起大将军见儿子这般迟疑不决,没有半点该有的果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施武将军!

“立刻去行刑!

“你若也这般畏首畏尾,我便治你个包庇之罪,与他一同受罚!”

施武闻言,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似的,缓缓走到子阙面前,从士兵手中接过那根还带着余温的木棍。

为什么非要让施武兄弟亲自动手?

这根本,完全,没有任何必要,非得,如此这般啊!?

子阙满心困惑,百思不得其解,但此刻,却没有时间,容不得他细想了。

因为,施武已经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攥军棍,带着破风之势,狠狠朝他砸了下来。

糟糕!

子阙心头一凛:倘若任由囚竽玄武功的被动防御弹开军棍,施武必然会因“行刑不力”,而被他父亲治罪,到时候岂不是连累他一同受罚?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强行运转内力,硬生生中断了囚竽玄武功的护体真气。

“砰!”

军棍带着风声重重落下,结结实实地砸在子阙背上。

那股蚀骨的痛楚,瞬间顺着脊椎窜遍全身,让他禁不住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指节死死攥着地面的碎石,指甲缝里都嵌进了沙砾。

施武握着军棍的手猛地一抖,喉结滚了滚,声音发紧:“子阙,你……”

“别停!

“你放开了打!”

子阙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抬眼时眼底带着一丝催促道:“大将军看着呢。”

施武的心像被钝器反复碾磨,他知道父亲的脾气。

而且他更相信,倘若此刻自己停手,只会让两人都陷入困境。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猩红,第二棍、第三棍……每一棍落下,都带着他无法言说的愧疚。

三十军棍,一棍未少!

施武扔开军棍,踉跄着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子阙,声音发颤:“怎么样?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子阙靠在他肩上,勉强扯出一个笑:

“放心,我命硬……咳咳……”

话没说完,便被一阵剧痛呛得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殷红。

“施武将军!

“入列!”

施起大将军,见儿子竟然这般优柔寡断,如此婆婆妈妈,当即厉声命令道。

施武喉间发紧,握着军棍的手缓缓松开,终究不敢违逆父亲的命令,垂着头,脚步沉重地挪回了队列。

只是刚站定,眼眶里憋了许久的泪便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砸在身前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任由那股酸涩从心底翻涌上来,堵得胸口发闷。

施起大将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气得心头火起——看来,今天这番操作,当真是非常必要!

于是,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呛啷”一声直指地面,震得尘土微扬,厉声喝道:

“施武!

“你可知罪!?”

施武被父亲这一声断喝,吓得浑身一震,膝盖一软,险些跌跪在地。

知罪?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啊?

施武茫然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他不过是心中不忍对兄弟下手,况且他刚才也没有因此而留手啊,这为何也算有罪?

见施武满脸不解的样子,施起大将军接着道:

“施武,你身为军中将领,临事却这般婆婆妈妈、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儿女情长,此乃为将之第一大忌!

“来人!

“将施武绑缚营前辕门,让他反省半日!

“非我下令,任何人不得近前!”

两名亲兵应声上前,架住施武的胳膊时,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不解的目光看向父亲,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

“闭嘴!”

施起大将军立即别过脸,声音却微微发颤,道:“若你今日过不了这关,便永远不配执掌大印!”

施武闻言,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恍惚间,仿佛已经懂了父亲的深意。

他缓缓垂下眼帘,任由两名亲兵架着胳膊,押向营前的辕门。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的甲胄上,泛着冷硬的光,却暖不透他此刻沉入寒潭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