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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胜天半子祁同伟,高歌进部 > 第307章 今天出工,明天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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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今天出工,明天发钱

“你怎么看。”周正平问。

祁同伟看完,把信纸放下。

“周书记,未成年人案子的卷宗就在我办公室桌上。被打的在医院里欠着医药费。那个叫赵晓光的,出狱以后脚上穿着硬纸板垫的鞋,现在人在哪都不知道。这封信说我们打击基层干警的积极性。那他们的积极性呢——他们还有鞋穿吗。”

周正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有立刻表态。祁同伟继续说,他搞了这么多年案子,最怕的就是这一句——“当时已经处理过了”。

什么叫处理过了?一份内部通报就算处理?一纸情况说明就算处理?被处理的都在档案柜里锁着,没被处理的都在街上走着。

那个写信的人去年年底还作为先进代表在省厅大会上发过言,但他当年分管的看守所里有一个未成年人在监室里被打了三天,连个伤情鉴定都没做。

“这封信你要是觉得棘手,我去回。措辞不需要润色。”祁同伟把信推回周正平面前。

周正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叫你来不是要你收敛。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这封信被我压下了。但压得了一封,压不了下一封。下次常委会上再有人拍桌子,你得自己来。”

“我来。”

周正平点了点头,把告状信收进抽屉里上了锁然后他忽然换了个话题——“侯亮平说检察院那边准备对退休庭长正式立案。你们督查组跟纪委沟通好,程序上不要有瑕疵。另外那个赵晓光,找到人没有。”

祁同伟说还没有,王文华还在追。周正平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祁同伟说:“找到他以后,告诉我。我要知道这个穿着硬纸板鞋垫去南方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从周正平那里回来后没几天,王文华发回消息,说人找到了。

赵晓光没去南方,一直在本省。他在一个小县城的工地上当小工,住在工棚里,没有身份证,用的是工友的名字。

王文华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工棚门口用凉水泡方便面。王文华叫他的名字,他愣了一下,方便面碗差点掉地上。

他说很多年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王文华把赵晓光的照片发回厅里。

照片上是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皮肤黝黑,颧骨凸出,但笑得很实在。他身后是工棚的铁皮墙,墙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今天出工,明天发钱。”

季昌明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说了一句话:“这个人在看守所被打的时候十七岁。现在他快四十了。他用别人的名字活了半辈子。这个案子没有追诉时效。因为还欠他一个道歉。”

季昌明说这话的时候,白板上的进度条已经密密麻麻快要贴不下了。

那些名字——赵秀兰、赵小磊、周德福、做饭阿姨、看守所里被打的少年、失踪了多年的赵晓光——拼在一起,是一个被折叠了很久的角落。那个角落没有光,但有人在黑暗里等了一辈子。

祁同伟拿起红笔,在赵晓光的名字旁边画了一道横杠,又在横杠后面用力地写了一个字——“追”。笔尖戳穿了纸背。

祁同伟把红笔搁在白板槽里,笔尖戳穿的那层纸背还留着一个细小的孔。

督查组的办公室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灯却亮得齐整。季昌明坐在藤椅上翻赵晓光的案卷,翻得很慢,每一页都像是在称重量。

陆亦可把赵晓光照片钉在白板上,和那些案情索引卡排在一起——赵秀兰、周德福、赵小磊、做饭阿姨,每一个名字旁边都贴着照片,有的是证件照,有的是王文华在现场用手机拍的。

只有赵晓光的照片不一样:背景是工棚的铁皮墙,墙上用粉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今天出工,明天发钱。”

陆亦可钉完照片退后两步,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进度条,说了句“快贴不下了”。

季昌明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端详了好一阵子,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忽然开口:“我在检察院的时候,有一年政法系统搞清理超期羁押专项行动。那年我带队查了三个月,查出来的问题堆了一桌子。当时分管副检察长跟我说,老季,点到为止。我说好。后来那些没查完的案子,我锁在抽屉里,一锁就是十几年。锁到退休都没打开。”

他把老花镜戴回去,指着赵晓光那张照片,“这个人,当年应该就在我的抽屉里。”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窗外的法桐在夜风里摇晃,枯枝擦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响声。

过了一会儿,陆亦可的手机响了,是王文华打来的。他在电话里说赵晓光愿意回来做笔录,但有一个条件——要带上那双鞋垫。

他问能不能安排人去接。陆亦可说不用接,她自己开车去。季昌明说要一起去。

陆亦可看了看他的腿——前阵子他在养老院跟高育良下棋,回去的时候在台阶上踩空了,膝盖磕破了皮,吴惠芬给他贴了膏药,到现在走路还有点跛。

她说季检你留在厅里等消息,路上好几个小时,山路颠。季昌明摆了摆手,说他在藤椅上坐了好几天了,正好出去走走。

王文华说的那个小县城藏在汉东省最西边的山里,从省城开车过去要五个多小时。

陆亦可的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大半个上午,季昌明坐在副驾上,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抱着一个布袋。

布袋里装着一双新布鞋——出发前他去厅里附近的劳保店买的,四十三码。

他说赵晓光那双鞋垫是绣了“光”字的,鞋底磨穿了垫硬纸板,那现在该有双新鞋了。

陆亦可劝他不用买这么早,人还不一定肯回来。季昌明说不管他回不回来,鞋得先备着。

工地在一条正在修的高速公路旁边,工棚是用铁皮和石棉瓦搭的,门口堆着水泥袋和钢筋。

赵晓光正蹲在工棚门口等他们,身上穿的工装沾满水泥灰,袖口破了线,但脸洗干净了。

他看见陆亦可的车停下来,站起来,两只手在裤子上来回擦了又擦。

“赵晓光。”陆亦可先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