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仍然在持续，光脚寻摸值钱物品的贫民不知在污水里面踩到什么，麻木的脸部肌肉只是一抽，整个人晃了晃，往水里面一栽。
他挣扎扑腾着，却一时半会儿因脚底板刺激的东西难以站起。
没多久，就慢慢浮了起来，顺着排水沟设计的流动方向往下冲。
还有一些跟着出来捡垃圾的小孩已经无法在这样的水位里面跑来跑去了，他们胆颤心惊，一点一点挪着往回走。
他们手里攥着捞到的泡水衣服，还有一些顺着水冲过来的瓶瓶罐罐。
有那么胆大的，看到了不小心淹死的不幸人，跃跃欲试想去摸一摸尸体。
“你们这帮野狗崽子真是不要命了！”
正在抢救家里东西的家人大人一手抓回一个，破口大骂，
“还没腿高的玩意，水都要淹到你们的肚脐眼了，为了贪那几块烂布条，想当个水饱鬼？”
有那懵懂的又看到了一具尸体在飘，脱口而出：
“克利切，水才到你们小腿，怎么会淹死这么多人？”
克利切没好气道：
“还能因为什么？太冷了又没及时加衣服，肚子里没食物，或者看不清污水下面的情况，一脚踩尖石头上呗。”
“而且哪里死了太多人，这次的情况可比上次的伦敦暴雨轻多了。”
克利切抓完人，吩咐让大的带着小的去用桌子堆起来的高处躲一躲，不耐烦道，
“在家里烤火喝好酒的大人物都不说什么，还轮到你们乱操心了？”
“去去去，今天谁敢出来，我就让多洛雷斯打断你们腿！”
“克利切，为什么有人出去，你要打断我们的腿？”
他们不依。
“凭我是你们的领头羊，你们都得听我的！”
克利切拿眼睛横他们，
“我有事要出去，晚点回来，谁头发湿了，你们不仅要被打断腿，今天还没有晚饭吃！”
不夸张的说，小孩们已经急哭了。
他们眼巴巴看着街道上流动的污水，看着其他还在里面摸索“寻宝”的大人，馋得口水都要掉下来。
克利切铁石心肠，坚决不为所动。
他训完人，向大孩子交代完事，就准备拿起雨披出门。
多洛雷斯忽然叫住了他：
“克利切。”
克利切疑惑回头。
多洛雷斯慢吞吞道：
“我也想去。”
“不行。”
克利切想也没想，断然拒绝，
“外面现在还是有点乱，你没了一只手，还是个女生，容易被盯上，最好不要出去。”
“我去去就回，我会跟你说爱丽丝小姐情况怎么样了的。”
曾经拿一把斧头杀穿疯人院的多洛雷斯有点不服气，但克利切已经出门了，那些小孩子已经眼巴巴围了过来：
“多洛雷斯姐姐，克利切终于出门了，你知道他把上次剩下的糖都藏哪儿了吗？”
“多洛雷斯姐姐，我向上帝发誓我就在附近转一转，让我们出去好不好？我们偷偷干活，多攒点钱，就能快点帮克利切在特蕾西姐姐那里买个新义眼了。”
被他们念叨的克利切正在穿过泡在污水里的东区，一边走一边看左右的房子受灾情况。
还好，暂时没有出现房屋塌陷的情况。
这次确实够不上天灾一词，只能说是伦敦天气转冷的开幕仪式。
克利切心里放心许多，看着混在漆黑污水里丝丝缕缕的淡血色，深感鞋子的重要性。
他加快脚步，顶着风雨前行。
进入主城道，强大的排水系统终于开始发挥作用，街上的积水没有东区那么严重。
雨势也好像小了很多，在那疾驰而过的马车依旧能掀起一场向左右泼去的大水，让克利切烦躁至极。
千辛万苦，终于到了公寓楼下，已经有不少人来了。
他们有的是步行，更多的则选择马车。
克利切坦然自若跟他们交谈，一起上楼，收获了心细的克里斯蒂娜在爱丽丝家里摸出的毛巾。
“帮大忙了。”
克利切自己找了个地方擦擦脸和手，跟杰克聊了几句大雨给生活带来的麻烦，最后道，
“情况怎么样？”
“刚从医院回来。”
杰克看着有些忧郁，说，
“爱丽丝小姐还是没醒，上帝啊，莫雷女士已经说了三遍跟她没有关系，她不曾指使贝坦菲尔小姐在爱丽丝小姐喝的茶里下毒。”
“显而易见，莫雷女士担忧过头了，她太害怕我们不分青红皂白出卖她，送她上绞刑架。”
“事实上菲欧娜小姐与黛儿小姐都看过了，医院也说爱丽丝小姐只是陷入了昏睡，像是受到重大打击有点逃避现实，什么时候清醒得看她自己。”
杰克叹气，
“真是糟糕啊，黛儿小姐现在靠针管注射的方式给爱丽丝小姐打一些生命必备的葡萄糖。”
克利切很吃惊：
“这是什么？感觉是很高端的药材。”
“恰恰相反，听说是糖溶液。”
杰克眨眨眼睛，
“近两年才出现的最先进医学治疗法，能让昏迷的人安然度过一无所知的岁月。”
“幸好黛儿小姐乐于学习，所以爱丽丝小姐能在家维持生命，而不是一定要待在那家医院里。”
杰克神神秘秘跟克利切道，
“听说现在不少医院会私自给病人注射有毒的血液，噢，这可真是……”
“不稀奇，毒血便宜，他们只是在赌病人不会出事。”
克利切悄然道，
“我能进去看一看吗？我看完就得走，那帮小萝卜头还在等着我回去。”
杰克点头，
“稍等一下，我先去跟菲欧娜小姐说一声。”
“你的孤儿院还好吗？这次是否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克利切摇摇头，
“上次能在天灾中重建，就仰仗各位的慷慨了。这次情况好多了，我们能解决。”
“可能……需要一点点粮食？”
“吃鱼可以吗？”
杰克有些不好意思，
“格蕾丝小姐总是托我处理她的渔获，你懂的，身为绅士不好拒绝一位淑女的请求，但总有些卖不完的，我又不好给她退回去。”
两人在屋外窃窃私语商量完，杰克这才往前去房间找菲欧娜。
菲欧娜坐在爱丽丝床边，在周围人群的注视下一言不发，只是脸色凝重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