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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轻风君不醉 > 第404章 王者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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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规制华丽、雕梁绘彩的乌木马车缓缓行来,鎏金配饰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与满地血腥狼藉格格不入,格外惹眼。

马车稳稳停驻阵前,车帘轻扬,一身华贵锦袍的甘松涛缓步踏出,他抬手慢悠悠抚着颔下胡须,神色从容笃定,立于两军阵前,朗声开口:

“一派空谈谬论!当今圣上痛失三子、心神俱损,继而重病昏迷、卧榻不醒,朝政全然悬空。王爷借机独揽大权、把持朝堂,一手遮蔽天听!

皇后担忧圣驾难愈,生怕自身尊荣化为泡影,竟不顾君臣伦常、国之根本,暗中与你赵锦哲私相勾结、密谋作乱,意图拥立王爷长子登临帝位!”

“一派胡言!皇后乃一国之母,只要宫中尚有皇子在世,轮不到宗室王爷之子觊觎大统!你巧言构陷,挑拨宫闱与朝堂,妄图搅乱天下,其心可诛!”

甘松涛冷笑一声:“皇后膝下二子早已夭折,如今四、五、六殿下皆为皇贵妃所出。她身为一国之母,断不愿见帝位旁落敌手,两宫太后分庭抗礼,她又焉能甘心?

顾而你与皇后私下密谋,趁圣驾沉疴不起,打算扶立王爷长子入主东宫,进而把持朝政、架空皇权!今日我甘家兴兵,只为揭穿奸谋,清肃奸佞,重整朝纲,守护祖宗基业!”

甘松涛厉声喝斥四下迟疑不定的两军士卒:“我泉州三营将士、京营诸军听着!我等是为国清乱、为民除奸的义兵!赵锦哲矫言惑众、颠倒正邪,意图倾覆朝纲社稷!今日但凡敢弃甲投降者,便是附逆叛国,待局势平定,定诛全家!”

见士卒被言语震慑,赵锦哲眸色一沉,纵马上前高声驳斥:“巧言恫吓,不过是心虚罢了!你兴兵犯阙,无端构陷重臣,祸乱朝堂,才是实打实的乱臣贼子。将士们擦亮双眼,切勿被奸人裹挟,沦为附逆之徒!”

甘松涛嗤笑不已,厉声喝道:“四、五、六殿下皆为皇贵妃所出,是我甘家血脉!尔等当认清利弊、审时度势,随我共讨逆贼!拿下赵锦哲一众奸党,便是匡扶社稷的有功之臣!!”

赵锦哲驱马前行,麾下兵马步步紧逼。

左臂银铸假手静垂身侧,他右手高高擎起兵符,目光凌厉如炬,朗声道:“弃戈归降,既往不咎;执意顽抗,格杀勿论!”

甘松涛冷眼睨他,唇角勾起一抹阴鸷冷笑,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你真以为,甘某依仗的,就只有阵前这些人马?”

话音未落,他骤然抬手,指尖一枚信号弹破空而起,撕裂沉沉天际。

赤红烟火骤然炸开,灼灼流光映红了整片战场。

他嘶吼传令:“取赵锦哲与皇后首级者,赏万金,封定北侯!全军出击!”

甘松涛胸有成竹,眼底尽是胜券在握的狠厉。

震天的喊杀声顷刻碾碎了战场短暂的死寂。

赤红烟火的余焰尚未散尽,漫天碎光落在兵刃之上,折射出森冷刺骨的寒芒。

听闻赏万金、封定北侯的许诺,众人瞬间红了双眼。一时间人人持戈挥刃,蜂拥扑上,铁甲交击之声震彻旷野,尘土漫天翻卷。

赵锦哲立于阵前,高声道:“列锥阵,固守中路,弓弩手压阵!”

身后亲兵与精锐将士应声而动。

前排长枪兵齐齐踏前一步,长戈斜举,交错成密不透风的枪林,寒光森森,抵住敌军冲锋的势头。

后排弓弩手迅速张弓搭箭,弦声骤起,漫天箭矢如骤雨破空而出,带着呼啸风声扎入敌群。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瞬间叠起。

冲在最前的数名敌兵来不及格挡,便被箭矢穿透甲胄,重重栽倒在尘土之中,滚烫的鲜血迅速浸染了脚下的土地。

可甘松涛带来的诱惑太大了,叛军前仆后继地顶着箭雨往前冲杀,踩着同伴的尸身逼近阵前。

短兵相接的厮杀骤然爆发,刀锋劈砍、戈矛相撞、嘶吼痛呼交织在一起,化作最残酷的战场乐章。

尘土飞扬,血雾弥漫,方才还算规整的阵前,转瞬便沦为惨烈的修罗场。

天将破晓,叛军一路拼杀攻入后宫,坤宁宫大门敞开,殿内却早已不见半分人影。

甘庆北手提长刀跨步上前,厉声喝问值守兵卒:“皇后身在何处?”

为首禁军神色惶惧,低声回道:“昨夜坤宁宫偏殿骤然失火,我等尽数赶去扑救,不曾察觉娘娘离去,实在不知去向。”

“一群废物!” 甘庆北怒目圆睁,厉声呵斥,“人都已不在殿中,你们还死守在此作甚?”

他心头焦躁翻涌,语气狠厉决绝:“仔细搜遍整座后宫!犄角旮旯、偏殿、冷宫一概不许放过,就算掘地三尺,也务必将皇后搜出来!”

叛军正欲散开,宫外骤然响起阵阵凛冽杀声。

陈季昭与袁忠勋亲率数千羽林卫,兵分两路疾驰包抄,再度封死坤宁宫所有出入口,牢牢堵死退路,令甘庆北一众叛军无从离去。

双方人马再度激烈缠斗起来。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不绝,刀光剑影交错纵横,宫中回廊殿阶尽数沦为厮杀战场。

叛军个个负隅顽抗、拼死搏杀,羽林卫则结阵推进、步步紧逼,杀伐之声响彻整座后宫,血腥戾气漫天翻涌。

甘松涛迟迟未见周达歌率军驰援,心中不禁疑窦丛生。

己方兵力渐显不支,约定好的援军迟迟不至,难不成途中生了变故?

他立在马车前,目光扫过厮杀不休的阵前,眉宇间凝起浓重忧色。

突然宫道上,马蹄轰鸣如惊雷,踏得四野大地隐隐震动。

他唇角微扬,终于等到了。

紧绷的脊背倏然松弛,心头重石轰然落地。

眼底的焦灼与疑虑一扫而空,重新漾起锋锐的气场。

人马步步靠近,他陡然色变 —— 来者并非周达歌的援兵。

旌旗迎风翻卷,久违的东宫龙旗赫然高悬,旁侧分列湖广总督俞刚、兵部尚书的仪仗战旗。

见此情景,在场之人无不面露惊色,阵中顿时一片骚动。

众人皆以为早已亡故的太子,如今银甲映雪,手持长枪、腰佩长剑端坐马背。

他身姿如苍松挺拔,眉目冷冽,威仪自生,稳稳立于大军最前。

太子身侧,俞刚统领数万湖广精锐列阵向前,甲胄寒光森然,军势浩荡逼人。

久称病患、闭门避世的兵部尚书俞述清,也一扫往日倦态,身着铠甲,神色端严,亲临阵前督师。

谁也不曾想到,甘松涛满心等候党羽前来合围相助,最终等来的,却是蛰伏已久、悄然回朝的储君,以及蓄势待发的精锐之师。

“你是何方狂徒,竟敢假冒故太子?” 甘松涛伸手指向赵禧和,厉声喝问。

赵禧和眉峰微挑,淡淡开口:“甘大人在本宫身侧效力多年,如今竟连故人都认不出了?”

甘松涛思绪飞转,急思对策。

只听赵禧和又道:“你休要混淆视听,本宫是唯一经大典册封、受金册金印的正统太子。赵禧荣虽有封号,却未祭告宗庙,他岂能与本宫相提并论?”

甘松涛眼露杀机:“一派胡言!敢假冒已故储君,罪无可赦!全军出击,擒下此贼!”

俞刚、俞述清一言不发,抬手发令。重兵当即合围,将半数叛军死死困在中央。

甘松涛数次遥望后方,约定驰援的周达歌始终不见踪影,慌乱之色难掩。

赵禧和眸色清冷,淡淡开口:“周总兵怕是不会来了。”

甘松涛闻言心头巨震,脸色骤然一白。

他猛地抬眼看向赵禧和,声音已带上几分艰涩:“你…… 此话何意?”

俞述清目光冷睨着甘松涛,嗤笑一声:“事到如今还心存妄想?你甘家平日结党营私、横行跋扈,树敌无数,真当人人都会死心塌地为你卖命?太子亲往劝谕,周达歌早已幡然醒悟,怎会前来助你作乱!”

赵禧和勒马而立,睨着阶下乱兵:“尔等自相残杀,心中滋味何如?昔日同巡共守的袍泽,如今却刀剑相向,手足相残,何苦至此?”

“只要你们投降,本宫可以既往不咎,饶尔等性命。”

叛军士卒亲眼看着昔日把酒言欢的同袍倒在同伴刀下,心中自是悲恸难抑。

可事已至此,踏上谋逆之路,早已再无回头余地。

就在军心摇摆之际,肖运洪策马狂奔而来,扬声高呼:“四皇子、五皇子已然殒命,贵妃娘娘也彻底疯癫了!”

甘松涛闻声勃然变色,怒目圆睁,厉声喝骂:“肖运洪!你竟敢在此胡言乱语,当众诅咒皇子和皇贵妃,好大的胆子!”

“甘大人若是不信,入后宫一探便知实情。” 肖运洪翻身下马说道。

“昨夜两位殿下已然薨逝,皇贵妃下令封锁消息,秘不发丧。今早我等亲眼目睹她一身素孝,在宫中四处奔走,一会大哭,一会大笑,极为渗人。”

“太子与五殿下素来安康,怎会骤然薨逝?”

陈季昭冷笑道:“甘大人,此事您焉能不知!您不是还送了两位神医入宫吗?二位殿下早已染上鼠疫,病情危重。所有近身侍从,每日皆以药浴净身、反复熏身,衣衫更是一日数换,只为严防疫症扩散。此事尚宫局、太医院众人皆知!”

甘松涛打断道:“两位殿下此刻在宫中安然无恙,你休要在此散播流言扰乱军心,老夫送神医入宫是为娘娘调理身体,何来旁的事端?你这番危言耸听,分明是存心挑拨,动摇军心,可知该当何罪!”

甘松波挺剑向前,剑尖直指肖运洪:“你胆敢在此胡言乱语,背后是何人主使?”

不等肖运洪答话,一名内侍狂奔而至,失声急喊:“奴才乃是六殿下近身侍从柏蓝!请甘大人速往永福宫,四殿下、五殿下已然薨逝,娘娘也神志大乱,六殿下请大人快快拿个主意!”

甘松涛闻听此言,心口一窒,险些晕厥。

“胆敢造谣诅咒皇子,妖言惑众,你该死!”

甘庆北怒喝一声,掌中长刀寒光凛冽,跨步疾冲上前,刀锋凌厉直逼柏蓝心口。

肖运洪见状身形疾动,抢步上前,抬手死死攥住柏蓝臂膀,猛地发力将人一把拽至自己身后牢牢护住。

他抬眼看向面色铁青的甘庆北,唇角勾起一抹冷峭讥讽:“怎么?甘侍郎这是急着杀人灭口?此人乃是六皇子贴身内侍,算得上你一众同党中人。你对自家同伙尚且说杀就杀,果然行事阴狠冷血,实在令人不齿!”

“你放屁.....”

赵禧和看着叛军,再度开口道:“你们所拥戴的主子都已身死,负隅顽抗还有何用?还不速速投降!”

叛军众人望着痛哭流涕、神情悲恸的柏蓝,紧握兵刃的指节悄然松弛了几分。

他们自是认得此人是六殿下宫中内侍,旁人的话语尚且存疑,可六皇子宫中内侍所言,断然不会有假。

可下一刻,阵前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甲叶摩擦声混着辚辚车轴响动。

皇贵妃一身华服,身姿凛然,携着“太子”赵禧荣自马车上缓步走下,立在军阵前。

姬严率领一众精锐禁军紧随左右,层层围护,将二人护得滴水不漏。

甘迎双目光冷冽,径直越过众人,落于赵禧和身上:“你假借故太子之名混迹于此蛊惑人心,无非是妄图篡夺储位、乱我朝纲!可惜,我儿安然无恙,好好活于世间。阁下这场骗局,今日注定要落空了!”

闻言,赵禧和神色未变,全无半分慌乱,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浅淡却幽深的冷笑。

他语调平缓,却带着笃定的深意,响彻全场:“还当真是真假颠倒、虚实难辨。到底谁的骗局会败露,谁才是真正徒劳无功,尚未可知呢。”

一旁的甘松涛指尖缓缓抚过颔下花白长须,对着说道:“娘娘不必忧心,此刻只管带着太子先行回宫安坐等候。阵前乱局自有老臣处置,定能扫清眼前阻碍,为殿下守住这万里江山。”

甘迎双伫立阵后,华贵衣袂随风轻扬,端庄雍容的面容之下,藏着一缕几不可察的惶急。

身侧假冒太子的稚童早已吓得面色惨白,额间冷汗涔涔,身躯战栗不止。

这般失态模样,若再久立片刻,定然破绽百出、彻底露馅。

她心底慌乱不已,面上却分毫未露半分,依旧端持皇贵妃的沉稳仪态,微微颔首:

“平乱之事,便全权托付父亲了。还望父亲早日勘定乱局、肃清逆党,稳固社稷。”

话音落罢,她牵着 “太子” 转身登车,马车缓缓驶离。

甘庆北掌中长刀横握,刀尖转头对准赵禧和,怒声诘问:“你究竟是何人?敢冒充故太子!当年太子身中兰香麝剧毒,御医都束手无策,此毒药性阴烈无匹,入体便蚀损脏腑血脉,七日内若无解药,只会气竭而亡,你若是赵禧和,何以存活至今?”

赵禧和微微眯起双目,语气寒凉:“甘侍郎对兰香麝倒是知之甚详。如此说来,当年本宫遭此毒手,甘家怕是难脱罪责。”

甘松波翻身自马背凌空跃起,腰间长刀呛啷一声脱鞘而出,一双眼戾气翻涌,恶狠狠地盯着赵禧和,

“与这冒名之徒何须多费口舌!左右将士听我号令,即刻上前诛杀此人!今日一战只许胜不许败,倘若任由此贼得逞,所有人阖家上下皆要背负谋逆大罪,断不可留他性命!”

俞刚大手一挥,身旁士兵齐齐上前半步,兵刃寒光森然,他冷声道:“大祸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利,甘家能寻来兰香麝,旁人自然有法子配出解药。”

“今日大势已定,尔等负隅顽抗,不过是徒劳送命!”

话音未落,甘松波早已按捺不住,提马持刀径直朝赵禧和猛冲过去,马蹄踏得地面尘土飞扬,长刀裹挟劲风劈出,刀光凛冽直劈头顶。

俞刚和俞述清见状与数十名士兵上前,手持兵器,齐齐挡在赵禧和身前。

只听金铁交鸣一声巨响,甘松波的长刀狠狠劈在数杆长枪枪杆上,震得持枪士兵手臂发麻,连连后退数步。

刀枪相撞之声连绵不绝,箭矢破空呼啸乱飞,尘土瞬间漫天翻卷,遮得日光昏暗。

有人长枪刺穿甲胄,鲜血顺着兵刃滴落;有人短刃缠斗扭打在地,拳脚相加厮杀不休。

甘庆北紧握长刀冲入阵中,目光死死锁着人群后的赵禧和,一心要取他性命。

俞刚一边指挥士兵结阵阻拦,一边分出两人贴身护住赵禧和后撤,混乱中呼喊声、痛嚎声、兵器碰撞声搅作一团,整片空地转瞬沦为惨烈战场。

因着甘松波一番话,叛军哪怕知道眼前的赵禧和就是故太子,也不敢相认,只得拼命击杀。

跟随赵禧和一同入宫的刘宏目光快速扫过全场,遍寻不见闵满春的身影,当即转头对赵锦哲沉声道:

“王爷,今日局势生死存亡,一众逆党尽数现身,唯独不见闵满春踪影。此人必定是暗中前往养心殿了。此处有我刘某在,哪怕拼上性命也会护住太子殿下,王爷速速调派人手,赶去养心殿营救圣上!”

赵锦哲神色从容,安抚道:“刘侍郎不必忧心。本王昨夜已派人赶赴养心殿,圣上早已由皇后娘娘与平阳王暗中妥善藏匿。你大可放心,闵满春此番前去,注定徒劳无获。”

刘宏闻言微松心神,眼中掠过一抹惊喜,出声道:“平阳王竟也安然无恙?如此甚好!王爷谋算深远,是臣思虑浅薄。只是闵满春生性奸狡阴狠,此番寻不到圣上,定然不肯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只听咻的一声锐响,一支冷箭破空疾射,直取赵锦哲脖颈要害!

刘宏眼疾手快,骤然横刀拦挡,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利箭被刀刃硬生生格挡落地,险险化解致命一击。

可经此强横冲击,刘宏手中的长刀不堪重负,应声从中断裂开来。

二人闻声抬头,顺着利箭射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高墙之上,闵满春一袭黑袍肃立,衣袂临风微动,一双眼眸盛满阴鸷狠戾,冷冷俯瞰着底下众人。

他手中长弓尚有余颤,方才那一记偷袭冷箭,正是出自其手。

刘宏见状怒目圆睁,厉声斥骂:“卑鄙小人!只会暗中放箭偷袭,行此龌龊阴私伎俩,当真无耻至极!”

一箭落空,闵满春脸上毫无半分憾色,反手再度搭箭拉弓,弓弦徐徐绷紧,这次寒锋直指陈季晖。

赵禧和此刻被陈季晖与一众羽林卫层层围护,防卫密不透风、无从下手,他便决意先除屏障,斩杀陈季晖,破其护阵。

趁着闵满春凝神瞄准、无暇旁顾之际,刘宏敛息隐形,身形悄然一闪,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那支淬了寒锋的羽箭裹挟着雷霆之势,笔直射向陈季晖心口要害。

箭速快得只剩一道银白残影,转瞬便至眼前,周遭士兵甚至来不及举盾格挡,众人瞳孔皆是骤然收缩。

千钧一发之际,陈季晖沉腰侧身,清亮剑光精准劈在箭杆之上,“铮”的一声金石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麻,羽箭受力偏斜,擦着他的肩甲飞过,深深钉入后方土墙之中,箭尾兀自剧烈震颤不止。

细碎的石屑纷飞四溅,可见这一箭力道之刚猛。

一招未中,闵满春面色依旧冷沉无波,眼底阴鸷更甚。

他手腕翻转,利落抽出第二支羽箭,搭弦、拉弓、瞄准,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滞,冰冷的视线再度死死锁住陈季晖,俨然一副不死不休的姿态。

下方阵中,厮杀依旧惨烈。

甘庆北悍不畏死,长刀舞出层层寒芒,一路劈砍冲杀,硬生生冲破数层叛军防线,距离被层层护卫的赵禧和越来越近。

俞刚和陈季晖拼死阻拦,长枪短兵交错缠斗,甲胄碰撞、兵刃入肉的闷响此起彼伏,地面早已浸染暗红血迹,断刃残甲散落遍地,触目惊心。

就在甘庆北提刀再度冲锋、欲一举冲破护阵的刹那,他疾驰的身形猛地一顿,魁梧的身躯像是被无形巨力重创,整个人从战马背脊上重重翻坠,轰然砸落在血泊尘土之中。

甘庆北俯卧在地,挣扎着想要撑刀起身,双臂却微微一颤,终究无力垂落。

后背甲胄缝隙处,一截乌黑箭尾赫然显露,箭矢入体极深,乌黑鲜血顺着伤口疯狂喷涌,转瞬浸透衣裳,将战袍染得鲜红刺眼。

未待众人反应,半空劲风再起,第二支冷箭裹挟凌厉风声疾驰而下,笔直穿透他后颈要害!

此处血脉汇聚、致命至极,箭矢贯骨入髓,瞬间封死所有生机。

甘庆北身体猛地一僵,喉间溢出一丝血沫,四肢彻底失力,重重瘫伏在地,当场气绝而亡。

不远处督战的甘松涛瞳孔骤裂,不顾一切拨开身前缠斗的兵卒,踉跄扑向倒地的甘庆北,嘶哑颤抖叫道:“北儿……”

他抱住身躯渐凉的儿子,猛地抬头,猩红双目穿透漫天烟尘,死死锁定远处高楼之上的刘宏。

“给老夫杀了他,杀了他..........”

高墙上的刘宏神色冷峻,眼底无半分波澜,仿佛方才射杀甘庆北的并非自己。

闵满春收回长弓,面色阴沉如墨,死死盯住对面墙头上现身的刘宏,当即飞快搭弦放箭,冷箭直扑对方面门。

刘宏见状嗤笑一声,反手抽出身侧箭矢,搭弓回射,两支寒箭破空相撞,半空铿然相击同时坠落在地。

叛军看着甘庆北当场阵亡,军心顷刻大乱,原本高昂的士气一落千丈。

甘松波立在阵中,望着对面阵容严整的大军,心头焦灼如焚。

他心知甘庆北兼管京营巡防,是维系京中叛军的关键支柱,人一旦身亡,城外京营兵马定会生出二心,再僵持耗下去,麾下将士只会不断倒戈,己方必然全线溃败。

眼下唯有集中精锐强行冲破敌阵,速战速决擒下赵锦哲与太子,才有一线翻盘之机。

甘松波麾下残余的泉州三营亲兵,皆是常年戍守地方的精锐,纵使人心惶惶,依旧死死咬牙死战,迎着太子身前的羽林卫猛冲而去。

刀枪铿锵相撞,寒光漫天闪烁。叛军士卒凶悍搏杀,凭借常年沙场历练的悍勇,数次冲破羽林卫的防守阵线。

甲胄碰撞的脆响、兵刃入肉的闷哼、凄厉的惨叫交织在一起,尘土翻飞,血色浸染脚下大地。

羽林卫皆是宫中精选精锐,他们进退有度、攻守有序,死死拖住叛军攻势,双方缠斗厮杀,各有伤亡,战局惨烈至极。

太子赵禧和立在阵中,面色惨白,一袭银甲染了血污,手拿长枪,身姿摇摇欲坠。

他每每接战都十分吃力,手腕虚软,数度被叛军兵刃逼得连连后退。

远处焦灼万分的甘松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骤然亮起一丝生机。

他认定赵禧和不堪一战,心中求生与翻盘的念头暴涨。

再不迟疑,当即振臂怒吼,策马扬刀,甩开周遭缠斗的兵马,孤身径直冲破层层防线,直奔赵禧和要害杀来,意图擒王破局,拼死逆转颓势。

马蹄破空,刀锋凛冽,转眼逼近太子身前。

就在长刀即将劈落的刹那,一直示弱败退的赵禧和骤然敛去所有疲态,眼底孱弱尽数褪去,只剩刺骨寒芒。

他身形骤然侧旋,身法迅捷如风,避开致命一击的同时,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光陡然炸裂,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甘松波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回防躲闪。凛冽剑锋精准刺穿他的护心甲,直透心口。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甘松波瞳孔骤缩,脸上的狠厉与急切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穿透胸膛的长剑。

他万万没有想到,看似孱弱不堪、摇摇欲坠的太子,竟藏着这般好身手。

赵禧和神色冷冽,手腕微微一转,抽剑时带起一抹飞溅的血花。

甘松波身躯猛地一震,连一声完整的嘶吼都未能发出,便重重从马背上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