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吵闹的病房,此刻只有钟珊翻动病症诊断书,和她口中不断讲述的剖析话语。
就连一向不安分的花火,都变得罕见的平静。
这一点,让穹都觉得有些惊讶。
他没有想到,永远顶着一张笑脸,满口欢愉和恶作剧的花火。
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那医生,你有阻止她的办法吗?”,穹举起了手,询问道。
现在时间紧迫,他只想找到阻止火花的方法。
“【阻止】?哦,你是说.....【治疗】对吧?”
“当然有”
话音未落,钟珊打了个响指,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
原本的病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被束缚在一张病床上的花火。
“【火化花火】,这就是我能开出的最佳治疗方案”
什么玩意?!
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钟珊。
本来他还在为周围景象的变化而啧啧称奇,可在听清钟珊的话语内容后,瞬间长大了嘴边。
“额。那、那个医生.....你刚刚应该是在说【火花】和【花火】的谐音梗冷笑话吧”
“应该.....不是我听见的那个意思吧.....”
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火化花火】”,钟珊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按下按钮,将她解决,一切复归平静”
“噗,我还以为你能有什么高招呢?”
被绑在床上的花火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切痛苦有且只有一种彻底的疗法——让自己消失,对吧?”
“你可真是个庸医啊~”
“花火小姐。可不要觉得我是在对你开玩笑。我只在【酒馆】以外的地方才会没个正形”
钟珊摇了摇头,“而在这里,我是个医生,不带引号的那种”
“所以我的疗法也真实有效——一般来说,愚者消失时,她的面具也会失去力量成为死物,毕竟你们是互为表里的存在”
“不过,关于【火花】…..实话实说,我说不好”
“因为在【火花大会】上要佩戴她的,将是二相乐园的亿万普通人,这些人会为她提供滋养和力量”
“所以,你们的时机稍纵即逝——和你的朋友们告别吧,按下那颗按钮,【护士】会过来把你推走”
“酒馆里有扇门,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能通往赛杜尼拉默一颗还没熄灭的恒星”
“【护士】会把你推到那儿去,一·了·百·了”
-----
故事又一次走到了命运的抉择处。
穹陷入了二选一的困境。
究竟是牺牲花火,让一切事件埋藏在开始之前。
还是放下花火,让火花成功播撒模因病毒,控制整个二相乐园。
但是,此刻天幕之外的人们,却还沦陷在钟珊对于假面愚者和面具的讲述中——
.....
“愚者,面具...”
但丁口中不断重复着钟珊所说的那些话语。
【你像蝴蝶蜕去旧皮那样不断抛弃着每一张面具,只为了不被它们定义、束缚】
【人人都会向她倾诉,人人都想成为她,人人都为她贡献出自己的有趣点子,你本以为这会给你的【欢愉】注入生命力】
不止是但丁,其他时空的其他人,也都对钟珊这些对花火的评价产生了思绪。
这些话不难理解。
无非是在说——花火之所以热衷于扮演其他角色,参与各种事件中去,以至于不断的抛弃面具。
其根源就在于花火害怕自己停下来后,会被欢愉超越,导致自己变得不够欢愉。
“所以,她并非是【不小心】遗弃了【火花】,导致火花在众人的愿力加持下成为了幻造种”
“而是从一开始,花火就是故意想要这个目的,所以主动创造了【火花】的存在,并放任她去汲取世人的愿力”
“为的,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源源不断为自己的欢愉提供燃料...也就是生命力”
.....
抛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纷繁复杂的描述。
就单单从钟珊这句话里。
但丁看见了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花火】
庄周说——【花火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欢笑着用混乱和无序掩盖自身的疯狂】
张择端说——【花火是个冷漠无情的混蛋,在品尝完他人的欢愉后,便将其当做面具丢下】
而莎士比亚和亚里士多德又说——【花火本质上是个对自身感到迷惘的女孩,她看似欢笑和疯狂,可实际上都是麻痹自己的借口】
而现在,但丁却这样说——
“她终究是个女孩,除去那副标志性的笑脸外,内心中却在不断产生畏惧和惶恐”
“她在追求欢愉,可随着时间流逝,她越发难以从其他事物中感受到欢愉”
“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的戴上面具去扮演他人,在品尝完欢愉后又毫不犹豫的将其丢弃”
但丁认为,那些被抛弃的面具也好,不确定是否由花火推动而生的火花也罢。
实质上,这些都是花火对于【欢愉】的追逐,她在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依旧知晓欢愉
.....
呵,多么奇妙啊。
不同时空的不同人。
居然对同一个花火,产生了如此多,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截然相反,互相矛盾的认知。
所以...
“到头来,这么多的猜测,这么多的推论”
“没有一个是真实的”
“或许这才是花火的底色吧,没有什么具体的形态,旗帜鲜明的立场,也不能用所谓善恶来对她打上明确的标签”
另一边的庄周也终于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断的去推断,猜测,理解花火的想法和行为逻辑。
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哪有那么多的道理,哪有什么必然的逻辑。
就不能是单纯——【我想要这么做】么?
“世界的真相只是一个笑话,万物的终极意义存留于单纯的笑声”
“假面愚者为了找寻乐子不惜一切代价,往往将所到之处搅得天翻地覆”
“他们笑英雄自以为是,笑王者权欲熏心,笑恋人痴缠纠葛,笑智者机关算尽”
“其所作一切都是为了搅动生命这潭死水,使之激荡变化,而愚者们自变化中解读出值得嘲弄的乐趣”
终于。
在抛开那些繁文缛节后,庄周又一次感受到了欢愉的乐趣。
-----
但是。
根据世界的底层逻辑,欢愉守恒定律来说。
当一个人感受到欢愉的同时,世界上就有另一个人会缺失欢愉,或者说会成为欢愉的乐子。
而现在,这个人就是——
“小、小、小灰毛”
“你,你是不会按下那个按钮的对吧~”
“对.....对吧.....?”
花火挤出谄媚的笑容,朝姬子和穹疯狂的眨着眼睛
“.....”
无人应对,只是默默注视着在病床上来回蠕动,不断挣扎的“蛆”,以及因为花火的挣扎而不断吱呀作响的病床。
“喂,别不说话啊!”
“小灰毛?大姐头?来帮帮我!你们需要我,我可以帮助你们打败火花!”
一看两人的反应,花火顿时挣扎的更加猛烈。
人们甚至瞧见,整个可移动的病床都随着花火的动作,朝空中蹦了一下。
嗯,核心力量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