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留在杂货铺的第三个晚上，后门那边来了客人。
不是从正门走的。
气息先到。
天使冷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眼睛都没睁，右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后院有人。”
她话刚落，琪琳就从樱房间门口转了过来。她这几天基本都在后院待着，白天看店，晚上守人，生怕樱半夜惊醒或是体内还有残留问题。
“几个？”
“一个。”天使冷睁开眼，“气息压得很低，敌意不明显。”
顾离这时也从前厅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茶杯，像刚从柜台起身。
“开门看看。”
戴安娜比他们快一步，已经到了后门。她没直接拉开，只是先隔着门板问了一句：“谁？”
门外沉默了半秒。
随后传来一个低哑的女声。
“Rider。”
声音不高，可辨识度很强。
琪琳眼神动了一下。
圣杯战争的从者，她现在已经见过不少。每一个气息都不一样，Rider这股气息带着明显的压制感，平时收得很深，藏不住的是那点冷。
“来做什么？”戴安娜继续问。
门外的人停了两秒。
“见樱。”
这话一出，后院几个人都安静了下。
顾离先开口：“让她进。”
戴安娜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挑女人。
紫色长发垂到腰后，眼镜遮住了大半神情，黑色长裙包得很紧，肩背挺直，整个人看着有点生人勿近。
Rider，美杜莎。
她进门后先看了一眼院内布局，目光很快，又很克制。看到顾离时，她脚步停了一下。
“你就是店主。”
“嗯。”顾离看着她，“你要见樱？”
Rider点头。
“她睡了吗？”
“刚睡下。”琪琳说道，“人有点虚，睡得浅。”
Rider沉默了。
她明显是一路忍着才过来的，进门前那股冷意还在，听见樱已经睡下，神情却瞬间收了很多。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提出非见不可。
“我可以站远一点。”Rider低声说道，“我只想确认她平安。”
琪琳看了顾离一眼。
顾离把茶杯放到窗台：“可以，看完说话小点。”
Rider微微低头：“多谢。”
琪琳带她往里走。
樱住的那间房门没关死，留了一道缝。灯已经调暗了，只剩床边一盏小灯亮着。
Rider走到门口时，脚步明显轻了。
她从门缝往里看。
樱蜷在被子里，侧着身睡，睡姿还是带着点防备，手边压着那枚翠绿色玉符，床头还放着那只水蓝色发卡。脸色比前几天好得多，呼吸平稳，眼角也没有被疼出来的红痕。
Rider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的肩膀一点一点松下来。
手指也跟着松了。
眼镜后那双眼原本冷得发沉，此刻却明显软了。
她没有出声。
只是站在门口安静看着。
琪琳站在她身侧，忽然察觉到一股极轻的魔力波动。不是攻击，也不是警戒，只是情绪起伏太大时，从者本能散出来的一点波纹。
她转头看了Rider一眼。
对方的下颌绷得厉害，像在很用力忍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Rider才低声说道：“她……睡得比以前安稳。”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琪琳没接，只是点了点头。
Rider又看了几秒，终于往后退了一步，主动离开门口。
走回院子里后，她没有马上说正事，而是先摘下眼镜，闭了闭眼，又重新戴上。
“抱歉。”她对顾离说道，“我失礼了。”
“没事。”顾离问，“你和樱什么关系？”
Rider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戴安娜看着她，天使冷也在看，琪琳更是直接把注意力全放到了她身上。
最后，Rider开口。
“名义上，我是间桐慎二的从者。”
“实际上？”
“我只认樱。”
话说得很直接。
没有半点绕弯。
顾离点头：“继续。”
Rider看了一眼樱的房门，声音压低。
“她现在安全，我知道。可圣杯战争不会停。间桐脏砚也不会停。只要樱活着，只要她的价值还在，那些人就会继续找她。”
“你想留下保护她。”顾离直接说破。
Rider点头。
“是。”
顾离问：“以什么身份留下？客人，保镖，还是店里的临时打手？”
Rider难得愣了一下。
她好像没想到顾离会问得这么实在。
停了两秒，她回答：“都可以。”
“只要能待在这里。”
“代价是什么，我都能接受。”
这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Rider的姿态一直很克制，可这句“都可以”出来，还是能听出她已经把余地压到最小了。
她是真怕。
怕樱再被带回去。
怕自己来晚一步。
怕这次看着安全，下一次又出事。
顾离打量她几眼，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你有钱吗？”
Rider又愣了一下。
这回连琪琳都差点没绷住。
Rider很认真地回答：“我有魔力结晶，也可以替店里做事。”
顾离说道：“我不是在难为你。我这儿留人有规矩。你住下来，就要占地方，吃东西，用资源，还要享受店铺规则。按理说，总得有个说法。”
Rider点头：“明白。”
她说完，竟然直接单膝跪了下去。
动作很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店主，请允许我留在这里守护她。”
“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接受。”
琪琳眉头一下皱起来。
她不太喜欢看人这样求。
尤其是Rider这种平时气场很冷的人，一旦真把姿态压低，冲击更明显。
顾离倒没急着让她起来，只是问：“你先听规矩。”
“第一，留在店里，不许打架。”
“第二，樱休息的时候，不许半夜站她窗外吓人。”
“第三，你那头天马不能拴后院树上，掉毛麻烦。”
Rider听到前两条还算正常，听到第三条时，表情终于有点裂。
天马掉毛？
这是什么问题？
琪琳忍不住别过脸，嘴角还是翘了下。
天使冷更直接，冷冷补了一句：“还有，别在走廊灵体化来回飘，影响休息。”
Rider沉默两秒，低头应道：“……我记住了。”
顾离这才点头：“行，那你留下。”
Rider抬头。
“我不收你住宿费。”顾离说道，“樱现在需要熟人，也需要能压住局面的战力。你待在这儿，有用。”
“不过丑话说前头，你敢在店里失控，我第一个把你扔出去。”
Rider没半点犹豫：“我发誓。”
“拿什么发？”顾离问。
“以我作为从者的真名发誓。”Rider说道，“只要我留在这家店里，就绝不违反规则，绝不伤害店员、客人，绝不让樱再落回那个地方。”
这誓言分量不轻。
从者用真名立誓，不是随便说说。
顾离看了她一眼，摆摆手：“起来吧。”
Rider站起身。
刚站稳，樱房间里忽然传来一点细微动静。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门没开，里面却传来一声很轻的梦呓。
“Rider……”
声音含糊，却听得清。
Rider整个人一下僵住。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转头看向琪琳，眼神里难得透出一点询问。
琪琳说道：“进去看看，别太大声。”
Rider点头，推门进去。
房间里，樱还闭着眼，明显没醒，只是梦里叫了一声。她的眉头微微拧着，手指在被角上抓得很紧。
Rider走到床边，半蹲下。
她没碰樱，只是把声音放得很低。
“我在。”
樱眉头慢慢松了。
抓着被角的手也松了一点。
Rider看着她，眼镜后的目光一点一点软下来。她蹲了很久，直到樱呼吸重新平稳，才轻轻起身，退了出来。
回到院子时，她脸上的冷意已经少了许多。
顾离看了她一眼：“前厅东边还有一间空房，自己收拾。”
“是。”
Rider答得很规矩。
琪琳说道：“床褥和换洗用品在柜子里，我带你去。”
Rider跟着她往前厅走，走到走廊中间时，忽然低声开口。
“谢谢。”
琪琳脚步没停：“谢什么。”
“谢你们把她留下。”
“先别急着谢，后面麻烦事多着呢。”琪琳说道，“你要真想谢，往后多帮我盯着点她。她心里那道坎，不是一两天能过去的。”
Rider点头：“我会。”
走到房门口，琪琳把门拉开，顺手把灯按亮。
“你暂时住这儿。”
Rider看了一圈，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榻榻米、矮桌、被褥、热水壶都有。对她这种英灵来说，住不住无所谓，可看到这些，她还是停了一下。
“还有。”琪琳转头看她，“你在樱面前，尽量别一脸赴死样。她现在最缺的不是战力，是安稳。”
Rider这回停了更久。
最后，她很轻地应了一声。
“好。”
走廊尽头，小青蛙蹲在那儿，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新来的紫发从者。
Rider低头看它。
小青蛙呱了一声。
Rider沉默一下：“它在说什么？”
琪琳面不改色：“它说你头发挺长，走路别甩它脸上。”
Ri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