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树底下落了一层细细碎碎的叶子,几只蚂蚁排着队在树干上爬上爬下。
张建军心里头虽然也惦记那俩小子,但更多的是一阵久违的轻松。
他搬了把竹制的躺椅,那躺椅有些年头了,竹条都被磨得油光水滑,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把躺椅放在树荫最浓密的地方,又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半躺着,手里拿了把大蒲扇,扇面上还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已经有些斑驳了。
旁边的小茶几上,给他自己倒了杯凉茶,茶叶就是之前系统签到奖励的,虽说不是什么有名的茶叶,但也比市面上的强多了,泡出来的茶汤清亮,在这大热天里喝着最解渴。
他就这么优哉游哉地躺了下去,眯着眼,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午后的太阳热辣辣的,照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泛着一层白光,可树底下的风是凉的,穿过树叶的缝隙吹下来,带着一股子树叶的清香,吹在身上,每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他正迷糊着,半睡半醒之间,耳边就听见轻轻的脚步声。
他眯缝着眼睛,透过眼睫毛的缝隙往外看,就看见沈婉莹从屋里走出来。
盆里头装着刚洗好的被单,准备拿到院子里的铁丝上去晾。
沈婉莹今儿穿了件素色的的确良短袖衬衫,那种料子薄薄的、挺挺的,穿在身上又凉快又精神。
下身是条深蓝色的裤子,裤脚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脚踝。
头发在脑后随意地挽了个髻,用一根黑色的发夹夹着,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弯弯曲曲的,像水墨画里画出来的。
这些年的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偏爱,虽然也操持家务,也操心生意,可那身段依然跟个大姑娘似的,该细的地方细,该圆的地方圆,腰是腰,胯是胯,线条流畅得像是用笔画出来的。
尤其是那皮肤,在这大太阳底下,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细腻得看不见毛孔,透着一种健康的粉嫩。
她踮起脚尖,伸长胳膊去够铁丝,衬衫的下摆被扯起来,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腰肢。
那腰肢细细的,可又软软的,不像那些干瘦的女人,她的腰上有一层薄薄的、恰到好处的肉,看着就知道手感一定极好。
阳光透过那薄薄的的确良衬衫,把她上身的轮廓隐隐约约地勾勒出来,那一瞬间的风情,比什么都不穿还要勾人。
张建军本来眯缝着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完全睁开了,睡意一扫而光。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沈婉莹的背影,眼神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扫描仪一样,把她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那目光热辣辣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火,要是目光有温度,怕是能把沈婉莹的衬衫烧出两个洞来。
沈婉莹似乎是感觉到了身后那道火辣辣的目光,她回过头来,正好对上张建军那看得走了神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像是烧着两团火,直勾勾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脸一红,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那一眼,说是白眼,可在张建军看来,分明就是带着钩子的媚眼。
她嘴唇动了动,刚想说“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瞧你那德行”,话还没出口,张建军已经从躺椅上弹了起来,那动作敏捷得跟猎豹似的,跟刚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后,一把就攥住了她湿漉漉的手腕。
沈婉莹心里一慌,手里的搪瓷盆差点掉在地上,被单的一角滑了出来,拖在了地上的青砖上,沾了一点灰。
她小声惊呼:“你干嘛呀,我晾衣服呢!被单都拖地上了!”
张建军也不说话,另一只手就势搂住了她的腰,那只手又大又有力,像一把铁钳子,箍得她动弹不得。
他半推半拉地就把她往屋里拽,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晾什么衣服,不着急......咱俩给铁蛋他们再添个妹妹玩玩......”
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蛊惑。
沈婉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红了,像是烧起来了一样。
她又羞又急,一边被拖着往前走,一边使劲想要挣脱他的手,两只手推着他的胸膛,可她那点力气,在张建军手里就跟小鸡仔似的,根本挣不开,反而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她压低声音,又急又臊地小声说:“你疯啦!这青天白日的,院里的大门还敞着呢!让人进来看见,我这脸还要不要了!快松手!”
张建军一听,二话不说,松开她,大步流星地走到院门口。
他伸手一推,两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应声而动,他一手一个,“哐当”一声,就把两扇门给严丝合缝地关上了,还顺手把门闩给插上了。
他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得意,七分无赖,又朝着沈婉莹走来。
沈婉莹被他这猴急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头那点抗拒也早就土崩瓦解了,身体已经软了半边,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被他再次拉住的时候,也就不再那么使劲挣扎了,只是象征性地推着他的胸膛,手搭在他结实的胸肌上,半推半就地跟着他往屋里挪。
眼瞅着俩人已经到了卧室门口,沈婉莹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门框上,只要再往里一步,房门一关,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又不失礼貌的敲门声,从院门那边传了过来,清清楚楚,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敲门声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两个正烧得火热的人身上。
沈婉莹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像是触电了一样从张建军怀里弹开。
她猛地推了张建军一把,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和头发......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了,头发也散了几缕,一边红着脸,用下巴朝大门口的方向点了点,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褪尽的娇喘,小声嗔道: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开门!让人听见像什么样子!”
张建军站在那儿,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心里头那股子无名火窜起三丈高,把刚才那点子柔情蜜意烧得干干净净。
他心里头把敲门这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连七大姑八大姨都没放过。
他心里暗骂:这他妈谁啊!大中午头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来,有没有点眼力见儿?有没有点公德心!不知道人家两口子要办正事吗!赶着投胎呢这是!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朝院门口走去。
一边走,一边没好气地冲外头喊了一嗓子:“来了来了!别敲了!门都要给敲散了!谁啊这是!”
他一把拉开门闩,没好气地把门拽开。
门猛地一开,带起一阵风。
门外头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前院那个精于算计、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的阎埠贵。
阎埠贵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中山装,那中山装一看就是穿了好多年的,领口和袖口都磨得有些起毛了,但被洗得干干净净。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也不知道抹了点头油还是怎么的,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鼻梁上架着他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一双小眼睛闪着精光,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跟算盘珠子成精了似的。
他一看开门的是张建军,而且脸色黑得吓人,跟锅底似的,眼珠子立刻又转了一圈。
他又往里一探脑袋,看见张建军眯缝着眼睛,一副刚从睡梦中被人吵醒、随时可能爆发的模样,他心里头“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菜了”,肯定是打扰到这位爷的午觉了。
阎埠贵赶紧把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歉意,七分讨好,眼角的褶子都笑得堆成了菊花。
他微微弓着身子,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八度,小心翼翼地开口解释道:“呦!张处长!您瞧这事儿闹的,怪我怪我,都怪我!我寻思着这会儿您午睡也该起了,就冒冒失失地过来了,实在是打扰您清梦了,您多包涵,多包涵!要不您接着睡,我待会儿再来?”
他这姿态放得极低,让人有火也发不出,总不能伸手打这个笑脸人吧。张建军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头骂归骂,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街里街坊的,也不好真发作。
他堵在门口,像一尊门神,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不耐烦,皱着眉头问道:
“行了,老阎,有事儿说事儿,你这大白天的,敲门敲得跟报丧似的,到底啥事儿?赶紧说!”
阎埠贵见他语气虽然冲,但好歹是问了,心里头松了口气,赶紧往前凑了半步,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压低了声音说道:
“嗐!还能有啥事儿,当然是喜事儿!我们家解成,这不是又寻摸了个对象嘛,俩人谈得挺好,姑娘也点头了,我们寻思着就别拖了,赶紧把事儿办了。
日子就定在过几天,到时候在咱们这大院里,摆几桌酒席,热闹热闹。
我这不就挨家挨户地通知嘛,头一个就来您这儿了。到时候,您可一定得赏光,过来喝杯喜酒,给我们家解成捧捧场!您可是咱们院里的主心骨,您不来,这酒席可就不热闹了!”
张建军一听,原来是闫解成又要结婚了,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又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说起这个闫解成,这些年在南锣鼓巷这片儿,那也是个名人,出名的原因就是他这没完没了的相亲和结婚那点事儿。
前前后后相了多少个,没人能数得清,反正隔三差五就能看见媒婆往老阎家跑,有时候一天能来两三个。
光结婚,这算上这回,都已经是第三回了。
前些年倒是也成了一回,那女方的情况,院子里的人都知道。
那姑娘是个扫大街的,成天推着个垃圾车,拿着个大扫帚,在大街小巷里转悠,一身灰扑扑的。
那个年代,扫大街这活计,可不光是辛苦,成分还复杂,里头有相当大一部分,都是些旧社会遗留下来的、成分不好的人员,或者是家里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历史问题,被安排去改造的。
阎埠贵这老狐狸,眼睛毒着呢,他当初就瞅准了这个机会。
自从他不教书,被街道安排了个看大门的闲差之后,那点微薄的工资要养活一大家子人,还得时不时接济一下下乡的儿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就整天琢磨着怎么从牙缝里省出点钱,或者从哪儿能捞点外快。
闫解成现在在轧钢厂还是电工,工级一直没上去,但现在是家里头一份重要的收入来源。
阎埠贵每天下班,都爱沿着后海或者护城河边走,一边走一边琢磨事儿,有时候还带着鱼竿去钓会儿鱼。
他那根鱼竿可是他的宝贝,是竹子自己削的,鱼线是补鞋的尼龙线,鱼钩是用大头针弯的。
后来有一回他在后海钓鱼,让管理人员逮住了,人家二话不说,把他那根宝贝鱼竿当场就给撅折了,还当着好多人的面狠狠教训了一顿,说他占公家便宜,挖社会主义墙角。
那回把阎埠贵臊得,好长时间都不敢去后海那边了,走路都绕着走。
之后他就改了道,天天沿着护城河那边溜达,护城河边钓鱼没人管,但鱼少,半天钓不上一条指头长的小鱼。
就是在每天来回的那条必经之路上,他总能看见一个面黄肌瘦、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褂子,在那儿埋头扫大街的姑娘。
那姑娘瘦得厉害,颧骨高高的,眼窝深深的,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