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集团顶楼的会客厅,中央空调送来的冷气裹着檀香。
刘仲汉半倚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金丝楠木茶台上摆放着上等的生普。
当江晴雯带着团队走进来时,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指尖夹着的烟腾起袅袅青烟。
寒暄过后,江晴雯直奔主题:“刘总,这是医院迁建与贵集团合作的详细方案,请你过目。”
说着,她将装订整齐的资料推过茶几,金属夹扣撞在木头上发出轻响。
刘仲汉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目光从她汗湿的领口扫到身后张立的笑脸,忽然轻笑:“江主任,知道我为什么总在晚上谈生意吗?”
他弹了弹烟灰,火星溅落在 “星汉集团发展规划” 的烫金封面上,“因为夜里清醒,不容易被漂亮话糊弄。”
李飞渡悄悄扯了扯江晴雯的衣角,赖东平的喉结剧烈滚动。
江晴雯却挺直脊背:“刘总在商海沉浮多年,想必比我们更清楚,有些事不能过夜,过了夜就凉了。”
她示意张立打开笔记本电脑,医院病房的实拍画面与文旅项目的 3d 效果图交替闪现,她说:“康复中心年收益 2.3 亿,配套商业可申请省级民生工程补贴,这些数字,实实在在。”
刘仲汉悠然地转动着茶杯,笑道:“林书记第一次来找我,他还是个科员,苏书记的秘书,没想到五六年,就当上了街道书记。他来我这里好多次了,从来没带过方案、文件或者礼品。” 他抬眼看向江晴雯,目光似笑非笑,“江主任这份打印得漂漂亮亮的方案,花了几个小时?”
空气瞬间凝固。
江晴雯感觉后颈的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滑,却仍保持着微笑:“刘总,我今天在医院被患者指着鼻子骂了两个小时,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吃苦。”
她调出手机里孕妇绝望的眼神特写,“是不想下个月在新闻上看到,福山医院的产妇因为天花板坍塌一尸两命。这不是政绩工程,是救命工程。刘总,我知道,你是有情怀的人,也是有大格局的人,这笔账,相信你能算的清楚。”
刘仲汉盯着屏幕许久,忽然起身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三十年陈的茅台。
“这酒,我只和对的人喝。” 他晃了晃酒瓶,目光看向江晴雯,“晚上我约了林书记,老地方,16楼,未央宫。” 他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茶盏轻抿,朝门口扬了扬下巴,“福山的夜路不好走,容易迷失啊。”
他就像个醉汉,说得糊里糊涂,模棱两可。总的来说,这些事情,他不跟江晴雯谈,只和林居正谈。
江晴雯碰了一鼻子灰。
走出星汉集团,暮色初合。
江晴雯的高跟鞋踩在发烫的地面上,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看到 “朱建文” 的来电显示,她深吸一口气,躲到卫生间接了起:“朱部长。”
“晴雯啊,今天第一天履职,还顺利吗?” 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笑声,带着长辈般的关切,“看这天气,跑现场没中暑吧?”
江晴雯透过窗户,望着天边的火烧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发烫的手机壳:“谢谢部长关心,就是医院的事比想象中棘手。” 她顿了顿,把白天在医院被围堵、在星汉集团碰壁的事简要复述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带上几分疲惫和委屈。
“基层的水,深着呢。” 朱建文叹了口气。
“人家水性好的呢,多深多远都能游到对岸。”
朱建文呵呵笑了起来,语气依旧轻柔:“我就喜欢你这股不服输的劲头。不过,刘仲汉这个人我都有所耳闻,不是个省油的灯啊。他在福山扎根这么多年,认的是交情和魄力。你一个新来的,想撬开他的嘴谈何容易?”
“反正,第一场硬仗我不能败!”江晴雯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白天在医院被骂、被质疑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只要找到方法……”
“方法?” 朱建文轻笑两声,“刘仲汉既然只认林居正,你又何苦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把责任推出去,让他牵头谈。谈成了,你跟着沾光;谈不成,也伤不到你根基。”
他的声音放得更缓,像是在哄晚辈,“你第一天履职就啃这么硬的骨头,万一啃不动,以后在班子里说话可就没分量了。”
江晴雯沉默了。夜风卷起她汗湿的发丝,远处福山医院的危楼在暮色中像头垂死的巨兽。
她想起刘仲汉说 “得找个领路人” 时的眼神,想起林居正把任务交给她时带着审视的信任,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朱建文说:“我看呐,你那个前男友没安好心,第一天就给你上眼药、使绊子、下套子,你呢,傻乎乎地往里面钻,结果,吃了闭门羹。他坏着呢。
我一直反对你去福山街道,全市那么多单位,包括省城、省里的单位,我都可以安排,你非去福山,是不是跟他还是爱恨未了?晴雯,你再这样下去,我可是要吃醋的哦。”
江晴雯笑了笑说:“哪有呀?我就是觉得好玩。”
“一点都不好玩,你会被林居正玩死的。你呀还是太年轻了,政治斗争经验不足。听我的,当一次甩手掌柜,把这个棘手的项目踢回给林居正吧。”
“这样好吗?我是办事处主任,刚来。”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晴雯,我在官场混了快40年,你信我就好了。”
“好吧,部长。” 她低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断电话,江晴雯转身望向星汉集团高耸的大楼,玻璃幕墙上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朱建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而她已经在盘算:该如何让林居正接过这块烫手山芋,又不让人看出她的退缩?或许,这才是比搞定刘仲汉更难的一场硬仗。
第二天上午。
深褐色的檀木百叶窗将正午阳光筛成碎金,江晴雯对着化妆镜补了补口红,指尖捏着裙摆转了半圈。
鹅黄色真丝衬衫的第三颗纽扣故意松开,若隐若现的锁骨在香奈儿五号的尾调里泛着光泽,她将精心整理的医院调研报告塞进皮质文件夹,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往区委大楼走去。
祁自华办公室的门牌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江晴雯抬手敲门时特意放缓了节奏,声音柔得像浸了蜜:“祁书记,我是江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