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盘的夜风愈发寒凉，山谷对峙的僵局像一块压在心头的重石，沉闷、窒息、毫无破绽。
蒋砚樵退回阵线深处，山下灯火隐现，无数枪口死死对准山口，层层布防、明暗交错。
五千余嫡系主力固守险地，建制完整、弹药充足、军心稳住。
石云天五人堵死前路，却终究人少力微，强攻不破、死守耗不起、对峙无意义。
正面硬碰，已经是死路。
王小虎攥紧断水刀，脸色难看：“云天哥，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他主力没崩、防线没破，再拖一夜，他们彻底休整完毕，真能拼死突围跑往粤桂地界，到时候再想围歼，难如登天。”
马小健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连绵群山深处，冷静分析局势：“蒋砚樵极懂山地退守，他不走大路、不碰县城，专挑深山密道逃窜，就是预判了我们的截杀，如今被堵在十八盘，看似被困，实则是把主力缩在最安全的地势里拖延时间。”
宋春琳望着谷底错落的敌军阵型，轻声道：“他把所有精锐压在山前死守，后山布防必然空虚，这是所有隘口驻军的通病。”
李妞喘了口气：“可咱们就五个人，就算后山空虚，也摸不透他的指挥部在哪、补给在哪、后路在哪。”
几人各抒己见，句句戳中要害。
僵持不下的战局，归根结底，是战术陷入单一。
石云天静静伫立山口，指尖轻轻划过汉环刀的刀鞘，脑海里快速复盘整场追剿战局。
从南京撤防、赣北逃窜、山路奔袭、十八盘被困。
蒋砚樵所有布局，看似慌乱南逃，实则步步稳妥。
他舍弃城池、舍弃大路、舍弃辎重累赘，只保主力兵员，目的只有一个——拖、守、待机突围。
正面堵，堵的是他的兵。
堵不住的，是他的后路、补给、指挥中枢。
石云天抬眼，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望向湘赣边界更深处的群山。
正面不破，那就不正面打。
他骤然开口，声音冷静而果决：“不跟他耗正面了。”
四人同时转头看来。
“五个人硬堵五千人，是最笨的打法。”石云天沉声道，“他把所有兵力堆在山前，跟我们对峙僵持，就是想拖到援军异动、拖到我们后继无力、拖到机会突围。”
“他想守正面，那我们就不打正面。”
王小虎一愣：“不打正面？那我们打哪？”
石云天目光锐利，一字一顿：“掏他老窝。”
短短四个字，瞬间点破死局。
“蒋砚樵的主力在十八盘，但他的指挥枢纽、通讯机要、后勤补给、伤员辎重，绝不会跟着大部队挤在狭窄山道里。”
“大军前行，指挥殿后，补给落尾，他为了快速逃窜，必然将核心中枢藏在后方隐秘山村，依托山林地势搭建临时指挥部，统筹全军调度、维系弹药粮草、对接桂系残部接应。”
石云天语速极稳，条理清晰：“现在山前僵持，所有兵力注意力全在我们身上，后方空虚无防，正是最薄弱的时候。”
“我们放弃正面强攻，绕山迂回，南下擒龙，直捣他的后方中枢。”
“断他指挥、掐他通讯、毁他补给、拔他根基。”
“前线无指挥、军中无补给、后路被彻底斩断，他这五千主力，不用我们打，自然崩盘溃散。”
一番话，瞬间让压抑的战局豁然开朗。
众人眼神骤然亮起。
是啊！
正面是铜墙铁壁，可后方必然是空壳软肋。
蒋砚樵善守正面、善稳军心，却绝不会想到，区区五人小队，敢放弃堵截优势，绕山千里、直掏腹地！
王小虎热血上涌：“云天哥！这招绝了！正面困住、后背掏空，他必死无疑！”
“但有一点。”马小健谨慎开口，“后山山林纵横、岔路无数、地势复杂，我们人手太少，一旦分散探查，容易暴露，也容易被困。”
石云天早有盘算，沉声道：“所以，我们不能等、不能探、不盲目摸山。”
他转头看向王小虎：“小虎，联系你爹。”
王小虎浑身一震，瞬间反应过来。
王照强。
许久未见的老班长，如今早已晋升连长级别，跟随南线主力一路南下追剿，带队驻守湘赣边界外围防线，手握正规连队兵力，机动性强、战力充足、熟悉周边地形。
之前一路战事紧张、各自奔袭，一直没有契机汇合。
如今战局僵持，正是老队伍限时返场、合力决战的最佳时机。
“俺爹！”王小虎瞬间眼神大亮，“我爹就在湘赣边外线驻防！距离此地不足三十里！”
石云天点头：“立刻发讯号，联系王照强连长。”
“让他带连队主力，火速进山，从外围绕后，封锁整片山区所有出逃小路、隐秘隘口、山村要道。”
“他主力在外围封死所有退路。”
“我们五人在内线穿插，精准突袭，直扑蒋砚樵后方临时指挥部。”
“外封内掏，前后割裂。”
这一刻，完整战术彻底成型。
正面，继续保持对峙假象，死死拖住蒋砚樵主力，让他误以为小队依旧在死守山口、无力迂回。
暗处，主力连队封山锁路，五人精锐奔袭掏巢。
一石二鸟，全盘锁死。
王小虎不再迟疑，立刻取出随身讯号设备，对着夜空打出加密联络讯号。
夜色漆黑，讯号微光一闪，隐入山林，不易察觉。
等待的片刻，石云天再次叮嘱：“记住，所有人动作隐蔽，不留痕迹。”
“我们现在的对峙，是最好的障眼法，只要蒋砚樵还以为我们困在山口、无可奈何，他就不会调动后方兵力回防。”
“这短暂的僵持，就是我们翻盘的机会。”
宋春琳迅速清点剩余箭矢、检查随身器械，沉声应道：“随时可以出发。”
李妞握紧双鞭，眼底战意升腾：“憋了这么久，终于能打硬仗了！”
马小健收剑凝神，目光沉稳：“迂回路线我已看好，西侧山林坡度平缓、植被茂密，隐蔽性最高，适合穿插绕后。”
不过片刻，夜空远处，传来三短一长的微弱回应讯号。
通了！
王小虎大喜：“俺爹收到了！他带队即刻赶来！”
石云天眸光一凝，不再迟疑。
“动身。”
五人不再停留，悄然撤出山口掩体，借着夜色与山林掩护，压低身形，顺着西侧密林，悄无声息绕离十八盘正面战场。
身后山谷依旧灯火点点、枪声沉寂、对峙依旧。
蒋砚樵的五千主力，依旧死死盯着空空荡荡的山口，全员戒备、死守正面。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困住他们、僵持他们、奈何不了他们的五人小队，已经放弃正面堵截，悄然绕山南下，直奔他们真正的命门老巢。
夜风穿林，枝叶轻响。
五道身影在密林中快速穿梭，脚步轻盈、落地无声，数年并肩作战的默契刻入骨髓，全程不发一言，却进退同步、阵型严密。
前方群山深处，就是蒋砚樵藏匿的指挥中枢、补给重地、后路根基。
擒贼，先擒王。
破阵，先掏巢。
僵持不下的死局，从这一刻，彻底逆转。
正面困敌，背面屠龙。
蒋家最后的依仗、最后的主力、最后的挣扎。
而今夜，敌人的后方即将被连根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