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江边回来,走到楼下,冬儿带着小白在楼下遛弯。
看到静安回来,她连忙跑过来。紧紧地抱住静安。
“妈,你咋地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你没事吧?”
冬儿说到最后一句,眼里含了泪水。
静安抱抱冬儿:“妈没事,妈挺好的。”
女儿对静安的担心,对静安的需要,让静安的心里好受一些。
冬儿不放心地打量静安:“你跟顾舅吵架了?”
静安诧异地看着冬儿:“你怎么知道?”
冬儿说:“顾舅刚才来了,说你们俩说话说急眼了,他来看看你,怕你想不开——”
静安很自责,不应该跟顾泽那么说话。
她说:“冬儿,妈妈就是想不开也不会轻生,我想不开也是写作想不开,不是别的想不开。”
晚上吃完饭,静安打开手机,给顾泽发了一条短信:
“对不起,我当时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
顾泽很快发来几条短信:“我也向你说声对不起。我告诉你一句话,写作再重要,也没有你的生活重要,也没有你和孩子重要……”
静安想去旅行,想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正好冬儿放暑假呢,母女两人可以一起出去玩。
晚上,和冬儿泡脚的时候,静安跟冬儿说了。
冬儿高兴坏了,兴奋地问:“妈,你想去哪玩?”
静安想了想:“拉萨,我想去看看布达拉宫,想去看看朝圣的人,还想去爬玉龙雪山,我想让心里静下来……”
冬儿说:“咱们去几天?”
静安想了想:“去一个月,我听说去拉萨坐火车来回就得一周的时间,太累了,你能行吗?”
冬儿兴致很高:“没事,不累。小白咋办?能抱小白去吗?”
小白就趴在水盆旁边,听到冬儿提到他的名字,小家伙立刻抬起头,轻轻地摇晃他的大尾巴。
静安说:“火车上不让带狗,把狗送到你姥姥家。”
第二天,母女两人去火车站买了火车票。
去拉萨的火车没有直达的,要在北京换车。售票员扔出两张票,一张是安城到北京的火车票,一张北京到拉萨的火车票。
火车票买完了,两人去超市买零食。
在火车上要坐三天多才能到拉萨,要买点吃的带着,火车上买食物是很贵的。
两人买完东西,又去商场买了两个旅行包。
晚上,娘俩去了母亲家,把要去旅行的事情跟母亲说了。
母亲不同意,责备静安:“花那么多钱去外面玩?你咋这么有钱呢?”
静安说:“妈,我出去散散心,再说出去走走,我也能看开一些东西。”
冬儿说:“姥姥,我妈心情不好,想去旅行。我家小白不能带着,你帮忙带着小白行不行?”
这件事,母亲也不同意。
母亲不喜欢带毛的东西。她讨厌小狗。
让母亲帮忙带一个月的小白,也确实难为她。
父亲也不喜欢狗。
去旅行这件事,是板上钉钉了,肯定要去。小白怎么办?
静安打算把小狗寄宿在宠物医院。
只有宠物医院才接受小狗,别的地方没有小狗的寄托处。
娘俩跑到宠物医院,看到寄宿的狗每天都在小小的笼子里待着,护士一天能把狗领出去遛弯两次,那都是多的。
冬儿受不了,她红了眼眶。她想陪着妈妈去旅行,可妈妈一个人走,她又不放心。
冬儿觉得妈妈写作写傻了,扬得二正的,容易出事。
可是,小白怎么办?
最后静安和冬儿决定,小白留在楼上,母亲每天来静安的楼上喂喂狗,再领他到楼下溜达。
母亲总算是答应了,虽然是万般不情愿。
静安和冬儿背着零食和换洗衣服,登上火车去旅行。
静安的包里还装了两本书,一摞纸,几支笔。
临行前,冬儿细心地给小白的水碗里装满了水,书架上还放了一摞香肠。
冬儿抱着小白坐在椅子上,脸贴脸地跟小白说了半天话。静安叫她,她才不舍地放下小白。
小白跑到门口,看到门关上了,他用力地冲门叫着。
两人到了楼下,还听到楼上小白的叫声。
临出发前,顾泽给静安送行。
两人说开了,不记恨彼此,即使有一天不做恋人,也还是要好的朋友。
坐上火车,火车咣当咣当地在旷野上奔驰。
望着外面的原野,看到原野上白色的羊群,棕色的牛群,还有奔驰的骏马,辽阔的草原,草原上开不败的鲜花……
静安的心情渐渐地好起来,她的心也渐渐地静了下来。
静能生慧,静能生喜。
他们买的是卧铺车票,静安困了就睡,饿了就吃,生活变得简单,反而喜悦多了。
冬儿很照顾妈妈,每次去打热水,她都给静安打一杯。
每次泡方便面,吃什么东西,她都做双份的。
静安去两个车厢连接处锻炼,冬儿不放心静安去。
她又要担心架子上的行李,又担心妈妈,真是操碎了心。
静安出门,碰到什么都愿意问,跟谁都能聊两句。
她觉得这样的对话是轻松的,不用过大脑的。
男人愿意跟静安聊天。山南海北,什么都聊。从事的工作,家里的老婆孩子,甚至私房钱……
静安跟人家聊了几句,就被冬儿喊回来。
冬儿低声地说:“妈,你跟男的聊啥呀?你看那个男人看你的眼光,不是个好东西。”
静安被女儿的紧张逗笑了。
静安说:“妈都是40多岁的人了,也不是天仙,谁骗我?就是卖到北山里,我都不能生孩子,也干不动活了,人家骗我有啥用?”
冬儿不高兴,不让静安跟男人聊天。
在火车上过了一天,到第二天下午,火车快到北京,两个人也坐腻了。
站台上有人卖苞米,静安跑出去买苞米,跟卖苞米的男人聊得可黏糊了。
把冬儿急得,就怕火车开走了,把她妈妈丢在站台上。
静安喜滋滋地拿着几个苞米回到火车上,冬儿担忧地说:“妈,你出门真不让人放心。”
两人坐在铺上吃苞米。冬儿低声地问:“妈,男人为啥愿意跟你聊天呢?”
静安笑了:“看你妈傻,好糊弄。”
冬儿也笑。
静安想,我再傻也不会把存折密码告诉出去。
一个40多岁的女人,如果没有了生育能力,又不会把钱撒出去,那基本上就是无敌了,没什么可怕的。
也没谁稀罕骗你。
静安是通过聊天放松自己。通过聊天,她也能了解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的生活。
她现在是常年宅在家里写作,除了去买菜,和宝蓝二平聚一聚,她很少出门。
这次出门,她彻底放开了,跟谁都有聊的话题,跟谁都能坐下说半天。
冬儿经常走过去,把静安拖回来。总是怕别人把妈妈骗走了。
火车终于到了北京,她们要换一个火车站,乘坐另外的火车,开往拉萨。
静安背着旅行包走了一会儿就不行了。后背疼。
常年的写作,让她后背长期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背三斤沉的笔记本都觉得累,何况是沉甸甸的旅行包?
最后,冬儿把静安的旅行包提在手里。
幸亏女儿陪着静安。
看着女儿在前面大踏步的走,那一刻,静安欣慰之余,也觉得自己老了。
真的老了,她42岁,虚岁43岁了。手指尖已经触摸到50的门槛,能不老吗?
后来,静安从旅行包里拿出零食的袋子由她拎着,让冬儿轻松一点。
冬儿却担心地看着静安:“妈你能行吗?”
“能行,能行,你在前面走吧,妈能跟上你。”静安说完,看着女儿笑。
女儿才17岁,长大了,能独当一面。
她对女儿放心的同时,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衰老。
也许,你看不见自己的衰老,但是你能看到儿女噌噌地长高,长壮,长到17岁,长到20岁。
再次踏上火车,火车经过的城市和风景,完全不一样了。
平原更加辽阔,还有高山、河流,隧道。
远远的,雪山的轮廓若隐若现,晚上到西宁,母女两人都下了火车。
当时下雨了,冬儿给妈妈拍了一张照片。
静安站在西宁火车站的站牌下,笑得像个傻柱子。
静安也给冬儿拍了一张照片。
火车继续前行,就要到拉萨了。
静安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去拉萨,为啥要去开布达拉宫。
有两个原因,一个是郑钧唱的那首歌《回到拉萨》。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歌声,歌声里的旋律,那种歌词,都打动了静安。
让静安总有去拉萨看一看的想法。
冥冥中,静安觉得去了拉萨,可能会让她找回自己。
回到拉萨
回到了布达拉宫
在雅鲁藏布江把我的心洗清
在雪山之巅把我的魂唤醒
爬过了唐古拉山
遇见了雪莲花
……
还有一件事,多年前,静安在长春桂林路的旧书店,花一块钱买到一本书。
那本书是一个女记者骑着自行车,去拉萨旅行的经历。
静安那时候就很想很想骑着自行车去旅行。甚至自行车都不骑,就走着去。
走在路上的感觉,好像灵魂就回来了。要不然,她总觉得自己把自己弄丢了。
火车直奔拉萨而去,就剩最后一站。
已经看到隐约的群山,看到碧蓝的天空,还看到穿着藏民服饰的女人蹲在浅水里洗涤衣物……
母女两人心情雀跃,就要见到梦想中的城市……
却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
母亲在电话里急促地说:“你们家的小白不吃不喝,也不跟我下楼去方便,他就趴在门口一动不动,给的香肠不吃,水也不喝,你们赶紧回来吧,要是狗死了可别赖我,我整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