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将近,新娘出阁,销金大红罗盖头往头上一罩,眼前顿时只剩一片朦朦胧胧的红,白姑奶奶被人搀着出了门。
花轿从白府出发,一路吹吹打打往开阳侯府去,围观的百姓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新娘子比侯爷大了三十岁呢!”
“可不是嘛,侯爷这回可是娶了个娘回来……”
“啧啧,这嫁妆可真够沉的,你看那箱子,八个壮汉抬一箱!”
嫁妆队伍绵延了整整一条街,除了银箱就只有,银子,银子,还是银子。
但这样做,反而把白家的实力,展现的淋漓尽致。
花轿稳稳落在开阳侯府门前,侯府大门洞开,鞭炮炸得震天响,满地碎红。
顾侯爷一身绯红圆领公服,腰束金带,头戴展角幞头,立在阶前,只面上皮笑肉不笑。
他身边的顾晏清寸步不离,生怕亲爹半路跑了。
新郎硬着头皮牵着彩缎,带着新娘结束完一系列小活动,回到正堂,司仪再次高声道:
“请新郎挑盖头!”
满堂宾客的目光唰地聚了过来。
顾侯深吸一口气,接过秤杆,秤杆挑起盖头的边缘,红罗缓缓掀起一角,抖着手掀开。
盖头下面,露出了一位年老不失气势的壮士。
只见那壮士高大结实,肩背宽阔,常年海上风吹日晒的皮肤黝黑粗糙。茂密的头发白色居多,簪着珠翠团冠,倒是多了许多颜色。
那身销金大红大袖穿在她身上,竟撑得满满当当,却又几分风流,显得她才是武将出身的勋贵。
宾客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偷偷去看顾侯的脸色。
看看这新娘,穿着当今嫁衣流行大红通袖套霞帔,配以珠翠金冠。
今儿这套嫁衣朱红罗地上金线绣缠枝牡丹,霞帔上凤鸟振翅欲飞,金帔坠垂在胸前,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衣裳美得惊心动魄……
恩,衣裳真漂亮。
白氏倒是一点不慌。她大大方方站在那里,目光扫了一圈满堂宾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冲身边呆若木鸡的新郎轻轻推了一把:
“哎,愣着干啥呢?招呼客人啊。”
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又把侯爷推的一个趔趄。
顾侯被她这一吓,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白氏已经自顾自地朝宾客们摆了摆手,大着嗓门喊话:“诸位亲朋好友,多谢赏光!今日大喜,大家吃好喝好,别客气!酒菜管够!”
满堂宾客:“……”
侯府的管家反应最快,连忙堆起笑脸高声招呼:“开席——奏乐——”
鼓乐声起,总算是把这尴尬劲儿盖了过去。宾客们纷纷落座,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地响起来。
顾晏清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偏过头,低声对身旁的亲信说:
“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回大爷,早就备齐了,用不用和侯爷说一声……”
“不需要,今天晚上我们就走人”
顾晏清要回西北,立刻,马上!
第二天,一段顺口溜,在茶馆酒肆里流传开来:
“八十老妇五十郎,半百将军娶晚娘。枯坐洞房花烛夜,大郎窗外备行囊。”
……
顾晏清倒是一走了之了,可怜他的老父亲,在新婚当晚,便惨遭毒手。
“你,你要干什么?!”
顾侯爷被回到洞房,就被白老太奶堵在墙角,褪去嫁衣,五花大绑。
“让我看看……你居然还有几分姿色。”白老太奶端着顾侯爷的脸,啧啧称奇。
她走南闯北这么些年,最是知道美人各有各的不同,再加是有背景故事加成的,更有风味。
容貌只能算干净,但脾性温顺,如怯怯的小白花,家里还有生病的家人,可以吃。
容貌有疤痕,脾气也暴躁,但上过战场,身姿矫健的,可以吃。
颇有姿色,性情阴郁,可身体残疾的,又别有风情,可以吃。
白老太奶很包容,她早就过了只看脸的年纪,同时看重气质和内在。
顾侯爷不过四十出头,保养妥当,侯府多代改良的帅哥脸,禁住了岁月的流逝,让看上去像三十出头。
而作为出身在更武将家庭里,难得的读书人,更让豪爽与文雅俱加在一人身上。
在此刻的,他惶恐不安,把那份脆弱的人夫感和人父感表现的淋漓尽致,让明殊不由细细品味。
你别说,你真别说,果然,这顾侯爷被绑着红衣半褪,不管不顾挣扎起来的样子,让人施虐欲暴涨。
“悍妇!你放开我!”顾侯爷羞愤欲死。
“连我一介老妇也打不过,你们这武将世家也不行啊。”
明殊甩了甩鞭子,安慰她:“别担心,我都快八十了,做不了那种事,你陪我玩玩就好。”
那种事是哪种事?还有什么叫陪你玩玩?!
雅蠛蝶雅蠛蝶!
……
窗外月明星稀,更深露重。
两个小丫鬟缩在廊下,一人抱着一条薄毯,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瞌睡。
忽然,屋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挣扎声。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清醒了几分。
又过了一会儿,屋里传出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低低的呜咽,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烛火摇曳,映在窗纸上的影子剧烈晃动,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时而叠成一团,时而又分开,动静大得连窗棂都在微微颤动。
突然,一声娇弱的呼救声划破夜色,虽然很快又被什么东西堵了回去,但那余音袅袅,听得两个丫鬟面红耳赤。
年长些的丫鬟低着头,耳朵根烧得通红,小声啐了一口:“这,二老,可真是……”
后半截话支支吾吾,又实在说不出口。
年幼的那个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了一眼窗户,又赶紧低下头,心跳咚咚的:“都,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还这么有精神……”
“可不嘛,侯爷怕是将近年过半百的人了,那位夫人瞧着也得有七八十……竟还能这般……这般龙马精神,当真是老当益壮。”
年长的丫鬟压低声音,语气里又是惊讶又是佩服。年幼的丫鬟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嘘!别说了!仔细叫人听了去!”
两人便不再言语,只是那窗户上映着的影子依旧在晃,喘息和闷哼声断断续续传出来,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平息。
两个丫鬟红着脸,各自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番,到底是武将出身,底子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