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海宁白府张灯结彩,今日是白蘅娘的大喜之日。
身为白家家主,自然不可能出嫁,必要招赘的。
新郎乃是苏州一位书香门第的次子,家中兄弟众多,不愁承继香火,便应了白家的提议,入赘白府。
最最主要的是,蘅娘喜欢。
只要不是失了智的恋爱脑,明殊乐见其成小姑娘和喜欢的人结婚。
婚礼在白家老宅举办,一切礼仪都与寻常嫁娶反着来,新郎骑着马从侧门进府,新娘端坐正堂等候。
拜堂时新郎先拜天地祖先,再拜岳家尊长,最后夫妻对拜,满堂宾客看得啧啧称奇,却又觉得新鲜有趣。
白家老太爷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簇新的绛紫色袍服,明明头发都彻底白了,人却是精神好的不像话,满面红光,笑的合不上嘴。
他身旁坐着的是从汴京专程赶来的姐姐,白老夫人今日也打扮得格外精神,一件深青色织金褙子,头上戴着一套赤金镶珠头面,雍容华贵,拉着弟弟的手笑的开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簇拥在老夫人左右,开阳侯府来的那一大群表弟表侄。
顾家这些年人丁兴旺,二房三房的妾室们生的儿子一个个长大了,加上开阳侯也老当益壮,给白老夫人生了不少庶子。
如今,顾家的男丁少说有四五十个,今日白蘅娘大婚,这些表弟表侄们几乎倾巢出动,从汴京一路赶到海宁,乌泱泱挤在白家正堂里,把原本宽敞的大厅塞得满满当当。
穿着锦绣华服的小公子们,围着白老夫人祖母祖母地叫个不停,有的端茶,有的递点心,有的抢着替她搬椅子垫软枕,把明殊伺候得像个老太后。
来往的宾客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海宁的士绅,苏州杭州的豪商,还有几与白家有旧交的致仕官员。
一众人纷纷携礼前来,席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热闹非凡。
明殊被伺候的舒坦了,忍不住笑骂道:“你们这群猴崽子,哪里像是侯府出来的,倒像是一群野猴子下山了。”
白鹤龄哈哈大笑,捋着胡子道:“热闹才好!咱家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堂中那对新人的背影,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往后白家,就得靠蘅娘了。”
“本该如此,不然你要交给谁?”
明殊吃多了酒,按揉了一下额头:“如今顾家子孙繁茂,白家的子孙也要来了,一切都往好的发展,你少操些心。”
“哈哈哈,姐姐这话我得挑着听,白家要好了,顾家,可不一定。”
白老爷子也吃了酒,可眼睛里的清明着呢,姐姐这些年做了什么,他可不是不知道。
“姐姐好心,让顾家多了这么多商女和小姐生的子孙,资源一下子分散不说,顾家亲眷的名头,怕也是不值钱了!”
古代讲究出门在外,报祖先的名字。
在三国末年,你说祖上齐悼惠王,淮南厉王,人家一听就明白了,就知道你是哪的人了。
可你要报中山靖王之后,人家乐一下就完了。
孩子多了,就不值钱了。
她很期待顾家的下场。
……
二十年后,当顾家大郎病逝的消息了从西北传来,缠绵病榻多年却依旧能生儿子的开阳侯老侯爷,才悲痛之下,一命呜呼了。
白老夫人悲痛欲绝,带领两个儿媳和上百个庶孙给顾老爷披麻戴孝守灵,又派了几十个庶子远赴西北,去给顾大郎君打理丧事。
“我可怜好大儿,年纪轻轻的就没了,还没有活过他父亲,你辈子都没有继承上爵位。”
白老夫人抹着眼泪,对前来吊唁的亲朋故道:“听闻他家大小子也是身体不好,这做了承爵人,还不知道劳累成什么样呢!”
“他还有这么多兄弟呢,”来客安慰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嘛。”
才怪,任谁都知道,开阳侯顾家算完了。
顾家本来就家资不足,才娶的白氏。如今生了这么多孩子,但凡外家有点钱的,全都被带去外家长大。
孩子的外家是什么样的?商家之家。
这种人家最务实不过了,但凡能捞点好处,就直接蜂拥而上。
这些年,不是没人看到顾家内部混乱,继承人被排挤的远在西北,想要以亲戚的身份,打压一下白老夫人,让她把侯府交给继承人掌管。
到底都是勋贵,有侯府的老牌子在,还是有人愿意帮一下的。
这一下就捅了马蜂窝了,上百个商贾之家凑了上来,都说自己和贵府是亲戚。
我家的孩子是开阳侯府之后,正儿八经的直系,怎么不算亲戚?
掺和的人当即麻爪了,连连摆手,我不是我没有,我和开阳侯府没关系。
第二天就闭门养病,称绝不插手开阳侯府的事。
其余的人家有样学样,无视了开阳侯府,毕竟谁也不想要一堆商贾亲戚。
一家两家还行,上百家商贾打着是你亲戚的名号,招摇撞骗,那自家就完蛋了。
没看顾家就这么完蛋的吗!
明殊则是收拾收拾行李,把开阳侯府能卖的都卖了,带着赚回的八十八两和利息,回了海宁。
在剩下不多的时光里,她一边变卖不动产,换成黄金药材放在空间准备带走。
一边看着蘅娘越来越她的风采,把海运继续做大做强。
有时还能听到京东的消息,开阳侯府的继承人,身体随了他的母亲,承爵没两年就离世了。
留下的爵位,让一众叔叔堂弟打破了脑壳,也让外人看足了笑话。
不过谁承爵,明殊都无所谓。
反正无论是他的叔叔还是堂弟,没一个是顾家的血脉,顾老侯爷也算断子绝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