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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香港回到港城,已经是傍晚。

柳如烟没有让萧家的车来接,自己叫了一辆出租车,沿着海岸线往太平山方向开。

夕阳正在西沉,海面被染成一片碎金,远处的货轮像剪影一样贴在光上,慢悠悠地移动。

她靠在车窗边,脑子里还是机场的画面——

他穿着深色的夹克,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油彩痕迹,眼睛比以前更深了。

他握住她的手,手心滚烫,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才有那种温度。

她的手到现在还留着那点热,若有若无,像烧过了的炭,表面上灰扑扑的,拨开却还有火星。

车子驶上半山,两旁的树越来越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树影投在路面上,像一道道栅栏。

她在想他说“等我回来”时的表情——不是从前那种带着犹豫的问句,是陈述句,是命令,是不容置疑。

她喜欢这种变化,喜欢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笃定,像一棵树终于把根扎进了岩石缝里,风吹不动。

萧家别墅的灯亮着。

管家陈叔在门口等她,接过她手里的小行李箱,低声说先生在书房。

柳如烟换了鞋,沿着走廊往深处走。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油画,都是萧正峰从欧洲拍回来的,有莫奈的睡莲,有雷诺阿的少女,灯光打在上面,色彩温润得像还在呼吸。

她走过一幅画着海港的油画时停下来看了一眼,

画面里的水手正在系缆绳,背影结实,让她又想起他握住她手时的力度。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推门进去,萧正峰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盘没下完的国际象棋,白棋和黑棋胶着在中路,谁也攻不进去。

他穿着家居的深灰色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在灯下缓缓上升,散成一片薄薄的青纱。

“回来了?”他没有抬头,目光还在棋盘上。

柳如烟在他对面坐下。“嗯。”

“吃饭了吗?”

“在飞机上吃了。”

萧正峰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目光不锐利,但很深,像一口老井,表面平静,底下看不见底。“去机场见谁了?”

柳如烟没有隐瞒。“陆鸣兮。”

萧正峰点点头,没有追问。他拿起一个白棋的兵,往前推了一步,然后又放下了,好像不满意这个走法。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灯火通明,像一条镶满宝石的腰带。

“你喜欢他什么?”萧正峰忽然问。

柳如烟愣了一下。她想过父亲会问很多问题——他是谁家的,做什么的,以后打算怎么办——但没想过会问这个。她低下头,看着棋盘上那些交错的棋子,想了想。

“他干净。”她说。

萧正峰看着她。“干净?”

“嗯。在这个圈子里,干净的人太少。”她抬起头,看着父亲。“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权衡。今天跟你好,明天跟他好。今天说这个话,明天说那个话。他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做什么就是什么。不装,不藏,不骗。”

萧正峰没有说话。他拿起雪茄,重新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散开,把她的脸笼在一层薄纱后面。

“你知道你妈当年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吗?”他忽然说。

柳如烟心里一动。“我妈?”

萧正峰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夜色里,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像一条流动的河,无声无息地淌着。“她说,‘你这个人,什么都不怕。跟别人不一样。’”他顿了顿。“我当时以为她是在夸我。后来才知道,她不是夸我不怕,是夸我不装。”

他转过头,看着女儿。“你妈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装。装有钱,装有权,装有情,装有义。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谁在装,谁不装。”他看着她。“你也一样。”

柳如烟没说话。她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她说“他什么都知道,但他愿意娶我”。

那个“他”是养父柳正源,一个明知道女儿不是自己的、却一辈子没提过一个字的男人。他也干净。不一样的那种干净,是把苦咽下去、把体面留给别人的干净。

萧正峰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一杯递给她。“陪爸喝一杯。”

柳如烟接过来。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轻轻晃荡,灯光透过杯壁,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斑。她抿了一口,辛辣从舌尖烧到喉咙,呛得她咳了一下。

萧正峰笑了。“第一次喝?”

“嗯。”

“慢慢喝。不急。”

他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挨得很近。他身上有雪茄和古龙水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刺鼻,很沉。柳如烟又喝了一口,这次没那么呛了,能尝出酒液下面藏着的橡木和焦糖的味道,像港城的夜,表面上是灯红酒绿,底下是潮水般涌动的欲望。

“如烟。”萧正峰忽然叫她。

她转过头。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她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严肃,不是审视,是柔软,像他那件穿了多年的羊绒衫,被时间和身体磨出了温度。

“你刚才说他干净。”他顿了顿。“你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干净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付出的代价,你看到了。他不在你身边,不能打电话,不能发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愿意等?”

柳如烟握着酒杯,看着杯中的酒液。灯光在酒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像机场大厅落地窗外的那片阳光。“愿意。”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萧正峰点点头。“那就等。等到了,是你的福气。等不到,也别后悔。”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他的手很大,很暖,指节粗壮,掌心有薄薄的茧。

柳如烟忽然想起小时候,养父也是这样拍她的手背,那时候她还不懂事,只觉得大人的手好粗糙。

现在她懂了,粗糙是因为握过太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