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拢月完全没注意到师尊的小动作,仍旧沉浸在功法里,不能自拔。
墨沉水传给她的那本禁术,叫做《葬天棺大法》。
顾名思义,便是“葬己身于尸棺,借死气以养道,破旧我而新生。”
桑拢月托腮,念念有词: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
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今借汝之朽躯,筑吾之道宫。
纳尸气入丹田,引死意注九重。”
周玄镜赞道:“难怪连三师妹都夸你聪慧,我只随口讲了几个要点,你就把所有口诀都背下来了。那么,这第一重‘借巢引凤’,你怎么理解?”
桑拢月正要回答,就听到人面疮的心声:
【小师妹真聪明,这般资质,更该严加看管,才是对她负责。……若答不上来,就打断她的腿,小惩大诫吧。】
桑拢月:“???!!!”
周玄镜不经意地理了理袖口,不知他怎么做到的,人面疮怪叫一声:
【啊啊啊啊啊!】
【周玄镜,别装了!你也是这么想的。毕竟我就是你!】
【嗯?她是不是在走神?】
桑拢月一个激灵,坐得端端正正,条分缕析地说:
“这段法诀的意思是,将千年腐尸视作一座天然的‘死气熔炉’,把灵力注入这具……这坨六郎里,让它过滤一遍,再把灵力吸回来。”
周玄镜缓缓点头:“话虽然白了些,但意思理解得差不多。”
桑拢月松了口气。
周玄镜:“将千年腐尸视为‘死气过滤熔炉’,天地灵气进入尸体,会被尸体的腐肉、尸气感染,转化为更阴寒、却更凝练的‘尸煞灵力’。”
其转化过程,相当于高强度的压缩和提纯,虽然灵力的属性变得阴寒,可其‘质量’将大幅提升。
他举例:“譬如,提升一个大境界,原本需要一湖水,现在只需要一桶高浓度水银,就能填满元婴的需求。”
桑拢月点头表示受教。
周玄镜:“那便试试吧。”
桑拢月:“这么快吗?”
话虽这样说,但她语气却透着难掩的兴奋。
大师兄的教学方式,和三师姐的稳扎稳打截然不同,若是洛衔烛授课,一定要她将通篇功法嚼透悟彻,抠清每一处关窍,才肯放她下场。
而周玄镜这种更为激进的路数,对“学生”的要求极高:须得心神全然贯注,一念不能行差,一步不可踏错。
除了桑拢月这样的灵透又根基扎实的,一般人还真跟不上。
周玄镜掐诀一指,那团黏腻蠕动的“六郎”应声裂作两部分,化作两道浊流,将自家小师妹围绕起来。
腐尸的腥臭气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桑拢月似乎很想吐,表情格外痛苦。
但她不敢大意,盘坐在湿漉漉的血地上,心神沉入体内。
依着着周玄镜的念诵提醒,以双手掌心“劳宫穴”与双足心“涌泉穴”,为节点,再奔向眉心、双肩井……
功法运转间,那灵气透过沉寂千年的“碎尸”,穿过死气、煞气、乃至残留的怨念,被浸润得冰寒无比。
再留下尸身死气,抽丝剥茧般吸入己身经脉。
桑拢月感觉奇经八脉都被寒气冻得发麻。
连她紧闭的睫毛上,都上了一层白霜。
周玄镜从旁护法,掐诀抑制住眼珠逐渐赤红、碎肉不断颤抖的六郎,声音沉稳:
“引一线极寒之气自劳宫而入,沿手厥阴经上行,至眉心、鹊桥、过重楼,沉入丹田气海。”
桑拢月倒也争气。
在这样几乎能冻死人的冰寒之下,竟依旧咬牙流转灵气。
又几个大周天,她睫毛上、头发上、眉毛上的寒霜,竟都渐渐融化。
是她那被拓宽的气海在发挥作用!
她驾驭了这被千年腐尸过滤的阴寒灵气!
而那股自四肢百骸抽丝剥茧而来的死煞之气,逐渐在丹田之中积蕴到了极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天几夜,也许只是一炷香……
内视之下,桑拢月发现原本澄澈如镜的金丹,忽然间光华大盛,照得体内每一处经脉、每一处关窍都纤毫毕现。
她豁然睁开眼睛:“我突破了!金丹中期——”
一个“期”字没落,桑拢月就愣住。
等会儿,视角怎么变这么清晰?
她甚至能看清数米外的一棵枯树,上头纤毫毕现的枯枝纹路。
不是视觉提升,而是……
那些仙境一般氤氲的浓郁灵气呢??
周玄镜也收起威势,那一坨方才还紧绷着与他对抗的“六郎”,哗啦一下,如液体一般流到地上,滩成一汪半固态的腥臭血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幽怨地瞪着桑拢月和周玄镜,似乎恨极了,还有点想哭。
周玄镜感叹道:“这么快就突破了,但只是金丹中期,就吸干了几乎大半条灵脉,倘若再……”
倘若再继续,整条灵脉都不够她吸的。
周玄镜也没想到,小师妹的气海居然如此宽广。
天才都不足以形容她,简直是……修炼圣体。
桑拢月的关注点则在:“那其他师兄和师姐不是没灵气用啦?”
她正想要不然自己就止步于此,以后再说?就听大师兄说:“恐怕吸干另一半灵气,也不够你突破元婴,但是……”
他望向那坨奄奄一息、愈发腐败的六郎,“‘药引子’撑不了多久了,这样的好药世间难找,前功尽弃太可惜了。”
“小师妹,”周玄镜若有所思,“敢不敢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