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拢月的金丹已被侵蚀到极致,只剩指甲盖大小,却始终凝而不碎。
她咬牙调动起周身残存的灵力,默念法诀:
“阴极生阳,剥极必复;
死之极处,吾命由吾…”
明亮的灵流与灰黑的魔气交融在一处,竟从“尸体化”的桑拢月身体里奔流而出,径直贯入那具千年腐尸之中!
刹那间,沉寂的死气被骤然激发!
如潮水翻涌,将整片空间卷入无边深渊。
而在那浓得化不开的死意之中,桑拢月那颗摇摇欲坠的金丹,竟透出了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金光。
那是被死亡逼入绝境之后,由绝境本身催生出的“先天生机”。
她清晰地感觉到,金丹已到了崩碎的边缘。
不,是即将有什么东西,正从那碎壳之中破土而出。
“宁心静气!”
【宁心静气!】
周玄镜和他的心魔君同时提醒。
桑拢月猛地收敛心神,调动起全部的意志,引动那条“死脉”中潜藏的最后一丝生机。
那一丝生机,轻若微尘,却烈如火种。
落入被反复压缩至极限的金丹之中。
金丹如同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胚,在死气与生机的极致交替淬炼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碎裂!
金光迸溅之中,一个与桑拢月一模一样,却通体萦绕着淡淡仙、魔之气的小婴儿,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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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婴!成了!”
玄天阁阁主秦沧岳高声道。
不止他,此次前来“拜访”的所有仙宗盟掌门,都悄悄铺开神识,关注着灵脉内的情况。
东方扬也并不阻止——他乐得让小徒弟的高光时刻,得到更多人的见证。
昭华仙姑、解九、陆砚也都缓缓起身,凝望着少年天才的诞生。
解九负手而立:“才不到十六岁啊。”
玄昭华:“这刷新了仙宗盟……不,整个修真界的纪录吧?”
唯有陆砚咬牙道:“还没看到雷劫,她能不能活下来还未可知!”
话音刚落,天地变色。
墨云如潮水般翻涌而来,瞬间吞没了所有天光。
而紧接着,无数道电光,从天穹倾泻而下。
银蛇一般,撕裂了长空。
玄昭华:“这、这雷劫,简直难以计数!”
“说来惭愧,老夫突破化神时,都未见过这般阵仗。”解九感叹,“这小娃娃,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
连陆砚都闭了嘴,不敢再嘲讽。
倒是一直气定神闲的东方扬,终于紧张起来。
这雷劫……太夸张了吧?
小月儿可是有‘不死药’在身边的,即便被劈伤,也应该来得及自救。
来得及……吧?
东方扬将神识探入芥子袋内,暗暗清点用得上的天阶法宝,随时准备飞身而上,万一小徒弟支撑不住,他好能立即去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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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少女纤细的身影,立在漫天雷劫之下。
如一棵幼嫩却笔直的青松……再多站半秒,就会被天火劈成焦炭!
开什么玩笑,雷劫,专门劈小树啊!
这种程度的雷劫,不跑等死吗?!
“大师兄!”桑拢月被闪电晃得睁不开眼睛,一边抱头鼠窜一边扯着嗓子喊,“快躲起来!!!”
周玄镜早不知跑去了哪里。
但他的声音却从某处传来,竟含着几分喜悦:“你能跑了!”
桑拢月脚步一顿:诶嘿?
对哦!
她能动了!
就在刚刚,元婴甫一成形,就破尸而出,回归了桑拢月的丹田。
她身上的尸斑褪尽,气息暴涨,正式迈入了元婴之境。
不但肉身恢复了活力,连速度也比从前快上了十倍。
那一道道闪电,几乎把灵脉劈成焦土。
可桑拢月竟能在电光火石间精准闪避,在雷隙之中苟且偷生。
不过,一味躲闪也不是办法。
她绕着圈狂奔,余光再次瞥见‘六郎’的尸体时,忽然福至心灵。
对哦!
墨师父传给她的《葬天棺大法》还有最后一重功法‘棺我两忘’!
“借来尸身还旧债,葬天葬地葬尘埃。
我身即棺棺即我,天地万物尽可埋。”
“我身即棺棺即我……”桑拢月咀嚼着这句口诀,脑中灵光乍现,“我懂了!”
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真是算无遗策,连这最后的雷劫都替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您也太了解我了,果然‘投机取巧’的法子,最适合我呀!
“棺椁”不就在眼前吗?
六郎啊六郎,借你尸身一用!
桑拢月指尖飞出一道清归符,将那一滩“六郎”归拢成形,还在其中留出一个可容纳一人的空腔。
旋即,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明目张胆地拿六郎当挡箭牌。
她是靠着千年腐尸的死气,逼迫金丹在“走投无路”之时化婴。
因此,在天道看来,桑拢月和六郎,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雷劫劈在六郎尸身上,自然也等同于劈她。
而她只需在腔内铺一层护体罡气——只护自己,不护六郎。
六郎:“……………………”
但凡他还有嘴巴,一定破口大骂。
可雷劫还是过于密集。
雷劫的强度是把双刃剑:越强,说明受劫者资质越好,越被天道看重;
但也意味着,熬不过去便会被天道抹杀。
让“六郎”分摊,已经减轻了不少压力,那如果再多叫几个帮手呢?
思及此,桑拢月敲了敲自己的灵宠空间:
“小家伙们!等我抗住雷劫,迈入元婴,大家都有份提升修为!既然有福同享,那便也有难同当吧!”
话音刚落,一群魔宠鱼贯而出。
打头的是血太岁。
它自在地在雷劫中舒展着无数条血红触手,被劈焦,再自动愈合。
那愈合的速度越来越快,肉眼几乎都看不出它受过伤。
它就那么嚣张地在天地之间张牙舞爪,仿佛雷劫也拿它无可奈何。
小鬼长生也学会了投机取巧。它第一次试着展开煞鬼领域,自己钻了进去,徒留天道与鬼道领域相互抗衡。
巨大的黑犬祸斗,咆哮着燃出一身烈焰。
血盆煞和艳鬼都怂兮兮地躲在桑拢月身后,不肯出去。
但肉身佛就没那么幸运了。
祂被桑拢月揪着“袈裟脑袋”,抡圆了胳膊,嗖地一声投出几丈远。
空镜大师瞬间放弃身体控制权,徒留祂在电闪雷鸣中疯狂咒骂桑拢月。
最气派的要数九头鸟。
鬼车大人展开遮天蔽日的巨翼,九条长颈仰天长啸,气势惊人,仿佛在与天道正面交锋。
这“群魔乱舞”的恢弘场面,看得众掌门无不色变。
“元婴也就罢了……她麾下,怎么有这么多神级灵宠?!”
“那是九头鸟吗?传说中的上古神鸟?!它不是南明琉璃州云隐洞天的镇山之宝吗?”
“鬼车还是九凤?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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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扔出去的肉身佛,望见出尽风头的九头鸟,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期待。
有一点桑拢月说得没错,一旦她突破元婴,他们这些‘仆役’也会跟着‘鸡犬升天’,自己的战力……是否也能提升?
那尊迷你泥塑,于炫目的漫天雷光中,缓缓地扬起肉瘤脑袋。
却听空镜大师淡定开口:
【阿弥陀佛,别做梦了。】
肉身佛:“????”
【与神主结契的是老衲。她破境之后,贫僧控制你的力量只会更强,你更没机会作祟了。真是功德无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