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我给你提供了灵感吗?”
拉莱耶托腮看向窗外,蓝牙耳机里是萨勒琼斯兴奋的声音。
落地窗外是晨雾未散的梓川河谷,长野县的群山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拉莱耶从来都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格,这家酒店是长野县最好的酒店,VIp餐厅里更是可以看到整个市区的地貌。
“没错,我已经向朴雅真的管家确认过,她确实少了一支口红,是YSL的限定款,已经停产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萨勒琼斯觉得已经见到了曙光。
“伊莎贝尔那边,她的外孙女也说外婆给她的礼物找不到了。伊莎贝尔买给外孙女的是拍电影时用过的同款色调,现在市面上实行裸色,凶手带走的那管是几十年前流行的正红,她去的那家店的月销售量只有28根,希望凶手能好好保存它,等着我们找过去。”
拉莱耶叉起盘子里的奶酪一点点啃,在向他走过来的人眼中像只银灰色的高贵小松鼠:“嗯......totem phase?如果口红就是代表着受害者的图腾,凶手一定会好好珍藏它的。”
萨勒琼斯叹气:“如果凶手只是一个喜欢收藏受害者口红的女性就好了。”
“哦?为什么这么说?”拉莱耶微微皱眉,他从落地窗的反光里看到了麻生龙一口中“值得交好”的“青年才俊”。
“我怀疑凶手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势力在帮助她筛选受害者,用工作上的事拖住受害者的家人,如果是这样的话就麻烦了,但我想不通,受害者的丈夫都属于豪门,能让他们不得不亲自接待的客人不会是小体量。”
萨勒琼斯道:“问题就在于,如果这个想法是对的,有谁会付出几千万的商单,就为了给一个杀人犯提供便利条件?这不符合常理。”
拉莱耶唇边露出一丝微笑——自己没有看错人,也许萨勒琼斯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但只要善于发现,普通人也能给他带来不输于主角的惊喜:“所以你打算先从哪个受害人家属下手?”
“马蒂斯吧,艾拉·索尔海姆的丈夫,他的客户巧合性最高。”萨勒琼斯现在已经在候机厅,马上就要登机。
拉莱耶微微一愣,他记得艾拉·索尔海姆的丈夫是英国人,所以萨勒琼斯也要去英国?他不会和赤井秀一他们撞上吧?
“萨勒亲,”拉莱耶语气莫名:“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追查真相的结果是你承担不起的,你会怎么做呢?”
萨勒琼斯拍走挤眉弄眼的手下,走到僻静处才开口:“那就要看真相值不值得付出性命了,不过,我没有詹姆斯那么执着。我知道詹姆斯死在伦敦一定另有隐情,我的升迁也快的异常——詹姆斯走到高级探员的位置花了将近十年,而今年才是我成为正式探员的第五年。”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对’了什么,但能把你推上去的人也能把你拉下来,这个道理倒没有那么难理解。问题就是,我不知道我‘做对’了什么,你知道吗,拉莱耶?”
“......”拉莱耶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萨勒亲,你应该知道‘蓝胡子’吧。”
“this little key is of the closet at the end of the long gallery on the ground floor. You may open everything, go everywhere; but as for this little closet, I forbid you to enter it, and I forbid it so earnestly that, if you disobey me, you may expect the most terrible punishment from my anger.(这把小钥匙是打开底层大走廊尽头那间小密室的钥匙,所有房间你都可以随便进,唯独那间密室,我严禁你打开,你要是不停,执意进去,我一定会暴怒,让你承受不住后果。)”
萨勒琼斯悄悄把这段话录了下来打算以后以后晚上当哄睡音频。
“萨勒亲,就像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说的那样,我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拉莱耶的声音里是难得的温柔:“记住你的回答,永远不要打开那扇门。”
*
“boSS需要拉莱耶的扩张挽回组织的颓势,但他有一样东西是拉莱耶没有的,就是对美国人的胆怯。”贝尔摩德换上了干净的纱布,不见外地以浴袍示人,虽然琴酒一眼都没看。
“毕竟是经历过‘胖子和小男孩’的老人家,对美国的恐惧已经深入心底,说实话,朗姆在这方面都比他胆子大,至少朗姆敢杀阿曼达。”贝尔摩德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喝吗?”
琴酒推开面前的杯子:“有话快说。”
“真是无趣的男人。”贝尔摩德在他对面落座:“拉莱耶扩张得越快,boSS就越担心真的惹到大麻烦。你以为我杀赤井玛丽真的只是私仇吗?”
琴酒明白了:“是boSS对你下的命令。”
“没错,我就这么说吧,赤井玛丽的身份暴露之后,最担心的人根本不是赤井玛丽,而是boSS。因为这几乎等于向整个里世界宣告,我们的研究成功了。”
贝尔摩德讽刺道:“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如果别人认为你有某样杀伤力武器,那你最好真的有——Aptx确实有成功案例,但那只是极少数,组织根本就没准备好。”
“我们用Aptx杀人他们不是不知道,但当时Aptx表现出来的只有致死的效果,那些人根本看不上,因为无法检测出来的毒药并不是只有我们有,老欧洲政客一直把控着类似的秘方。但返老还童就不一样了——全世界,只有我们这儿有成功案例。”
“小儿抱金行于闹市,世人皆魔鬼。”贝尔摩德说了一句字正腔圆的中文:“拉莱耶教的,我想你也听得懂。”
虽然把组织比作“小儿”有点地狱,但在全世界面前,组织也确实只是一只小乌鸦。
琴酒拧开一瓶矿泉水:“你是怀疑,原本一直观察你的人,是因为赤井玛丽暴露才决定下场的?”
贝尔摩德点头:“面对这群人,拉莱耶和boSS的方针完全不同。拉莱耶想战,乌丸莲耶想退。但他又不愿意在拉莱耶面前显得自己太弱势,所以我不能告诉别人杀死赤井玛丽是他的命令。”
琴酒冷笑:“不愧是boSS的宠儿。”
“这次从研究所出来,我就是去执行乌丸莲耶的收缩战略的。”贝尔摩德盯着摇晃的酒液,色泽馥郁如血:“但是,我刚落地芝加哥就被人盯上了。”
“不光是你,”琴酒想到了自己在密西西比的经历:“组织在美国受到的干扰变多了。”
“从研究所出来到现在,我一直在全世界无规律地不断移动,飞机,偷渡船,火车......根本没时间关注其他事,直到前天我终于甩掉他们,有时间关注一些让我比较感兴趣的案件,然后发现......”贝尔摩德后牙咬紧:“我的行程和退役女演员谋杀案能对上。”
琴酒犀利的目光投向贝尔摩德:“你见过受害人吗?”
“根本没见过,只是行程的时间有重合。”贝尔摩德十指交叉:“但我怎么可能去交代清楚我在做什么?说清楚等于暴露乌丸莲耶交给我的暗线,乌丸莲耶会第一个杀了我。而且就算我说了,你觉得FbI会信吗?”
琴酒下巴微抬,隔空点了点贝尔摩德肩上的伤:“我想你应该没蠢到单枪匹马去埋伏工藤有希子的经纪人。”
“第一枪不是我开的,”贝尔摩德道:“我只是埋伏在商场外面观察松崎绫子要做什么,突然有人开枪。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我只看到松崎绫子和工藤有希子一起从电动扶梯上滚下来,来不及思考,第一反应就是向开枪的地方射击,阻止他们开第二枪......”
她按了按腰上的伤:“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琴酒知道关于工藤有希子她一定还隐瞒和模糊了一些事,但对于神秘主义者来说,今天这些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留在这里,剩下的事我会解决。”银发杀手起身:“我不会一直容忍你,如果你在我带你离开洛杉矶之前耍什么花招,我就在你现在的伤口上再开两枪。”
*
“真巧,又见面了。”长谷部陆夫等拉莱耶打完电话才靠近:“别误会,我不是跟踪你,只是在我看来,长野县也就只有这里才勉强能住。”
“早上好,我能在这里坐吗?”
白桦木与青石打造的用餐区飘着昆布高汤的清冽香气。长谷部陆夫拿了一盘信州特产八岳高原奶酪拼盘,搭配着渍物小碟坐在了拉莱耶对面。
“如果我说不行你会走吗?”拉莱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开玩笑的,请便。”
长谷部陆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领口,炭灰色暗纹面料在水晶灯下泛着细腻光泽。他放盘子时特意让袖口那枚祖母绿袖扣多亮了半秒,不知道拉莱耶有没有注意到。
“抱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日低沉半度,左手背在身后迅速抚平西装后摆——就像雄孔雀抖开尾屏前整理翎羽:“虽然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不过我刚才听到你说......totem phase?你也对犯罪心理很感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