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地一滚，险险躲开利爪，拔腿奔向西瓜皮。只见西瓜皮正直挺挺杵在那儿，两人一把攥住他胳膊，边拖边跑。僵尸在后紧追不舍，两人铆足劲想把他拽倒。
谁料两人使的竟是反方向的力。
好在方反应快，抄起西瓜皮往小虎那边猛拽，堪堪避开尸傀一扑。
他低头一看，西瓜皮正簌簌发抖。
宝娅见西瓜皮一口咬住自己手腕，惊得尖叫：“西瓜皮，你疯啦？！”
另一边，小老虎已被尸傀掐住喉咙，嘶声大喊：“方方！西瓜皮！冠军！快救我，”
宝娅瞥见小虎被扣住，心一下子揪紧。再一看西瓜皮还在狠咬小虎肩膀，根本顾不上多想，“啪”一掌拍上西瓜皮脑门，急吼：“你干啥呢？！再不松口，小虎就被咬穿脖子了！”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小虎，刚一扭头，却见西瓜皮已缓缓抬起头。
四颗尖牙赫然顶破嘴唇，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宝娅怔住，颤声问：“西瓜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再低头，西瓜皮抓着她的手指甲，竟也一根根暴长出来。这一幕入眼，她顿时明白，西瓜皮，已经尸变了。
她连砸几下尸傀肩膀，可对方纹丝不动，反倒把小虎脑袋往自己嘴边死命按。
小虎早已哭得满脸泪痕，此时哪还有半点早先暗中盘算着放尸傀去对付苏荃和黄道昌时的得意劲儿。
尸傀被激怒，手臂一抡，将小虎狠狠甩向墙角。就在同一瞬，西瓜皮喉间滚出低吼，獠牙森然外露，朝着两人龇开血口。
见势不妙，两人拔腿就朝苏荃和黄道昌方向狂奔。
“师父！有尸傀！救命啊！”他们边跑边喊。
此时小虎右臂已被撕开一道深口，脸上泪痕未干，裤裆湿透，眼神里只剩茫然无措。
那两颗暴出的门牙倒是更显眼了，可左颊已青紫一片。
“叔，您啥时候得空？回家坐坐呗。”苏荃笑着，目光落在兴奋雀跃的小妞身上。
茅山来人原没打算带走金甜甜，整座城都成了尸傀巢穴，拖了这么久没人收拾，里头藏着什么玄机，谁也说不准。
正因如此，他才特意托付金甜甜照看甘蔗，这事，他信得过。
“行行行，只要你是主家，我随时都有空。”哲谷笑着应下。可一见苏荃眼神渐冷，她立刻打定主意：这次务必护好哥哥，绝不能再出岔子。
纵有能耐，也得把事办成。
苏荃一眼瞧见妹妹仓谷现身，心头警铃骤响，请她回家，究竟是福是祸？
那天，众人回到苏荃家中，早早备妥酒菜，热热闹闹围坐一桌，吃了一顿踏实饭。
三巡酒过，苏荃主动开口，请甘蔗姑娘暂代金甜甜照料一阵。小鸡爽快点头，没半分犹豫。
秋生和文才见状，立马借故溜出门，随后悄然召来小丽的游魂。
一身素白的小丽不知从哪儿飘了过来，唇角微扬：“哟，二位找我有事？”
“我弟对你和你主子，评价可不高。”文才压低声音。
“可不是嘛，甘蔗叔追着主子跑得比谁都勤，还总揽着兄姐的活儿，这交情，确实稀罕。”秋生摸着下巴点点头，“满地青草的世界在哪儿？为啥偏爱一朵花？你真这么想？”
小丽听完，笑意瞬间凝住，脸色微微泛青，一句话没说，心绪却翻腾不定。
秋生和文才互使个眼色：“不能在外久留，先撤了。往后怕是难再麻烦你，毕竟主子和弟弟，都不太乐意跟你联手。”
话音未落，两人只觉小丽的气息越来越浓，尤其秋生，鼻尖几乎要贴上那股阴凉。他早先见过小丽本相，那时她怕得直抖。
可他们没得选。主子的吩咐，必须听；给甘蔗叔办事，更是不敢怠慢，说到底，他们也把希望，实实在在押在了甘蔗的主子和叔叔身上。
小丽目送秋生和文才的身影消失在街口，脸上神情不断变幻。最后，她轻轻一挥袖，踪影杳然。
“你们俩又干了什么好事？吃饱了就撂筷子？”苏荃一见秋生和文彩进门，脱口而出，话音未落，目光已扫向桌边，那拄拐杖的女孩还坐着，碗筷未动，人却已离席。出啥状况了？
“没事儿，师父！”秋生咧嘴一笑，顺势坐回凳子上，“今儿菜色这么丰盛，不吃个尽兴，岂不是糟蹋了？”
两人埋头扒饭，苏荃望着他们，胸口轻轻一沉，终究没再开口。
这顿饭拖得格外久。原因全在那位拄拐杖的姑娘身上，她慢条斯理吃了整整三个钟头，满桌菜肴早凉透了，连汤面都浮起了一层薄油。芦苇……还是没长出来。
起初秋生和文彩还有说有笑，后来干脆成了哑巴对坐，眼神飘忽，手脚发僵。
“主人，叔叔，我来把菜热一热吧？”金甜甜主动起身，伸手去端盘子。这场饭局，藤姑娘分明是借她打岔，好赖着不走。
苏荃瞅着精神抖擞的妹妹，只叹口气：“别忙活了，热菜热饭，咱们早吃饱了。”
众人应声点头。仓谷刚想张嘴，苏荃抬手拦住：“小妹，待会儿让秋生收拾屋子。你今晚先在这儿歇下，明早再过来。”
那拄拐姑娘嘴上推辞，脸上却漾开笑意：“行吧行吧。”心里早盘算好了：虽不能真搬进来住，可只要开了头，后头哪还难？甘蔗姑娘心头一阵雀跃！
苏荃起身，微微摇头，又一声轻叹，转身回房。
他一走，金甜甜也松了口气，这才真正明白苏荃的难处：那藤编姑娘，热情得烫手，大方得扎眼，折腾起人来更是滴水不漏。他侧身望向正牢牢攥着秋生和文彩手腕的藤姑娘，心里竟涌出几分感激：还好，我不计较。
藤姑娘一把扣紧两人腕子，嘴角扬起一抹瘆人的笑：“急着往哪儿溜？”
秋生转过身，摊手苦笑：“师父，您给指条明路？”
姑娘松开手，朝前一招：“凑近些，我悄悄告诉你。”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走：“带我瞧瞧想住哪间屋？你回头再来收拾。”
“好嘞。”秋生和文彩垂着脑袋应下，眉宇间压着点委屈，柿子挑软的捏，他们俩最嫩，只能认命。谁叫他们种田最差劲呢？
刚甩开藤姑娘，文才便跟在秋生身后压低嗓门：“大哥，咱真得帮她到底？”
秋生点头，笑里带暖：“师父年纪不小了，连个伴儿都没有，咱们不搭把手，谁搭？”
“可……往后他要是拿我们当苦力使呢？”文才迟疑着。
“傻不傻？”秋生边刷碗边道，“师父若对师叔没意思，能由着她天天上门？能让她睡这儿？”
文才一怔，随即拍腿：“对啊！那……咱是不是快要有师娘了？”
秋生抬眼一瞥文彩，又瞄了眼灵应堂门口，再扫过桌上狼藉的碗碟，立马起身。
站在灵应堂檐下，他攥紧拳头喊：“机灵点儿的小家伙们，帮哥把碗筷收一收！”
文彩跟上来，耳语：“上回欠他们一篮鸡蛋，这回怕是不肯干。”
白光一闪，几个灵童现身腰间，齐声嚷：“甜甜姐姐早送过一篮蛋啦！想请我们出手，至少得两篮！”
“两篮？心比锅底还黑！”秋生直跳脚，“买蛋的钱够买糖块哄别的娃了，偏你们狮子大开口！”
那一篮少说也值几十文。
，上回他给的是鹌鹑蛋、鸟蛋，掏掏树洞就能凑齐。
灵童们也知两篮太狠，互看一眼，当场拍板：“半篮加半个！”
秋生扭头就走：“算了，我自己来！铺子老板的儿子都没你们精！”
“不行！”
“半笼也不行！”
“十个蛋！底线！”灵童舔舔嘴唇，说到蛋字时喉结直动。
“五颗？再讲价，就把你拎下来！”秋生猛一转身，“听懂没？干不干？”
灵童们肚子咕咕叫，到底在集市散场前点了头。
翌日清晨，秋生推开厨房门，所有碗碟整整齐齐码在灶台上，油渍全无。他满意地颔首。
而苏荃，正与苏荃一道，在院中缓缓推手，练着太极。
苏荃在家乡的日子过得舒坦。中原节已过，鬼钱印制的事彻底搁下，再不用赶工熬夜。日子和从前大不一样：晨起打拳，午后踱步，清闲得像云朵飘着。
“师父，茅山的人啥时候到？”他问苏荃，“都等这么多天了，莫非路上出了岔子？”
“快了，听说耽搁了些时日，茅山那边事多，哪那么容易抽身？你能指望他们火急火燎赶来？”苏荃心里暗喜：幸亏自己没留在茅山，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毫无兴趣。不然，哪还能这般自在？
“眼下最要紧的，是腾腾市。”苏荃说。
“放心，听说不少道士已聚过去，局面尚可控。不过……”他顿了顿，“等他们赶到腾腾镇，僵尸引发的瘟疫早已失控。”
“如今城里十之八九被咬伤，逃出来的寥寥无几。僵尸太多，实在没法儿，只好在城郊垒起高墙，再贴满符咒压住它们。”苏荃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