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林家人也没有多挽留,便张罗马车送赵征诚等人回镇上。
原本赵征诚等人是骑着县衙的马来的,可如今带上分得的猎物,还有林家送的各样新鲜蔬菜、腊味,再加上一人宝贝地抱着的一瓦罐牛杂汤,腾出手骑马回去是不可能了。
再说了,还有赵栋呢,他这次得跟着爹回家过年了。于是林家安排了一辆大马车,赵征诚等人多次道谢后,终于上车启程。
马车里,四个大人一个孩子,一人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瓦罐。
老杜可宝贝自己手里这罐牛杂汤了,抱在怀里不撒手,还特意和其他人隔开一段距离,生怕碰撞撒出一滴。
等他好不容易把注意力从手中的瓦罐移开,才看向对面坐着的赵征诚父子,开口说了一句:“赵哥,这话你可能都听腻了,可我还得说——今天又是羡慕你赵哥的一天!”
“想当年,咱们衙门里好多人明里暗里地嘲讽你娶了个乡下姑娘,等着看你的笑话。现在,哼,那些人谁不自打耳光?谁不羡慕你运气好?
你岳家从来不打秋风,反而总送粮送物的。这几年看着你一步步高升,那些人却都反过来巴结你,哼,都是一些小人嘴脸。”
“嗨,老杜,说那些干啥?”另一位同僚老包打断了老杜的话,“赵哥心里都有数,咱别添乱。咱们几兄弟十几年,啥事儿没经历过,别被那些不重要的人影响心情。
赵哥,真心话,你岳家真是没得说,平华村真是个好地方!咱们这么多年居然都没发现,走宝了,太走宝了!”
“就是,赵哥,俺这些年吃过最好吃的,全都是跟着你在平华村吃到的。夏猎时的柠檬酸辣鸭掌鸡爪,俺滴老娘啊,现在想起来还咽口水呢!”第三位同僚老蒋也抱紧怀中的瓦罐:
“赵哥,咱们早就说好了的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以后平华村的夏猎冬猎就咱四兄弟参加了!别的谁来都不好使!”
“对,对,对!”老杜一听这话,更来劲了,“必须滴!以后平华村的活动都带上咱们!我,我都想落户平华村了。”
“现在落户估计不容易了。这一年来找县尊想落户平华村的人可不少,县尊都没同意。”赵征诚开了口,“我老丈人仁义,平华村待咱们都不薄。兄弟们,以后对平华村也多多关照。”
“赵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老杜嚷起来,“咱四兄弟一条心。别说平华村本来就在咱们沂州境内,是咱们公务范围,就是撇开公务,平华村也是咱们第二个家了,必须护着!”
“对,赵哥,放心吧,以后咱们对平华村的事儿都会更上心的。”老蒋和老包也保证道。
赵征诚笑了。这三个兄弟的为人,他还是信得过的,不然也不会带到平华村来。
老杜又拍了拍怀里的瓦罐,笑得合不拢嘴:“今儿回去,我老娘、媳妇儿和孩子们得乐疯了。
这些牛羊肉镇上都买不到,还有这些新鲜菜,咱们都要过一个好年了!谢谢赵哥,到时带上嫂子和孩子们过来吃饭,咱们也做那个牛油锅子。”
“可不,回去先把牛油煸出来,这可是好东西!”老蒋笑成一朵花,“对了,赵哥,嫂子会炒那个牛油锅底不?到时能让嫂子教教我媳妇儿不?”
“我娘还不会炒牛油锅底。”赵栋插了一句,“但我娘的姜葱牛肉炒得特别好吃,去年就做过!”
“那也行,明儿我就让我媳妇儿过去找嫂子学两手,这可都是好牛肉好羊肉,别糟蹋了!”老蒋笑着说。
“赵哥,干脆明晚咱们几家凑在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顺便让嫂子教教咱们的媳妇儿,你们觉得咋样?”老杜眼珠子一转,想了个主意。
“好,这个主意好。”老蒋和老包都双手赞成。
“今儿一天都还没吃够呢?这就操心起明天的晚饭了!”赵征诚哭笑不得,“我得回去跟媳妇儿商量一下,咱家现在是媳妇儿当家,她说了算。”
“嘿嘿,赵哥,你跟嫂子好好说说,不让她受累,重活儿咱们干,就让她炒炒菜就行。”老杜讨好地笑着,“再说了,咱还有这牛杂锅呢,哪怕擀点面条,再加萝卜煮一锅,就是一顿好饭!
你就让嫂子随便炒两个菜就行,面条咱们都能自己带过去。”
“行,我回去跟我媳妇儿说说。”赵征诚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老杜,感情你小子是盯上了赵哥手里的牛杂锅呢!”老蒋突然反应过来,“你不也有一罐吗?自己在家煮面、炖萝卜不也一样吗?”
“嘿嘿,赵哥可不是一罐啊!你们没瞧见,栋哥儿也抱了一罐呢!”老杜的目光落在赵栋怀里那一个瓦罐上,“他家两罐呢!”
“杜叔叔,我这罐不是牛杂锅。”赵栋突然说。
“啥?!”这下不止老杜等人,连赵征诚都懵了,“栋儿,你这罐不是牛杂锅?”
“不是啊!”赵栋摇摇头,“这是番茄牛尾浓汤。是果果和芝兰姐她们炖的,可好喝了!
果果说了,里面有大番茄、洋葱、胡萝卜、芹菜,还有好几种香料,跟牛尾一起炖了一个多时辰了。
牛尾都炖得软烂了,西红柿和胡萝卜都化在汤里了,混着牛肉的醇厚和香料的暖意,喝一口,酸甜醇香,好喝得很。”
“啊?!还有这好东西!”老杜忍不住凑了过去,“哎哟,栋哥儿,来,揭开盖子,给杜叔叔瞧瞧。杜叔叔不吃,就瞧一下,闻闻味儿。”
“杜叔叔,只能看一下哦。果果说,这个带回去给我娘,还有小玉一起尝尝的。”赵栋抱紧瓦罐,有点不放心。
“放心!叔叔就看一眼。”老杜目光炯炯地盯着赵栋怀里的瓦罐,“杜叔叔看看,这都走了一段路了,汤都凉了吧?可能滋味都不咋样了。”
赵栋不服气地反驳道:“才不会呢!果果说了,这牛尾汤跟牛杂汤一样,放一夜,明儿加热吃,味道更香浓。”
说着,他小心地揭开瓦盖。
一阵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在马车里——瓦罐里汤色浓稠,泛着橘红色,大块大块的牛尾浸在汤里,肉皮软得发皱,连骨头缝都浸出了酱色的香。
牛尾慢炖出的醇厚肉香、番茄熬至沙糯的酸甜、还有香叶与洋葱提的微辛,这混合的暖香直往众人的鼻孔里钻。
马车里同时响起了几声吞口水的声音。
老杜嚷了起来:“天啊!赵哥,你老丈人家咋这么神呢?能做出这么多好吃的!我以为今晚的牛油锅子、牛杂锅就顶天了,没想到山外还有山啊!
栋哥儿,栋哥儿,好孩子,能让杜叔叔尝一口不?就尝一小口!”
“不行!杜叔叔,这个我要带回去给爷奶、爹娘,还有小玉一起吃的。”赵栋坚定地摇头,然后小心地把盖子盖上,还用力压了一下,“果果说了,牛尾不多,这汤不容易吃到。我娘他们肯定会喜欢的。”
赵征诚的三个同僚沉默了,实在也做不出跟孩子抢食的事儿,可又被那香味儿勾得心痒痒。
过了一会儿,老杜还是按捺不住,可怜巴巴地看着赵征诚:“赵哥,这牛尾汤,明儿能留点给咱不?一点儿就行。”
赵征诚看了一眼儿子怀里的瓦罐,笑了一声:“这事儿我更做不了主了!你们要想吃啊,要不明儿请早,要不等明年再去平华村猎大野牛,争取下回喝上这稀罕的牛尾汤。”
老杜眼睛一亮:“那说定了!明年冬猎,咱们还来!”
马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马蹄声和车轮轧过积雪的咯吱声混在一起。
五个人各自抱着怀里的瓦罐,像是抱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赵栋把脸贴在瓦罐上,闻着那股酸甜的香气,已经开始想象娘和妹妹喝到汤时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