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赵征诚等人后,岳奕谋、陈骥和白薇也相继告辞,临走前还不忘再三确认明早都要来吃牛杂面。
林守业和李货郎站在院门口,看着三人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屋。
林守业走到灶房门口,看到男人们在里面刷碗洗锅,女眷们在整理灶台,他喊了一声:“英子,剩下的牛杂,还够明儿吃吗?”
李货郎也凑过来:“就是,老伴儿啊,你也听到了,连娃娃们都喜欢那滋味,都喊着明早要吃两碗牛杂面,能够吗?”
林守英正在查看柴火,闻言笑了:“够,有啥不够的?你们不是看到了吗?那三头大野牛有多少下水和边角料。今晚炖了两大锅,也才用了半只野牛的料。剩下的多着呢,够自家吃好多天的。”
刘周氏揭开锅盖查看了一下:“要不,再洗一些出来,再炖两锅?这会儿大家都没啥事儿,来得及。”
“婶子说得对,多炖两锅吧。”郑秀娘接过话,“明儿万一还有客人来呢?这好吃的可藏不住,没准儿明儿一早就传遍全村了。”
林守英想了想,点头:“行,再炖两锅。小火煨着,越炖越入味,就算没人来,咱们自家吃也能多吃几天。”
于是,这晚林文松家的灶房又忙了一阵。
男人们洗完了锅碗,又继续洗下水、切牛杂,连林守业和李货郎都跑进来加入了劳动;女眷们重新起锅烧水、配香料。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果果坐在灶台旁边的小凳子上说要陪大家,长辈们可舍不得小囡囡这么折腾,让芝兰和秀茹把她带回去早点歇息了。
真是被郑秀娘说准了。
牛杂锅的香气在夜色里散开,经过李有宝传给了好朋友柳小二。
“美食情报团”虽然少了一大主力黄信,可有岳奕谋、陈骥和白薇三人的助力,一夜之间还是传遍了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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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家院门就被敲响了。
最先到的是岳奕谋。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田大磊和王大力两家,大大小小男男女女一大群人,呼啦啦涌进了院子。
最好玩儿的是王宝生还带着他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小鱼儿,两个小家伙手拉手站在院门口就喊:“果果!早上好啊!我们来吃牛杂面啦!”
果果刚洗漱完毕,闻声跑出来:“宝生哥哥,小鱼儿哥哥,进来吧,面还没煮,锅里有牛杂。可以先喝一碗牛杂汤,炖了一晚的,可入味儿了。好不?”
“好!”王宝生和小鱼儿同时回答。
“果果,我们也要喝。”田家兄弟俩也齐声喊道。
“果果,还有我们呢!”王大力牵着杨春草,叶小苗带着武叔武婶一起走进来。
“都进来,都进来坐,外面冷。”林守业站在堂屋门口招呼。
田大磊最是着急,一进门就直奔灶房,大嗓门响起:“英婶,牛杂在哪儿呢?”
林守英正在揉面做手擀面,被他吓了一跳:“田将军,你咋这么早?”
“不早不早!昨晚俺都没睡好!”田大磊嘿嘿一笑,“您是不知道,昨儿奕谋回来一说,俺一宿都在想这牛杂是啥味儿的。”
岳奕谋在旁边笑了一声,没说话。
杨春草和叶小苗、武婶也来到灶房门口,杨春草和武婶手里各提着一个篮子。
叶小苗说:“婶子,俺们都来蹭饭了。要怪就怪岳将军,昨晚在您们这儿吃了好的,还跑到俺家去显摆,这不,就被俺们这些贪嘴的惦记上了。今儿一大早,俺家那个连拳都不打了,非要先来吃面。”
杨春草也忍住笑,把篮子递给郑秀娘:“给,没啥好东西,怕你们准备的面不够,我和武婶都带了揉好的面团,咱们也来帮忙。”
郑秀娘一点也不客气,笑着接过来:“还是你想得周到,蹭饭还自带伙食。来,想快点吃上,都来帮忙!”
武婶把篮子提进了灶房,麻利地洗了手,开始擀起面来,叶小苗和杨春草也挽起袖子加入了擀面队伍。
王大力、岳奕谋、田大磊一人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牛杂汤进了堂屋,正想招呼孩子们一起来喝,回头一看,田家哥俩正跟李有宝、孙银钱等孩子兴高采烈地说着啥。
另一边,孙珍珠走到王宝生和小鱼儿面前,一副大姐大派头:“你叫宝生?你是小鱼儿?昨天表现不错!以后,我也罩你们!我是珍珠姐姐。”
王宝生和小鱼儿小身板站得笔直,有点懵,一时没有反应。
果果在旁边说:“宝生哥哥、小鱼儿哥哥,珍珠姐姐人很好,她学什么都很快的!今天中午,她爹爹要给我们做冷吃兔。”
“对,今天中午姑姑还要用牛油做辣子鸡、炸小酥肉。你们也来吃吧!”孙珍珠大方极了,主动邀请看得顺眼的小弟弟们来吃饭。
一听有好吃的,王宝生和小鱼儿的眼睛瞬间亮了,响亮地喊了一声:“珍珠姐姐!”
“嗯,你们俩不错!以后就是我的弟弟了。我们吃完牛杂面,一起去玉带河玩滑板车吧。”孙珍珠很满意小弟们的态度,开始把他们纳入了可统筹安排的名单中。
“好!我家大黑也很喜欢去玩滑板车,它还有几个崽崽,现在长得可大了,可以拉我们,跑得可快了!”小鱼儿连忙点头,还主动贡献出家里的几只大狗。
孙岷一进门就见证了女儿收小弟的光荣一刻,差点踉跄了一下——女儿比自己吃得开,队伍都开始壮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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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岷刚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牛杂汤,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陈骥和白薇,后面还跟着陈驹和马二娘。
白薇一进门就闻到了灶房飘出来的香气,脚步快了几分:“婶子,我们来了!我要吃两碗哦!”
林守英探头一看:“哟,小陈师父和小薇来啦!你爹娘呢?”又对陈驹和马二娘招呼了一句:“陈师父、二娘,你们是老熟人,别客气。去堂屋里坐着,让小陈师父帮你们把面端进去。”
陈驹和马二娘有点不好意思。他们来平华村之后,前两个月一日三餐都是在林家吃的,后来搬到马场住下后才自己开火,所有食材还是林家准备的。
马二娘说:“婶子,给你添麻烦了。昨晚小骥回来说,他在你家吃了这些年最好吃的牛肉,还有比牛肉还好吃的牛杂锅。这不,我跟他爹也馋了……”
林守英乐了:“哎哟,小陈师父给这么高评价呢?这牛杂锅咱们也是第一回做,大伙儿能喜欢,说明咱手艺真不赖!去,屋里坐着,面这就上来。”
马二娘也笑了,拉上白薇,说道:“小薇,咱们进屋里去等着,让小骥和你陈叔替咱们端面,他们不怕烫。”
白薇笑起来,给了陈骥一个眼神,跟着马二娘进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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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驹父子俩刚端着面进屋坐下,还没动筷子,院门外又传来了声音。白逸贤的声音先到了:“老族长,婶子,我们来了,都来了!”
林守业和李货郎刚站起来,邢东寅一家、欧阳华一家和白逸贤夫妻俩就鱼贯而入。
邢叔靖和欧阳明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果果!我们也来吃牛杂面了!”
果果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院子里一下多了这么多人,眨了眨眼,回头对林守英说:“姑奶奶,还要多做一些面。”
“不用,我们带了面来!”欧阳倩举着手里的篮子,“我爹今早现做的,不少呢。”
“姑奶奶,我家吴妈妈也做了面。”邢伯擎也提着一篮子手擀面来到灶房门口,恭恭敬敬地递给林守英,“姑奶奶,我们不请自来,多有叨扰,还请包涵。”
“哎哟,别客气!你们带来这么多面,还真是给我们省事儿了!”林守英笑得见牙不见眼,老人家就喜欢热闹,“乖,倩儿,带着弟弟们先进屋去,面马上就好。”
堂屋里,邢东寅等人一进屋就看见了已经吃得额角轻轻冒汗的岳奕谋等人。
岳奕谋正吃得来劲儿,见了好友进来,也只是抬头眼神示意了一下,就继续低头吃了,生怕慢了一步就让旁边的田大磊多吃一碗似的。
对于岳奕谋“重食轻友”的行为,邢东寅只是挑了挑眉,没多言语。白逸贤却是个闲不住的,扬声问道:“哟,岳将军、田将军,你们来得够早的啊!”
岳奕谋没办法,只好抬头回了句:“白兄来得也不晚,虽然错过了头碗汤,但还能喝上头锅汤,运气不错!明远兄,欧阳夫子,快坐,这牛杂面绝对不容错过!”
“听见没?岳将军都这么说了!可见我没夸大吧?”白逸贤得意地仰起下巴,“要不是我通风报信,你们俩又错过好东西了!大恩不言谢,今儿对弈各让我三子即可。”
邢东寅和欧阳华对视一眼,当下决定啥都没听到。两人对自家夫人低声交代了一句,转身就往灶房端面去了。
温妙莺和梁如意笑着坐下,为夫君整理好筷子,倒好热茶。
白逸贤愣了一下,马上大步追上去:“哎,哎,你们俩怎么这么没集体意识?怎么能独自行动呢?等等我啊!”
灶房里,林守英看着院子里越来越多的人,对刘周氏说:“幸好你提醒,昨晚又多炖了两锅,不然啊,今儿真不够吃。”
刘周氏笑笑:“今晚还得再炖两锅,明儿估计还有更多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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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院门又敲响了。这次来的是柳叔和柳婶子。
两人并肩站在院门口,没有带东西,手里也没拿碗。柳婶子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热闹,转头对柳叔说:“大郎,人不少呢。”柳叔“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灶房方向。
开门的林文柏看见两人,愣住了:“柳叔?柳婶?你们……你们咋来了?”
昨儿全村都不要那些牛下水,只有柳叔柳婶要了一个牛肚——他们曾在北疆生活过,会做牛杂。
柳叔没有说话,目光一直没离开灶房的方向。
柳婶替他说了:“咱家小二昨晚回去说,你们家的牛杂锅特别香,跟咱们做的牛肚完全不是一个味儿。”
她顿了顿,“咱家牛肚汤可是北疆正宗的做法,难道还有别的方子?咱俩想了一晚上,也不知道别的做法是个啥味儿,这不,咱们也来尝尝。”
林文柏看了看柳叔——他正站在院子边缘,既不往前挤,也不打算走,就像一棵树一样立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灶房的方向。
林文柏忽然明白了——柳叔不是来蹭饭的,他想学的,是果果那锅牛杂的方子。
林守业闻讯从屋里出来,见柳叔夫妻站在门口,先招呼了一声:“来得好,快进来坐。”
柳婶子点头笑了,柳叔也终于挪动了步子,两人进屋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林守业让李文石端了碗热牛杂汤过来,放在了柳叔面前。
柳叔低头看着碗里深褐色的汤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肚,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他又喝了一口汤,放下了碗,看了柳婶一眼。
柳婶没有问,但她知道——这味道,真的跟自家做的完全不一样。
灶房里,林守英已经不知煮了多少碗面了。一大锅水烧开,面条下进去,滚两滚就捞出来,浇上一大勺牛杂汤,码上几块牛肚、牛筋、牛肠,再撒一把葱花。
一碗接一碗地端出去,又一个一个的空碗送进来继续加面加汤,一直没停过。
再看那些吃面的大人孩子,谁都没多言语,低头专心地吃着。连向来吃得少的温妙莺都多添了半碗,更别提小豆丁邢叔靖和向来小胃口的孙银钱了——两人都吃了两碗。
柳叔坐在角落里,面前那碗面已经见底了,他没有急着再去盛,只是看着碗里剩下的一点汤汁,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放下碗,站起身来,朝果果走了过去。
果果正坐在小鱼儿和王宝生中间,端着一个小碗慢慢喝着汤。柳叔在她面前蹲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果果,这个牛杂锅……能教我不?”
果果抬头看了看他,点了点头:“能。柳爷爷想学,我教你。”
柳叔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走回柳婶身边坐下。柳婶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把空碗推到他面前。柳叔端起两个空碗,去灶房加面添汤了。
院子里,碗筷声、说话声、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起。灶房的窗户开着,热气一团一团地往外涌,把窗外的晨光都蒸得软了几分。
林守英站在灶台前,看着又端来的一摞空碗,对刘周氏说了一句:“明儿还真得多备些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