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亚历山大港。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码头特有的气味——鱼腥、煤灰、粪便、香料,还有蒸汽机喷吐出的滚滚黑烟。
数十艘轮船拥挤在泊位上,桅杆如林,烟囱如柱,汽笛声此起彼伏。这里是十九世纪初埃及最大港口,也是大英帝国在地中海东岸最重要的战略支点。
赵信站在“远东贸易者号”的舷梯前,仰头看着这艘钢铁与木材结合的庞然大物。船身长约八十米,通体漆成黑色,吃水线附近附着厚厚的藤壶与海藻,显示它已在海上奔波多年。
三根主桅杆上挂着满帆,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船尾那根粗大的烟囱——此刻正喷吐着灰白色的蒸汽,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这是他第一次乘船远洋航行。
“先生,请出示船票。”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英国船员拦住他,语气礼貌但眼神警惕。赵信从怀中取出船票——这是他用从英军尸体上搜刮的金镑买的,最便宜的三等舱,在船底,与货物和牲畜为伍。
船员接过船票,借着煤气灯的光仔细核对,目光在赵信身上的青袍和腰间佩剑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皱,但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请。三等舱在下层甲板,楼梯口右转到底。”
赵信点了点头,拎起简单的行囊——其实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枚圣甲虫徽章,真正的家当都在系统空间里。
踏上舷梯,铁制的舷梯随着海浪轻轻晃动,脚下传来空洞的“咚咚”声。走到一半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亚历山大港。
晨光中,这座古老的城市正在苏醒。
奥斯曼风格的老城与欧洲殖民者新建的洋楼交织在一起,宣礼塔与教堂尖顶争相刺向天空。
港口的起重臂正在装卸货物,码头工人像蚂蚁般忙碌,远处还能看到英国皇家海军舰队的灰色舰影——那是上个月刚刚镇压了埃及民族起义的远征舰队。
赵信看了最后一眼,转身登船。
“远东贸易者号”在正午时分起锚离港。
当这艘两千吨的商船缓缓驶出防波堤,进入开阔的地中海时,赵信站在上层甲板的栏杆旁,感受着脚下传来的、与陆地完全不同的律动。
那不是震动,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整艘船都在呼吸的起伏。海浪拍打船身,溅起白色的泡沫,海风吹得青袍猎猎作响。
最初的几个小时,赵信还保持着警惕。他仔细记下船上的布局:主甲板、舰桥、轮机舱、货舱、各等级客舱的位置。他观察船员的工作流程,记住那些关键岗位的面孔。
他甚至偷偷测试了船体的结构——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用指尖在钢铁船壳上轻轻一按,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陷。
这艘船比他想象中坚固。
但真正让他感到震撼的,是在航程的第三天。
那天午后,“远东贸易者号”正航行在西西里岛以南的公海上。天空湛蓝如洗,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赵信像往常一样在甲板上散步——三等舱的空气实在太污浊了,混合着汗臭、呕吐物和牲畜粪便的味道,他宁愿在甲板上吹风。
然后,他听到了汽笛。
不是一艘船的汽笛,是十几艘同时拉响的、低沉而威严的长鸣。
赵信循声望去。
东北方向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支舰队。
不是商船队,是真正的军舰。为首的是三艘巨大的战列舰,每一艘的尺寸都远超“远东贸易者号”。
钢铁舰体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灰色光泽,侧舷密密麻麻的炮窗像巨兽的鳞片。最前方那艘战舰的主桅杆上,飘扬着红白蓝三色旗——法国海军的旗帜。
“是‘可畏号’!”
旁边一个懂行的英国商人惊呼,举起望远镜。
“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最新的战列舰,排水量一万吨,主炮口径340毫米……上帝啊,还有‘黎塞留号’和‘科尔贝号’……这是一整支法国地中海舰队!”
赵信没有望远镜,但他的目力远超常人。
他看清了那些战舰的细节,粗大的炮管从旋转炮塔中伸出,像死神的手指,舰桥上复杂的观测设备,甲板上忙碌的水兵,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动作整齐划一,更远处,还有数艘巡洋舰和驱逐舰护航,像狼群围绕着巨兽。
“远东贸易者号”的船长显然也发现了舰队,立刻下令改变航向,向东南偏转,同时降下半帆,以示敬意和避让。
两艘船队在海面上交错而过。
最近的时候,法国旗舰“可畏号”距离“远东贸易者号”只有不到两海里。赵信能清晰看到那艘钢铁巨兽侧舷密密麻麻的副炮,看到主炮塔缓慢旋转时液压装置发出的蒸汽,看到舰首劈开海浪时激起的白色航迹。
那一刻,他感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渺小。
并不是恐惧,赵信不知道恐惧为何物。
而是一种清醒的认知,在这艘钢铁巨兽面前,在这种大口径的战列舰主炮面前,他纵横三个世界的战力、甚至刚学会的召唤亡灵之术,都像个笑话。
一炮。
只需要一炮,那枚重达数百公斤的穿甲弹就能将这艘商船拦腰炸断。而如果落在陆地上,足以将半个街区夷为平地。
“好一个钢铁巨兽……”
赵信低声自语,手不知不觉握紧了栏杆。
纵使以他现在的实力,挨上这么一炮也得当场报销。
时代变了。
不,不是时代变了,是他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他完全陌生的时代。
舰队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海平线后。“远东贸易者号”重新调整航向,继续向东航行。但甲板上的气氛变了——那些原本高谈阔论的英国商人们沉默了,几个法国乘客则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自豪。
赵信站在栏杆旁,望着舰队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二十一天的航程后,“远东贸易者号”驶入长江口。
当陆地的轮廓在天边浮现时,赵信第一次感到了近乡情怯。
但当他真正看到上海时,那种情绪迅速被另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取代了。
外滩。
这是船进港时最先看到的地方。黄浦江西岸,一字排开着数十栋宏伟的西式建筑:英国领事馆、汇丰银行、海关大楼、各国洋行……它们有着古典主义的柱廊、哥特式的尖顶、巴洛克式的浮雕,每一栋都气派非凡。
街道上,马车、人力车、甚至几辆最新式的汽车穿梭往来,穿着西装的洋人和长袍马褂的中国买办并肩而行。
但只需要转过一个街角,景象就截然不同了。
狭窄的弄堂里挤满了低矮的木板房,晾衣竿从窗户伸出,挂满补丁摞补丁的衣物。路面是泥泞的土路,混合着污水和垃圾,苍蝇成群飞舞。
面色蜡黄、眼神麻木的苦力佝偻着背,扛着沉重的货包往返于码头和仓库之间。几个裹着小脚的老妇坐在门槛上,呆呆地望着天空。
更刺眼的是那些“租界”的边界——铸铁栅栏、沙包工事、持枪巡逻的印度巡捕。
栅栏这边是整洁的柏油路、煤气灯、西餐厅和俱乐部;栅栏那边是拥挤的棚户、臭水沟、饿得皮包骨的孩子和咳嗽不止的老人。
赵信在码头下了船,没有雇车,徒步走向上海市区。
他走得很慢,看得很多。
他看到留着长辫子、穿着破旧长袍的老人,跪在街边向洋人磕头乞讨,他看到剪了短发、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在茶馆里激昂地讨论“维新”与“革命”。他看到涂脂抹粉的妓女在弄堂口拉客,看到抽大烟的人蜷缩在烟馆门口,眼神空洞得像死鱼。
他还看到了一场冲突——在法租界边界,几个法国巡捕正在殴打一个试图跨过栅栏的中国菜贩。
菜贩的担子被打翻,蔬菜被踩烂,人被打得头破血流,周围围了一圈中国人,但没人敢上前,只是默默看着,眼神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麻木。
“看什么看?滚!”
一个法国巡捕用生硬的中文呵斥,手里的警棍示威般挥了挥。
人群默默散开。
赵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菜贩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拖着空担子离开,看着地上那些被踩烂的青菜,看着栅栏那边法式餐厅里正在享用下午茶的洋人绅士淑女。
他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拔剑。
但最终,他松开了手。
杀几个巡捕容易,但然后呢?更多的巡捕会来,更多的军队会来,更多的炮舰会开进黄浦江。这个国家病了,病入膏肓,不是杀几个人能治好的。
他转身,向北走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赵信用双脚丈量了半个中国。
他从上海出发,沿运河北上,经过苏州、无锡、常州、镇江,抵达南京。然后西行,过安徽、入河南,最终抵达陕西。
这一路,他看到了太多。
看到了水灾过后浮尸遍野的淮河沿岸,看到了旱灾中颗粒无收的豫东平原,看到了蝗灾过后连树皮都被啃光的村庄。看到了土匪洗劫后的废墟,看到了军阀混战后荒芜的田野,看到了饥民“易子而食”的人间地狱。
他也看到了另一些景象,天津港停泊的各国军舰,北京东交民巷戒备森严的使馆区,山东半岛被德国强占的胶州湾,辽东半岛被沙俄控制的旅顺港……
这个国家,像一头被群狼撕咬的巨兽,正在流血,正在哀嚎,正在一点点死去。
而它的子民,有的在麻木中等死,有的在醉生梦死中逃避,有的在卑躬屈膝中苟活,只有极少数人,还在黑暗中摸索救亡图存的道路。
赵信一路沉默。
他杀过趁火打劫的土匪——在皖北山区,一伙三百多人的匪帮洗劫了一个村庄,他追上去,一个人,一把剑,一夜之间,匪巢变成尸山。
他救过被贩卖的妇女儿童——在徐州火车站,一群人贩子正将几十个孩子塞进闷罐车厢,他伪装成买家接近,然后突然动手,二十七个人贩子,全部打断四肢扔在铁路边。
他接济过快要饿死的灾民——在开封城外,他用从黑帮那里“收缴”的银元买了粮食,分给聚集在城墙下的数千饥民。虽然杯水车薪,但至少让一些人活过了那个冬天。
但他越走,心越沉。
因为他看不到希望。
这个国家太大了,问题太多了,积弊太深了。外有列强环伺,内有军阀割据,民众愚昧麻木……就像一个浑身溃烂的病人,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医治。
直到他抵达西安。
西安,古称长安,曾是大秦帝国的都城咸阳所在。
但站在西安城的街道上,赵信找不到半点咸阳的影子。
没有巍峨的咸阳宫,没有宽阔的驰道,没有披甲执戟的秦军锐士。只有低矮的土坯房,狭窄的碎石路,面黄肌瘦的行人,和空气中弥漫的牲畜粪便与煤烟混合的味道。
城墙倒是还在——明代重建的西安城墙,高大厚重,但多处已经坍塌,城砖被附近居民撬走盖了房子。城门洞下,乞丐蜷缩在稻草堆里,身上盖着破麻袋,像一堆等待腐烂的垃圾。
赵信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什么。回大秦?大秦早就亡了,那他回来干什么?就为了看一眼这个满目疮痍的故国?
支撑赵信的唯一动力就是嬴政与嬴阴嫚,赵信不信他们会随着大秦帝国一同消亡,他们服用了长生不老药,一定还活着,一定还在某个无为人知哦角落等着自己。
正茫然间,一股熟悉的香味飘进鼻腔。
羊肉的膻香,混合着香料、骨汤和烤饼的焦香——那是羊肉泡馍的味道。
不是现代工业化的调味,是真正用羊骨长时间熬煮、加入十几种香料、最后撒上芫荽和辣椒的地道做法。
赵信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循着香味走去。
在城墙根下一个避风的角落,支着一个小摊。一口大铁锅架在土灶上,锅里奶白色的羊汤正在翻滚,旁边案板上堆着煮好的羊肉和羊杂,几个藤编的筐里放着烤得焦黄的烧饼。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打补丁的棉袄,正用长柄勺搅动着汤锅。
“羊肉泡馍,地道的羊肉泡馍,量大管饱——”
他的叫卖声有气无力,眼神里满是疲惫。
赵信走到摊前的小木桌旁坐下:“来一碗。”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这个客人的打扮太奇怪了,青布长袍,腰佩古剑,头发束在脑后,不像本地人,也不像洋人。
“先生,吃羊肉还是羊杂?”
摊主小心翼翼地问。
“都来一些,混着。”赵信说。
“好嘞。您要烧饼吗?”
“拿三个。”
摊主麻利地操持起来:从锅里舀出滚烫的羊汤倒进海碗,夹起几片羊肉和羊杂放进汤里,撒上香菜末和辣椒油,最后从筐里取出三个烧饼,用布包着放在赵信面前。
“先生,辣椒和糖蒜在那边,您自取。慢用。”
赵信看着眼前这碗泡馍。奶白色的羊汤上飘着油花和红亮的辣椒油,大片的羊肉和羊杂半浸在汤里,香菜翠绿,香气扑鼻。
他掰开烧饼,将饼块一块块掰成指甲盖大小,放进汤里。饼块迅速吸饱了汤汁,变得柔软而饱满。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吸满汤汁的饼,送入口中。
嗯,很香!也很地道!
赵信低下头,大口吃着泡馍。
一碗不够。他让摊主又上了一碗,再加三个烧饼。
就在他等第二碗的时候,麻烦来了。
七八个男人从街角晃了过来。他们穿着不伦不类的衣服——有的外面套着破旧的西式外套,里面却是中式短褂;有的戴着瓜皮帽,脚上却穿着皮鞋。
这些人个个流里流气,眼神凶狠,走路时故意晃着肩膀,撞开挡路的行人。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像条狰狞的蜈蚣。他径直走到摊前,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条凳。
“砰!”
摊主吓得一哆嗦。
“几位爷……”
他赔着笑。
“您这是……”
“少废话!”
刀疤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爷来这里当然是为了吃饭!八碗羊肉的,麻利点准备!耽误了爷的事,砸了你的摊子!”
摊主脸色惨白,连连点头:“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几位爷先坐,先坐……”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赵信冷眼看着,没有出声。
这一路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地痞流氓,每个城镇都有,欺行霸市,敲诈勒索,无恶不作。
一开始他见一个杀一个,但后来发现杀不完——这个国家已经烂到根子里了,杀了这批,很快会有下一批冒出来。
所以他改了方法。
很快,八碗泡馍端了上去。那群人狼吞虎咽,吃得汤水四溅,吃完后把碗往桌上一扔,抹了抹嘴。
刀疤脸拍拍桌子:“过来。”
摊主小跑着上前,腰弯得更低了:“爷,您吃好了?”
“吃好了?”
刀疤脸冷笑。
“不过爷刚才要的是羊杂吧?你给爷放的羊肉是什么意思?耳朵聋了?”
摊主一愣:“爷,您刚才要的就是羊肉呀,我听得清清楚楚……”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摊主脸上。刀疤脸揪住他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的意思是爷冤枉你了?嗯?”
摊主捂着脸,眼里涌出泪水。他明白了,这些人不是来吃饭的,是来吃白食的。
“……是我记错了,是我记错了……”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
“几位爷的饭钱,我请了,就当孝敬各位……”
“啪!”
又是一耳光。
“爷差你这一口吃的?”
刀疤脸啐了一口。
“告诉你,爷不能吃羊肉,吃了身体就不舒服,一会儿还得去看大夫。你说,这医药钱,是不是该你出?”
摊主跪了下来:“爷,我……我实在没钱啊……”
“没钱?”
刀疤脸一脚踢翻旁边的调料罐,辣椒油和醋洒了一地。
“搜!”
两个手下冲上来,按住摊主,从他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荷包。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块银元。
“呸!”
刀疤脸抓起那块银元,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狠狠砸在摊主脸上。
“一个大洋就想打发老子?打发叫花子呢?告诉你,没有五十个大洋,今天老子就砸了你的摊子!”
摊主瘫坐在地,满脸绝望。五十大洋?他干一年也挣不了那么多。这一块大洋,还是他攒了三个月,准备给生病的老娘抓药的钱。
“爷,我真没有……真没有啊……”
“没有?”
刀疤脸狞笑。
“那就别怪爷了。弟兄们——”
话没说完。
“砰!!”
一个海碗从侧面飞来,精准地砸在他脸上!
碗是粗陶的,很厚,很重,里面还有半碗滚烫的羊汤和泡馍。砸在脸上的瞬间,陶碗碎裂,滚烫的汤汁泼了他一脸,泡馍糊了一头。
刀疤脸惨叫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指缝里渗出鲜血。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刀疤脸的手下们转过头,看向碗飞来的方向。
赵信缓缓站起身。
“你们这些乌龟王八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表情确无比阴沉。
“吃白食也就算了,你们吃完了为什么不滚呢?”
刀疤脸抹了把脸,手上全是血和汤汁。他死死盯着赵信,眼里冒出凶光:“小兔崽子,学人家做英雄是吧?爷今天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他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他一步步走向赵信,手下们也围了上来,有的抽出短棍,有的掏出刀子。
周围的行人早就躲得远远的,躲在墙角、门后,胆大的探出头看,胆小的直接跑了。
赵信站着没动。
等刀疤脸走到三步距离,匕首直刺他腹部时,他才动了。
左手一探,扣住刀疤脸持刀的手腕,一拧——“咔嚓!”腕骨粉碎性骨折。匕首“当啷”落地。
同时右拳轰出,砸在对方左臂肘关节——“咔嚓!”肘关节反向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刀疤脸的惨叫还没出口,赵信的脚已经踢在他右腿膝盖上。
“咔嚓——!!”
膝盖骨彻底粉碎。
刀疤脸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抱着断手断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这一切发生在两息之间。
等他的手下们反应过来,赵信已经冲进了人群。
没有拔剑。
只用拳,用脚,用肘,用膝。
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关节处——肩、肘、腕、髋、膝、踝。每一次打击都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和凄厉的惨叫。这些人只是街头混混,欺负普通百姓还行,在赵信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十息。
只用了十息时间,七八个人全部瘫倒在地,每个人至少有两处关节被彻底打碎。他们在地上翻滚、哀嚎,有些人痛得大小便失禁,空气中弥漫起屎尿的骚臭味。
赵信从刀疤脸怀里摸出那个装着银元的荷包,又搜了其他几人身上——总共搜出三十多块大洋,还有一些零散的铜钱。
他走到摊主面前,将钱全部倒在他手里。
摊主呆呆地看着掌心的银元,又看看满地打滚的地痞,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拿着这些钱。”
赵信说:“换个营生吧。最好不要在这附近出现了。”
他转身要走。
周围响起了窃窃私语:
“活该!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总算有人治他们了!”
“谁说不是呢,李三出来摆个摊也不容易,吃白食就跑了,还要这么多大洋,也不怕撑死。”
“哎,只是可惜了,李三的手艺还是不错的,量也实惠,只怕今后吃不到了。”
“怕什么,李三以前可是思乡酒家的学徒,那里的羊肉泡馍才是最正宗的,想吃还不简单。”
“说得轻巧,思乡酒家那是达官贵人去的地方,一顿饭吃掉半个月工钱,是我能去的地方吗?”
“思乡酒家……”
赵信猛地停下脚步。
他缓缓转身,看向说话的人——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的中年书生。
“你刚才说。”
赵信的声音有些发干。
“思乡酒家?”
书生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是、是啊……就、就在东大街,是西安城最有名的馆子,听说掌柜的祖上是宫里的御厨,手艺已经传了好几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