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跑马场。
擂台四周人山人海,连附近建筑物的屋顶都爬满了观众。烈日当空,但无人离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中央那袭青袍上。
赵信站在台上,看着西看台那四位被重金请来的高手。
英国拳王“恶魔杰克”正在原地跳跃热身,双拳对碰发出沉闷的响声,法国击剑大师德·拉罗什伯爵优雅地擦拭着细长剑身,比利时枪术教官范德维尔拄着一丈二的长枪,如中世纪骑士般肃立,日本九鬼神流的柳生宗次郎闭目凝神,手按刀柄。
主持人正要宣布规则,赵信抬手制止。
“拳、剑、枪、刀?”
赵信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
“告诉他们,我会在他们各自擅长的领域,打死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西看台那些面色倨傲的洋人:
“所以今日,我给你们看个明白。”
赵信指向“恶魔杰克”:
“拳击对拳击。”
指向德·拉罗什:
“击剑对击剑。”
指向范德维尔:
“长枪对长枪。”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柳生宗次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至于你……日本刀对中国剑。”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西看台传来哄笑和嘘声。
“狂妄!他以为他是谁?”
“杰克一只手就能打死他!”
“德·拉罗什伯爵的剑下从不留活口!”
华人区则是一片担忧的私语。霍元甲握紧拳头,低声对身旁武师道:“赵先生这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太冒险了!”
可以他不知道的是,以如今赵信的武艺,什么兵器对他来说都是一样。
铜锣敲响。
“第一场,拳击对决!”
主持人高喊。
“赵信对恶魔杰克!”
杰克狞笑着跳上擂台。他摘掉拳套——今日是生死擂,无需那些保护措施。赤裸的拳头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伤疤,那是四十二场职业战斗留下的印记。
“黄皮猴子,”
杰克用英语吼道。
“我会把你每一根骨头都敲碎!”
两人走到擂台中央。
“是吗?我到要看看你的命有没有你的嘴巴那么硬!”
没有裁判,没有规则,只有生死。
杰克率先发动。他深谙西洋拳击精髓——刺拳试探,勾拳重击,摆拳终结。一记左刺拳快如闪电,直取赵信面门。
赵信不闪不避,同样一记左直拳轰出。
后发,先至。
“砰!”
双拳在空中相撞。
骨裂声清晰可闻。
杰克脸上的狞笑瞬间扭曲成痛苦。他的左手指骨、掌骨、腕骨,在碰撞的刹那节节碎裂。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拳王,强忍剧痛,右摆拳已呼啸而至,直取赵信太阳穴。
这是杀招。杰克曾用这一拳,在擂台上打碎过三个对手的颅骨。
赵信依旧不闪。
他右拳抬起,同样一记摆拳对轰。
“咔嚓——!”
更响亮的骨裂声。
杰克整条右臂从肩关节到指骨,所有骨头在恐怖的对冲力下粉碎性骨折。他发出野兽般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
赵信踏步跟进,左勾拳由下而上,轰在杰克下颚。
“噗!”
杰克三百斤的身体被打得双脚离地,在空中翻转半圈,重重砸在擂台上。他瘫在那里,口鼻喷血,下颚骨完全碎裂,再也发不出声音。双眼圆睁,看着天空,瞳孔逐渐涣散。
世界拳王,“恶魔杰克”,毙命。
用时:三拳。
全场死寂。
赵信甩了甩手上的血,看向西看台:“下一个,击剑。”
德·拉罗什伯爵脸色铁青地走上擂台。
他穿着白色击剑服,手持标准的法国军刀,剑身细长,适于突刺。上台后,他摘下礼帽,优雅地行了个剑礼——这是欧洲贵族决斗的礼仪。
赵信抽出青釭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剑长三尺三,宽两寸,形制古朴,标准的汉剑,与法国军刀的轻灵细长形成鲜明对比。
“出招吧!。”
赵信说。
德·拉罗什眼神一冷。他看得出,赵信根本没有用标准击剑姿势——没有剑尖前指,没有弓步蓄力,只是随意地站着,全身都是破绽。
但越是如此,他越不敢大意。
法国击剑讲究速度与精准。德·拉罗什深吸一口气,剑尖忽然如毒蛇吐信,直刺赵信咽喉!
这一剑快得只余残影,台下观众甚至没看清剑的轨迹。
赵信动了。
他侧身半步,青铜剑斜挑。
“叮!”
剑尖精准地挑开军刀,两剑相碰,火星四溅。
德·拉罗什心中一震——好精准的格挡!但他剑势不停,手腕一抖,军刀化作三道剑影,分刺赵信左胸、右肩、咽喉。
这是他的绝技三蛇刺,曾让七名对手饮恨。
赵信依旧站在原地。
青铜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格、挡、挑、刺。
“叮!叮!叮!”
三声脆响,三道剑影全被挡开。
德·拉罗什额头渗出冷汗。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无论他如何变招,如何加速,对方的剑总能提前封死他的进攻路线。那种感觉,就像在和一个能预知未来的幽灵对决。
“该我了。”
赵信忽然开口。
他踏步向前,青铜剑直刺。
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虚招。
但德·拉罗什却发现自己无法闪避——剑尖锁死了他所有退路,无论他向哪个方向移动,剑都会如影随形。
他只能硬接。
军刀横格。
“铛!”
双剑相交。
德·拉罗什虎口崩裂,军刀脱手飞出。他还没反应过来,青铜剑的剑尖已抵在他咽喉前三分处。
“法国击剑。”
赵信淡淡道。
“花哨有余,实用不足。”
剑尖轻轻一送。
刺入咽喉。
德·拉罗什伯爵捂着喉咙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涌出。他睁大眼睛,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仰面倒下。
第二人,死。
赵信甩去剑上血珠,看向范德维尔:“该你了。”
比利时枪术教官范德维尔拄着长枪走上擂台。
他穿着仿制的板甲,虽然只是礼仪甲,但关键部位都有钢板防护。手中的骑士枪长一丈二,白蜡木枪杆,精钢枪头,是标准的欧洲中世纪骑兵装备。
赵信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杆中国大枪——红缨枪,长一丈,白蜡杆,枪头如柳叶。他随手抖了个枪花,红缨如血绽放。
“中国枪术,讲究拦、拿、扎。”赵信平举长枪。
“今日让你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枪。”
范德维尔听不懂中文,但他从赵信的眼神中读出了轻蔑。他怒吼一声,双手握枪,一记标准的骑士冲锋突刺!
长枪撕裂空气,枪尖寒芒闪烁,直取赵信心口。
这一枪势大力沉,足以洞穿板甲。
赵信不退反进。
他左脚前踏,手中大枪如灵蛇出洞,枪尖精准地挑在范德维尔的枪杆上。
“啪!”
两枪相碰。
范德维尔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力量从枪杆传来,他的长枪竟不受控制地向左偏转。他想稳住,赵信的枪却如附骨之疽,贴着枪杆滑进,枪尖已至胸前。
这是中国枪术的“滑枪”,借力打力,以巧破力。
范德维尔大惊,慌忙后撤,同时挥枪横扫,想拉开距离。
赵信如影随形。
他身体微侧,让过横扫的枪杆,手中大枪顺势下压,枪尖点地,借力腾空而起!
人在空中,枪已刺出。
“噗!”
红缨枪精准地刺入范德维尔板甲颈部的缝隙——那是板甲最薄弱之处。
枪头穿透皮肉,刺破气管。
范德维尔僵在原地,手中长枪“当啷”落地。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脖颈透出的枪尖,张了张嘴,鲜血汩汩涌出。
赵信抽枪,后退。
范德维尔轰然倒地。
第三人,死。
现在,只剩柳生宗次郎。
这个日本剑客缓缓睁开眼,走上擂台。
他穿着黑色和服,脚踏木屐,腰间一长一短两把刀。上台后,他深深鞠躬,用生硬的中文道:
“九鬼神流,柳生宗次郎,请指教。”
赵信将长枪扔回兵器架,重新拿起青铜剑。
“九鬼神流?”
他皱眉:“神神叨叨的,什么狗屁名字。”
柳生宗次郎脸色一沉:“阁下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流派。”
“侮辱?”
赵信笑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你们日本人,总喜欢给些简单的东西套上玄乎的名字——居合、拔刀、神道流、九鬼神流……听起来唬人,其实不过是从中国学去的皮毛。”
“八嘎!”
柳生宗次郎终于被激怒,右手按上长刀刀柄。
日本剑道讲究一击必杀。真正的对决往往在拔刀的瞬间就已决定生死。柳生宗次郎是九鬼神流宗主,深谙“居合斩”精髓——刀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血。
他缓缓压低身形,左手握鞘,右手虚按刀柄,整个人如蓄势待发的毒蛇。
这是居合的起手式。
赵信却随意地站着,青铜剑斜指地面,全身都是破绽。
但柳生宗次郎不敢动。
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眼前这个中国人看似随意,实则毫无破绽。无论他从哪个角度拔刀斩击,都会被瞬间格杀。
汗水从额头滑落。
时间仿佛凝固。
台下观众屏住呼吸,连镁光灯都停止了闪烁。
终于,柳生宗次郎动了。
不是拔刀,是后退。
他忽然向后跃出三丈,同时左手一扬——
“嗤嗤嗤!”
三道寒星从袖中射出,直取赵信面门、咽喉、心口!
忍术·手里剑!
这才是九鬼神流的真面目——剑道为表,忍术为里。
所谓九鬼,指的是九种暗杀之术。
赵信甚至没有移动。
青铜剑在身前画了个圆弧。
“叮!叮!叮!”
三枚手里剑全被击落。
柳生宗次郎脸色大变,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而后突然向擂台中央扔出一物,接着擂台浓烟四起。
是烟雾弹!
紧接着他整个人似乎变得模糊,擂台上竟同时出现三个“柳生宗次郎”!
忍术·分身术!
三个身影从不同方向扑向赵信,长刀出鞘,刀光如雪。
台下一片惊呼。
赵信却笑了。
“你他娘的,花里胡哨,装神魔鬼!”
他向前踏出一步,青釭剑横扫。
没有花哨,只是最简单的一记横扫。
剑光过处,三个“柳生宗次郎”的身影同时破碎,细看之下只不过是,两个人形布偶罢了。
而他的真身踉跄后退,胸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可能……”
柳生宗次郎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涌出,“你怎么可能看破……”
“看破?”
赵信摇头:“根本不需要看破。你们这些忍术,说穿了不过是利用光线、烟雾和快速移动制造的幻觉。在真正的沙场厮杀面前,这些把戏……”
他踏步向前,剑如惊雷:
“一文不值。”
柳生宗次郎咬牙举刀格挡。
“铛!”
刀剑相击。
柳生宗次郎的刀,断了。
精钢打造的日本刀,在青铜剑的劈斩下,如枯枝般断成两截。
剑光未停。
划过咽喉。
柳生宗次郎僵在原地,手中的断刀“当啷”落地。他瞪大眼睛,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仰面倒下。
赵信弯腰,捡起那柄断刀。
他看着刀身上的菊花纹饰——那是日本皇室的标志。
“日本刀术,源自中国唐刀。”
赵信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
“唐朝时,日本遣唐使学了些皮毛回去,改头换面,就成了什么剑道,一千多年了,还是这点水平。”
他双手握住断刀两端。
用力一折。
“啪!”
精钢断刀,再次断成两截。
四截断刃“叮当”落地,在擂台上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全场死寂。
西看台上,一个日本军官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八嘎!”
他嘶声吼道。
“狡猾的支那人!竟敢杀害大日本帝国的武士!”
他忽然从腰间拔出手枪,瞄准赵信!
“去死!”
枪响。
赵信在枪响的瞬间侧身。
子弹擦着青袍掠过,打碎了他身后擂台边的一根木柱。
几乎同时,赵信左手一扬——
一截断刃如闪电般飞出!
“噗!”
断刃精准地钉入日本军官的眉心。
军官瞪大眼睛,手指还扣在扳机上,身体却已向后仰倒,“砰”地砸在西看台的座椅上。
“啊——!”
西看台顿时大乱!
“杀人了!他杀了日本领事馆的武官!”
“卫兵!卫兵!”
“抓住他!开枪!”
英国海军陆战队的士兵冲上擂台,十几支步枪对准赵信。
但擂台四周人太多了——不仅有中国观众,还有许多外国侨民、记者、商界名流。士兵们不敢胡乱开枪,怕误伤自己人。
“让开!都让开!”
“退后!否则开枪了!”
混乱中,赵信动了。
他如虎入羊群,冲进海军陆战队中。
没有用剑。
只用拳,用脚,用肘,用膝。
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关节、要害。步枪在他手中如玩具般被夺下、折断。士兵们像稻草人般倒下,骨折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十息。
只用了十息时间,一小队海军陆战队,全军覆没。
“赵信乃国之英雄!”
霍元甲振臂高呼。
“不能让洋鬼子伤害他!”
“保护赵英雄!”
“跟洋鬼子拼了!”
华人区的武师们、观众们怒吼着冲上擂台。他们人数是洋人的十倍、百倍,如潮水般涌来。剩余的巡捕、士兵被瞬间淹没。
场面彻底失控。
赵信站在混乱的中心,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时候到了。
他跃下擂台,穿过混乱的人群,消失在跑马场外。
身后,是怒吼、尖叫、枪声、以及一个时代的愤怒与觉醒。
当夜,上海租界戒严。
大批军警上街搜捕,各国领事馆联合向清政府施压,要求严惩凶手赵信。
但赵信像人间蒸发般消失了。
子时,赵信独自走在虹口区一条偏僻的街道上。
白天的大搜捕让街道冷清了许多,路灯昏暗,只有零星几个匆匆赶路的行人。他走得很慢,似乎在思考什么。
忽然,他停下脚步。
抬头,望向街对面一栋五层高的西式建筑。
楼顶,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反光。
赵信侧身。
“嘭!”
他刚才站立的地面,出现一个拇指粗细的孔洞。青石板被打穿,下面的泥土翻了出来。
狙击枪。
赵信扭了扭脖子,眼神冰冷。
“护驾。”
四道黑影凭空出现。
他们穿着秦制玄甲,手持青铜剑,如从古墓中走出的幽灵。出现时没有声音,没有征兆,就像一直站在那里。
赵信指向对面楼顶:
“找到这只虫子,杀了他。”
四名大秦锐士单膝跪地,领命,然后如猎豹般窜出。
他们的速度太快,在昏暗的街道上只留下四道残影。
楼顶。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亚洲人趴在围栏边,手中抱着一杆德制毛瑟狙击步枪。他透过瞄准镜,死死盯着街道上的赵信,额头渗出冷汗。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我明明瞄准了……他怎么可能躲开?”
他是日本黑龙会的王牌狙击手,代号“黑鸦”,执行过十七次暗杀任务,从未失手。可刚才那一枪,目标竟在扣动扳机的瞬间侧身躲过——就像提前预知了子弹的轨迹。
更让他惊恐的是,目标身边突然出现了四个……
那是什么?
古代士兵?
黑鸦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瞄准镜。
街道上,赵信还站在那里,但四个古代士兵不见了。
去哪了?
忽然,他听到楼下传来急促的攀爬声。
不是楼梯的脚步声,是……墙壁?
黑鸦猛地回头。
然后,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四个身穿黑色铠甲的士兵,正沿着大楼外墙向上攀爬!他们的手指像铁钩般抠进砖缝,双脚在墙面上蹬踏,速度快得惊人,如四只巨大的壁虎,垂直向上!
“这……这是什么怪物!”
黑鸦惊慌失措地举起狙击枪,对准最前面那个士兵开火。
“砰!”
子弹击中士兵的胸口,铠甲崩碎,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黑暗。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一片黄沙。
但那个士兵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滞,依旧飞速向上。
三秒。
只用了三秒,四名大秦锐士已翻上楼顶,将黑鸦围在中央。
黑鸦绝望地开枪。
“砰!砰!砰!”
子弹穿透铠甲,打出一个又一个空洞,但士兵们毫无反应。他们举起长剑,步步逼近。
“别……别过来!”
黑鸦用日语嘶吼。
“我是大日本帝国黑龙会的人!你们敢杀我……”
话未说完。
一柄长剑刺穿他的胸膛。
黑鸦瞪大眼睛,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戈尖,张了张嘴,鲜血涌出。
第二名士兵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像扔垃圾般将他从楼顶扔了下去。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
尸体“砰”地砸在街道上,血肉模糊。
四名大秦锐士完成任务,如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
赵信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从黑衣人怀中搜出一枚徽章——黑龙盘绕,正是日本黑龙会的标志。
“黑龙会……”
赵信冷笑:“看来,有些人坐不住了。”
他将徽章收起,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五层楼高的建筑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而上海,这座不夜城,正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