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上海虹口区。
这里是日本侨民聚集区,街灯昏暗,许多商铺已经打烊,但“大日本武术道场”内却灯火通明。
道场门口挂着醒目的木牌,上书日文与歪斜汉字:“支那人与狗不得入内”。
道场内,榻榻米上盘坐着三百余人。他们中有商人、浪人、领事馆职员,甚至还有几名穿便装的军官。
场地中央,两名空手道武者正在表演型的对练,每一声呼喝都引起阵阵喝彩。
“诸君!”
一名留着仁丹胡的中年男子起身,他是领事馆三等秘书山田次郎。
“今夜我们齐聚于此,不仅为切磋武艺,更为商议如何应对那个支那人赵信!他公然杀害柳生宗主,此乃对大日本帝国的挑衅!”
“必须让他血债血偿!”
“黑龙会已经派出高手!”
“帝国陆军绝不会坐视!”
群情激昂中,无人注意到道场外的街道上,一个青色身影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赵信站在道场门前,抬头看了看那块木牌。
他伸出手,然后一拳轰在厚重的实木门板上。
“砰——!!!”
橡木门板在巨力冲击下,门栓断裂,合页扭曲,整扇门向内倒塌,砸起满地灰尘。
门内瞬间寂静。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浪人摇摇晃晃站起来,看清来人穿着中国长袍,顿时破口大骂:“混蛋!支那猪!没看见牌子吗?滚出去!”
赵信甚至没看他,径直走进道场。
那浪人见被无视,怒从心起,拔刀冲来,刀是标准的日本武士刀,出鞘的寒光在灯光下一闪。
赵信侧身避过劈砍,左手如铁钳般扣住浪人持刀的手腕,一拧一折。“咔嚓”的骨裂声清晰可闻,浪人惨叫松手,刀落地的同时,赵信的右拳已轰在他胸口。
浪人倒飞出去,撞碎侧面玻璃窗,摔在外面街上不动了。
这一切发生在三秒内。
道场内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是赵信!”
“那个恶魔!”
“杀了他!”
十几名浪人拔刀冲来。赵信不退反进,迎入刀光之中。他不用剑,因为今夜他要用的,是这些日本人最引以为傲的东西——空手道、柔道、剑道。
第一个浪人举刀下劈,赵信侧身让过刀锋,左掌如刀劈在他持刀手臂的肘关节内侧,重击之下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刀脱手落地。赵信右拳跟进,击中对方下颌——下颌骨碎裂,人倒地昏死。
第二个、第三个浪人同时左右夹击。赵信矮身,扫堂腿踢断一人小腿胫骨,同时肘击另一人肋部。肋骨断裂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
每一击都针对人体最脆弱的关节、神经丛、要害部位,赵信在经历了太多厮杀,对人体的了解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武者。
山田次郎脸色煞白,嘶声吼道:“开枪!开枪杀了他!”
六名有配枪的日本人掏出手枪——都是转轮手枪,在这个距离足以致命。
枪声炸响。
赵信在枪响前已经动了,在扣动扳机的瞬间,他已经从原地扑出,翻滚到一组兵器架后。
子弹打在木架上,木屑飞溅。
赵信从架上抓起一柄训练用的木刀。在第二波子弹射来时,他猛地将木刀掷出!
木刀旋转着飞向一名枪手,沉重的木刀柄砸在那人面门上,鼻梁骨粉碎,鲜血迸溅。
趁对方慌乱,赵信如猎豹般冲出。他抓起地上掉落的真刀,刀光一闪,斩断一名枪手的手臂,反手刀柄砸碎另一人的喉结。
六名枪手,五秒内全部倒下。
道场内还站着两百多人,但已经没人敢上前。
赵信提着滴血的刀,走向人群。
“恶魔……他是恶魔……”
有人崩溃地喃喃。
“一起上!他只有一个人!”
山田次郎嘶吼,但自己却在后退。
三十多名学过空手道或柔道的日本人鼓起勇气冲上来。他们想用人数压倒赵信。
这是个错误。
在开阔的擂台上,人数或许有用。但在道场这有限空间里,人挤人反而成了累赘。赵信如鱼入水,在人群中穿梭。他不用大开大合的招式,每一刀都是短促精准的刺、划、抹。刀锋划过颈动脉,刺入心窝,割断跟腱。
血雾喷溅。
惨叫声、倒地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这不是比武,是屠杀。但这不是赵信单方面屠杀无辜者——在场这三百多人,几乎都参与过欺压中国人,有浪人当街调戏妇女,有商人用欺诈手段强占土地,有领事馆职员参与走私鸦片。这个道场本身,就是日本在华情报网的一个据点。
十分钟后,道场内还能站着的,只剩赵信一人。
三百二十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血漫过榻榻米,在灯光下反射着暗红的光。
赵信走到道场正面的白墙前,用刀尖蘸着地上的血,抬手挥毫。
五个大字,铁画银钩:
“杀人者,赵信。”
写完,他扔下刀,转身离开。
月光照进道场,照在那片尸山血海上,照在五个血字上。
第二天,上海报界地震。
《申报》头版整版登载现场照片——尸骸遍地,墙上血字触目惊心。
报道写道:“昨夜虹口日侨道场遭袭,三百二十七人毙命。墙上血书‘杀人者赵信’,笔力如刀。租界日侨震恐,领事馆降半旗。”
《新闻报》详细列出死者身份,其中赫然包括多名日本特务机关人员:“……黑龙会上海支部长藤原刚、三井物产情报课长小林健一、领事馆情报秘书山田次郎……此道场实为日谍据点,已非秘密。”
《字林西报》标题充满惊恐:“虹口大屠杀!文明世界在华遭遇最黑暗一夜!”
国际舆论彻底炸锅。
伦敦《泰晤士报》社论:“这是对国际公法的公然践踏!英国政府必须采取最强硬措施!”
巴黎《费加罗报》:“野蛮的东方屠夫!法兰西的军舰应该开进黄浦江!”
东京《朝日新闻》头版黑框:“三百英魂玉碎!天皇陛下震怒,责令内阁立即应对!”
而在中国民间,反应复杂。茶馆里有人拍案叫好,也有人忧心忡忡:“杀得痛快,可洋人定会报复,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士绅阶层多持批评:“匹夫之勇,招灾引祸!”
但无论如何,赵信这个名字,已经从一个“武术家”,变成了一个符号——反抗的符号,恐怖的符号,争议的符号。
埃及,开罗郊外,一处看似普通的庄园地下。
这里被改造成了古埃及风格的密室,墙上绘着复活经文,角落摆放着真正的木乃伊棺椁。伊莫顿穿着现代西装,却坐在法老风格的王座上,显得不伦不类。
他手中的《泰晤士报》已经捏得变形。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喃喃自语。
安苏娜裹着丝质睡袍走来,瞥了眼报纸:“那个中国人又杀人了?这次杀了多少?”
“三百多。”
伊莫顿把报纸扔在桌上。
“日本人。在一个道场里,全杀了。”
安苏娜挑了挑眉:“这不算什么,千年之前,他在埃及杀得人远不止如此。”
“哪有那么简单。”
伊莫顿站起来,在密室里踱步。
“这不是效率问题!这是自杀!安苏娜,你看看这个时代——”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世界地图:“英国、法国、德国、美国、日本……这些国家的军队,装备着连发步枪、马克沁机枪、大口径火炮、铁甲战舰!我在博物馆里见过他们的武器展示——一发炮弹能炸平半个足球场!”
“可赵信比你强,不是吗?”
安苏娜平静地说。
“是!在哈姆纳塔,他压制了我!”
伊莫顿激动地说。
“但那是单打独斗!在这个时代,个人勇武已经没用了!你再能打,能打得过战舰齐射吗?能扛得住机枪扫射吗?”
他走到一个铁柜前,打开,里面赫然是几把现代步枪和手枪:“我试过这些武器。五十米外,子弹可以打穿三寸厚的木板。赵信再强,也是血肉之躯!”
伊莫顿如今对这个世界有了清醒的认知,他试图掌控埃及,但也只是暗中进行,生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现代的武器太厉害了,哪怕他是大祭司也无法面对。
安苏娜沉默片刻,问:“如果他召唤你呢?按照你们的协议。你会去吗?”
伊莫顿身体僵住。
长久的沉默。
最终,伊莫顿颓然坐下:“我必须去。那个中国人……他说到做到。如果违约,他会跨越半个地球来杀我。而且……”
他看着报纸上赵信模糊的照片,眼神复杂:
“我总觉得,他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关于这个时代,关于力量……他绝不是莽夫。”
美国,纽约,奥康奈尔宅邸书房。
伊芙琳·奥康奈尔面前摊开着七八份不同国家的报纸。所有的头版都在报道同一件事:上海虹口惨案。
她已经失眠三晚了。
梦。又是那些梦。
尼罗河、金字塔、木乃伊、还有那个青衣持刀的身影,更诡异的是,那身影的轮廓,与报纸上赵信的照片,几乎重合。
门开了,理查德端着咖啡进来,瞥见报纸,皱眉:“亲爱的,别再看了。这个赵信现在全世界都在骂,就是个杀人狂。”
“理查德。”
伊芙琳抬起头,眼神迷茫。
“你相信前世吗?”
“前世?”
理查德笑了。
“我只相信古董能卖好价钱。你怎么了?”
“我总觉得……我认识他。”
伊芙琳指着赵信的照片。
“在埃及的时候,甚至在更早……我说不清。”
理查德叹气,坐到她身边,搂住她肩膀:“你最近太累了。自从艾里克斯去了中国,你就没好好休息过。”
提到儿子,伊芙琳精神一振:“艾里克斯有信来吗?”
“有。”
理查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这小子,疯了!他说他在西安认识了一个中国女人,姓紫,信里把那女人夸得天花乱坠——说什么气质像公主,懂多国语言,甚至懂古中国文字!天哪,中国女人!传闻哪里的女人需要裹脚,真是个愚昧的国家。”
伊芙琳却眼睛发亮。她抢过信,快速阅读。艾里克斯用狂热的笔调描述着那位“紫小姐”,说她神秘、高贵,似乎藏着无数秘密……
伊芙琳忽然站起来:“理查德,我们去中国。”
“什么?”
理查德瞪大眼睛:“现在?中国到处在排外,太危险了!”
“我要去。”
伊芙琳语气坚定:“我要见见这位紫小姐。而且……”
她看向报纸上赵信的照片:
“我觉得,这一切之间有关联。埃及、赵信、紫小姐……有什么东西,在把我们往那里牵引。”
上海,租界。
虹口惨案后,租界工部局悬赏十万英镑通缉赵信。各国增派军警,街头巡逻队增加三倍,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但赵信消失了。
直到几天后。
赵信出现在南京路上,青袍佩剑,缓步而行。两侧商铺纷纷关门,行人避之不及。英国巡捕看到他,非但不敢上前,反而转身就跑——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发现赵信,立即上报,严禁单独接触。
赵信走到外滩公园门口。
那块“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还在。赵信看了一眼,抬脚,踹。
木牌从中间断裂,倒在地上。
他走进公园,来到维多利亚女王青铜雕像前。雕像高两丈,重约三吨,是英国在上海统治的象征。
赵信绕着雕像走了一圈,找到合适的受力点,双臂抵住雕像腰部,双腿蹬地,全身肌肉绷紧。
“啊——!”
低吼声中,三吨重的青铜雕像开始倾斜,最后倾斜角度越来越大,最终在重力的作用下轰然倒塌。
“轰隆!!!”
雕像砸在地上,基座彻底碎裂,女王的面孔在石板路上摔得变形。
黄浦江边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
赵信捡拍了拍灰尘,准备离开。
而这时,军警终于赶到。
三百余人。步枪、手枪,还有四挺架在推车上的马克沁重机枪——这次他们学聪明了,带了重火力。
“赵信!放下武器!”
英国军官用扩音器吼道:“你已经被包围了!”
赵信看了一眼那些机枪。马克沁重机枪,射速每分钟600发,在这个距离足以形成死亡弹幕。
他没说话,取出自己的五石强弓。
张弓、搭箭、发射,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第一箭,射向的不是人,是推车机枪的轮轴。
“铛!”铁制轮轴被三棱破甲箭射穿,一辆机枪车倾斜。
第二箭、第三箭,射断另外两辆车的牵引绳。
趁对方混乱,赵信开始移动。
“开火!”
军官嘶吼。
步枪齐射,子弹如雨。但赵信总能在开枪前的瞬间改变方向,他对危险的直觉仿佛野兽般敏锐。
四挺机枪终于架好,开始扫射。
“哒哒哒哒——!!”
弹幕覆盖了赵信刚才的位置,长椅被打得木屑横飞,石雕崩碎。但赵信已经翻滚到一棵大树后。
他喘息着,计算着机枪的射角。马克沁需要两人操作,一人射击,一人供弹。供弹手是最薄弱环节。
他探头,张弓,一箭。
五十米外,一名供弹手咽喉中箭倒地。
第二挺机枪哑火。
军警们开始恐慌。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在重机枪扫射下不但没死,还能反击。
赵信继续游走,每一箭都精准致命。不是射眉心就是射咽喉,箭箭夺命。
十分钟后,军警开始溃退。四挺机枪全废,伤亡超过四十人。
赵信从树后走出,正要离开,忽然全身汗毛倒竖。
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炼出的直觉。
他猛地扑倒在地。
几乎同时,黄浦江方向传来沉闷的轰鸣。
“轰——!!”
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
不是冲他来的。炮弹落在公园边缘的江堤上,炸起漫天泥土碎石。是警告射击。
赵信抬头,江面上,三艘军舰的炮口正对着外滩。英国巡洋舰“百夫长”号、法国装甲舰“贞德”号、美国炮舰“蒙诺卡西”号。侧舷炮窗全开,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152毫米舰炮。203毫米舰炮。
这种口径的炮弹,一发就足以将半个公园炸上天。
赵信缓缓站起身,拍去身上尘土。
他看了一眼那些军舰,又看了一眼溃退的军警,然后转身,几个起落翻过公园围墙,消失在弄堂深处。
他知道,上海不能待了。
洋人的军舰还是出动了,尽管只是竟敢射击,但赵信不能赌,鬼知道这些人会不会丧心病狂对着市区炮击。
而如今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名震天下,震慑列强,也让该看到的人,一定能看到他的名字。
现在,该回西安了。
黄浦江上,舰桥内的军官们看着赵信消失的方向,无人下令开炮。
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里是上海,远东最繁华的租界。一旦舰炮齐射,死的绝不止赵信一人,整个外滩都可能化为废墟。那个后果,没人承担得起。
“让他走。”
英国舰长最终说:“但这件事没完。很快,全世界都会找他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