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
夜色中的皇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朱红宫墙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血色,乾清门前的广场上,八旗禁军如木雕般站立,手中的长矛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赵信站在太和殿的屋顶上,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
从西安到北京,他走了整整一个月。沿途没有隐藏行踪,大摇大摆,住最好的客栈,吃最贵的酒席。
每到一地,当地官员、驻军、甚至绿林好汉,都知道那个在上海杀洋人的赵信来了。
但没人动他。
地方官装聋作哑,驻军将领闭门不见,连那些平日里横行乡里的旗人贵族,听说他进城,都躲在家里不出门。
赵信起初以为这是畏惧——他在上海和西安的杀戮,已经传遍天下,没人敢惹这个煞星。
但到了北京,他渐渐察觉不对劲。
他在前门外大栅栏的酒楼喝酒,故意大声谈论西安九王爷之死,酒楼里坐着的旗人子弟、汉人官员,都装作没听见。
他去什刹海边的王府区转悠,那些朱门大户的门房见了他,先是客气地行礼,然后迅速关门。
他甚至去了东交民巷使馆区,在英国公使馆门口站了一刻钟。里面的洋人透过窗户看他,交头接耳,但没有一个人出来。
太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
寻仙会——那个由历代皇室后人组成的、追求长生不老的秘密组织——按说应该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可他们偏偏没有。
赵信等了一个月,等到耐心耗尽。
今夜,他决定不再等了。
他从太和殿屋顶跃下,乾清门前的禁军听到了动静,但还没来得及转头,赵信已经如鬼魅般贴近。
这次他没有杀人,只是两人打晕了过去。
赵信推开乾清门,走入内廷。
现在的满清太弱了,整个皇宫除了刚刚被打晕的侍卫,里面几乎没有武装力量,他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了一刻钟,用剑在桌面上刻下五个字:“赵信到此一游”。
第二个地方是储秀宫,曾经慈禧太后住的地方,他把门口值夜的太监全部打晕,在宫门上刻了同样的字。
第三个地方是养心殿,清朝皇帝的书房。他翻看了桌上的奏折,大多是各地灾情、洋人施压、国库空虚的坏消息。
“装模作样。”
赵信暗自吐槽,整个满清哪里还有自己的地盘,这些所谓的奏章不够自欺欺人罢了。
做完这些,天还没亮。
赵信走出紫禁城,去了王府井。
那里是满清贵族的聚居区,一座座王府比邻而立。他选了最显赫的三家——恭亲王府、醇亲王府、庆亲王府。
直接硬闯。
恭亲王府的大门被他一脚踹开,护卫冲上来,被他全部打晕。他在王府正堂坐了一夜,等着主人出现。
没人来。
醇亲王府更干脆——大门敞开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连仆役都跑光了。
庆亲王府倒是有人,但全是老弱妇孺。管家战战兢兢地出来,说王爷“去热河避暑了”。
赵信不信。
他在北京闹了三天,砸了七座王府,伤了上百护卫,甚至当街打断了两个贝勒的腿。
可寻仙会的人,一个都没露面。
那些满清权贵,像乌龟一样缩在壳里,任他怎么挑衅,就是不出来。
第四天,事情起了变化。
不是寻仙会,是洋人。
英国、法国、美国、日本,四国驻华公使联合发出照会,要求立即制止暴徒赵信的行径,否则将采取必要措施。
当天下午,东交民巷开出一队洋兵——三百人,英法各一百,美日各五十。装备精良,步枪上着刺刀,还有两门马拉的小口径山炮。
他们没找到赵信。
赵信那天在朝阳门外的一个茶馆里喝茶,看着洋兵在城里横冲直撞,抓了几个无辜百姓,烧了两间民房,然后扬长而去。
他知道,不能再待了。
不是怕,是没必要。
洋人的军队和满清的废物不一样。他们有纪律,有火力,有后勤。三百人他或许能对付,但如果是三千人呢?如果是三十艘军舰开进大沽口呢?
个人武力,在这个时代,有它的极限。
赵信离开了北京。
走的时候,他在正阳门城楼上,用箭射下一面黄龙旗。旗子飘落在地,被过往的车马碾进泥里。
没人敢捡。
六月中旬,西安,思乡酒家。
五楼,不对外开放的密室。
赵信、高要、易小川三人围坐在一张檀木圆桌旁。桌上摊着一张中国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一个月,北京。”
赵信用手指敲着地图上的紫禁城。
“我闹成那样,寻仙会连个影子都没有。”
高要沉吟:“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真的怕了,不敢惹你。”
“不可能。”
易小川摇头:“寻仙会存在了两千多年,什么样的狠人没见过?为了长生的秘密,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那就是第二种。”
高要看向赵信:“他们在等。等一个万全的机会,或者……等你自己露出破绽。”
赵信皱眉:“什么破绽?”
“不知道。”
高要叹气:“但寻仙会最擅长的就是等待。他们可以等几十年、几百年,等到目标放松警惕,等到时机成熟。我和小川这两千年,没少领教他们的耐心。”
易小川补充:“而且赵大哥,你现在太显眼了。上海杀洋人,西安杀王爷,北京闹皇城——全天下都知道有个叫赵信的狠人。寻仙会如果这时候动你,赢了,他们得不到好处,反而暴露自己;输了,更是万劫不复。所以他们最合理的策略,就是等。”
“等什么?”
“等你犯错。等你树敌太多,等你疲惫,等你……露出背后的秘密。”
易小川顿了顿:“比如,十公主的下落。比如,始皇帝的封印。比如……长生药的配方。”
赵信沉默了。
他确实想一口气解决所有问题。
可他没有时间慢慢等。嬴阴嫚还在某处躲藏,始皇帝还被封印在黄沙之下,这个国家正在被列强撕咬……
“赵大哥,说实话,我们现在的实力有限,虽然我和老高囤积了富可敌国的财富,可这些不能变成强大的武装力量,最少在短时间不行。”
“那些武器装备我们只能一点一点购买,生怕被人注意到,而赵大哥你,你不再是那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大秦将军了,孤身一人,寸步难行。。。。。。”
易小川说道一半没有再说下去,但赵信明白对方意思,无非是觉得自己想要在这飞机大炮横行的年代想要成事太难。
这的确是个问题。
赵信站起身,走到窗边,他空有强大的武力,但在这个时代终究有极限。
他想起了伊莫顿,这个埃及大祭司,对方那一手沙暴的能力说实话他挺羡慕的,用来对抗现代军队是个不错的方法。
看来是时候让对方来履行约定了。
就在这时,五楼角落的一个铜铃轻轻响了——三短一长,是暗号。
高要起身:“有情况,我出去看看。”
他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
“赵大哥,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向下指了指。
走了过来向窗台外面看去,街道上人来人往,但有两个身影格外显眼——一个穿着洋装的年轻女子,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子,正朝思乡酒家走来。
“赵大哥,你看那对男女!”
“怎么了?”
赵信看了,一个亚洲女人和一个白人男子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对男女,最近经常来。”
高要指着楼下。
“我们查过,男的叫艾里克斯,美国人,父亲是个探险家。女的……很神秘,我们查不到她的底细,只知道姓紫。”
“紫?”
赵信瞳孔一缩,这个姓氏很少见,赵信经历三个世界,唯一听过的还是曾经的皇后紫媛。
“对。”
易小川也走过来:“我和老高活了两千年,除了当年的皇后紫媛,再没听说过第二个姓紫的。而且这女子出现的时间、地点,都太巧合了。”
赵信盯着那个女子。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西式的裙装,但走路的姿态、举手投足的气质,却有种说不出的古韵。
“据十公主所说,当年皇后紫媛与郎中令郭明私通,始皇帝发现后将郭明五马分尸,这个姓紫的女人,会不会是?”
贱人!叛徒!
赵信咬着牙骂到。
“你们的意思是,这个女的可能是紫媛的女儿?”
易小川摇了摇头,说并不确定,只是觉得巧合而已。
“那还不简单,我现在就去会一会这个女的,看看她什么来路。”
高要低声道:“赵大哥,先别急。”
只见他拿出一块火柴盒大小的金属,道:“窃听器,美国人刚发明的新玩意儿,现在大楼的每个房间都有,我们不妨听听他们说什么。”
三人回到桌边,高要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是一个带着耳机的装置。他调整了几个旋钮,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对话声——
思乡酒家,二楼雅间。
艾里克斯为紫琳倒了一杯茶,脸上挂着殷勤的笑:“紫琳小姐,不得不说,中国菜真是美妙。我想我这辈子都离不开它了。”
女子轻轻叹了口气:“艾里克斯,从今天起,我叫郭琳。”
“郭琳?”
艾里克斯一愣。
“为什么?”
“我刚刚知道,我的父亲姓郭。”
郭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哀伤。
“我母亲……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耳机里传来茶杯轻放的声音。
五楼密室里,赵信、高要、易小川同时屏住呼吸。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郭琳!哼!”
赵信喃喃自语。
耳机里,艾里克斯的声音响起:“那……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根。”
“根?”
郭琳苦笑。
“我的父亲早就死了。两千年前就死了。”
“两千年前?”
艾里克斯的声音充满困惑。
“郭琳,你在说什么?”
郭琳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母亲说,我的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将军。他战无不胜,为大秦帝国征战四方,最后……却被他效忠的暴君,秦始皇,杀死了。”
“秦始皇?那个统一中国的皇帝?”
艾里克斯的声音更困惑了。
“可那是两千年前的人啊!郭琳,你是不是……听错了?”
“我没有听错。”
郭琳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
“我母亲不会骗我!她亲口告诉我,父亲叫郭明,是大秦的郎中令,始皇帝最信任的将领之一。可始皇帝猜忌他,诬陷他谋反,将他……五马分尸。”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我母亲当时怀着我,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处死。她逃了出来,隐姓埋名,把我养大。两千年来,我们母女一直在躲藏,因为始皇帝的爪牙还在追杀我们。”
“放你娘的屁!”
五楼密室里,赵信一拳砸在桌上,檀木桌面裂开一道缝隙。
易小川连忙按住他:“赵大哥,冷静!”
“紫媛这个贱人”
赵信无比气愤,紫媛这个贱人,竟然编造谎言,把郭明这个叛将说成一个忠勇为国反被冤杀的忠臣。
雅间里,艾里克斯正在安慰郭琳:“好了好了,别难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不是好好的吗?”
郭琳抽泣着:“不,不好。我母亲说,始皇帝有个叫赵信的爪牙,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