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
赵信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
骊山不算很高,但绵延数十里,山势起伏,植被茂密。
更麻烦的是,骊山北麓连着更大的秦岭山脉——那是横贯中国中部、绵延一千六百里的巨大山系。在这样的地方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牵着马,沿着山道缓缓上行。心里暗自懊恼——自己真是急昏了头,只想着嬴政被封印在关外草原,却忘了骊山本身就是始皇帝陵墓的所在地。
嬴政的陵墓,从秦王政元年开始修建,历时三十九年,动用民夫七十余万。陵墓内部机关重重,水银为江河,宝石为星辰,是举世罕见的浩大工程。更关键的是,这种皇家陵墓的建造和位置,历来是最高机密,知情者极少。
对嬴阴嫚来说,还有比父亲的陵墓更好的藏身之处吗?既安全隐蔽,又寄托着对父皇的思念。
赵信越想越觉得可能。但问题是——骊山太大了。史书记载“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可具体入口在哪里,两千年来无人知晓。
他沿着山道走了两个时辰,沿途看到了一些村庄。
奇怪的是,这些本应偏僻的山村,此刻却异常热闹。村口停着不少马车,有些还是西洋式的四轮马车。穿着各色服饰的人进进出出——有穿长袍马褂的,有穿西装的,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日本和服的。
更显眼的是那些脑后拖着辫子的人。不是普通百姓那种脏兮兮的辫子,是油光水滑、用丝线精心编结的辫子,一看就是满清贵族。
赵信眯起眼睛。
这不正常。骊山周边的村庄都很贫穷,离西安城又远,平时根本见不到这么多外来人。而且这些人个个气度不凡,显然不是普通百姓。
他牵着马,走进最近的一个村子。
村子叫赵家村,土坯房低矮破旧,路面坑洼不平。但此刻村里到处是人,操着各地的口音,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赵信找了个看起来是本村人的老头——六十多岁,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蹲在自家门口抽旱烟。
“老人家,”
赵信用关中方言问:“你们这儿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老头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抽烟:“都是来看热闹的。”
“看什么热闹?”
“前阵子!”
老头吐了口烟:“天上老有个铁疙瘩飞来飞去,绕圈圈。后来就陆续来了这些人。”
铁疙瘩?赵信心里一动,是飞机。这个时代已经有飞机了,虽然还很原始,但用于侦察是足够了。
他试探着问:“老人家,听说最近盗墓贼猖獗,这些人是不是来盗皇帝墓的?您可要小心,这些人凶得很。”
老头“嗤”地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后生,你当我傻?你不也是来盗墓的?”
赵信皱眉。
“知道这村子为啥叫赵家村不?”
老头敲敲烟杆。
“俺们这儿的人,都说是秦始皇的后人。祖祖辈辈传下来,都知道骊山底下埋着始皇帝的陵墓。”
赵信一惊:“您真是始皇帝的后人?”
“说是那么说,”
老头咧嘴笑,“几千年了,谁说得清?我要真是始皇帝的后人,早进墓里拿点宝贝出来了,我儿子也不至于跑去当兵,死在外头。”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知道骊山有墓的人多了去了。可具体在哪儿?没人知道。你看这些人,”
他指了指村里那些外来人。
“在这儿转了半个月了,屁都没找到。”
赵信沉默片刻,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然后道谢离开。
他在村里转了一圈。确实如老头所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骊山有秦始皇陵,但具体位置,众说纷纭。有人说在东麓,有人说在西峰,还有人说根本不在骊山,在旁边的华山。
更让赵信注意的是,那些外来人看到他时,眼神都很复杂——有警惕,有畏惧,有好奇。显然,他们认出了他。
但他没在意。只要没人来惹他,他懒得管。
傍晚时分,赵信决定在赵家村过夜。他买了些干粮,准备回老头家借宿——刚才聊天时,老头说过家里有空房。
可当他推开老头家的院门时,愣住了。
院子里挤满了人。十几个穿着绸缎衣裳、脑后拖着油亮辫子的满清贵族,或坐或站,把小小的院子占得满满当当。地上躺着一个人——是那个老头。
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眼睛睁着,已经没了气息。
血还在缓缓流出,渗进黄土里。
赵信站在门口,手按在剑柄上。
院子里的人转过头看他。这些人年纪从二十到六十不等,个个面色倨傲,看赵信的眼神像看一条闯进来的野狗。
“为什么杀人?”赵信声音很平静。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贵族站起来,踢了踢脚边的碎瓷碗——那是老头的粗瓷碗,里面还有半碗稀粥。
“狗奴才拿这个招待我们,”年轻人冷笑,“难道不该死?”
赵信盯着他,盯着那张养尊处优、视人命如草芥的脸。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带着杀意的笑。
“你们这些乌龟王八蛋,”他缓缓抽出青釭剑,“老子今天把你们一个个剁碎了喂狗。”
剑身出鞘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且慢!”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站起来。他穿着深紫色马褂,手里拄着文明棍,气质沉稳,显然是这群人的头领。
“赵信,”老者开口,声音洪亮,“我们是寻仙会的。今夜之事是个误会,我们不想与你为敌。就此罢手,如何?”
赵信没说话。
他向前踏出一步,然后突然加速!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出!青釭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
那年轻贵族还没反应过来,剑已到眼前。
他本能地抬手格挡,但剑锋毫无阻滞地切过他的手臂,继续向前,从他左肩切入,斜向下从右肋切出!
“嗤——!”
年轻贵族的上半身沿着切口滑落,下半身还站在原地。血喷起三尺高,内脏哗啦啦流了一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尖叫爆发!
“杀了他!”
“动手!”
十几个人同时扑上来。有的拔刀,有的掏枪,但院子太小,人挤人,反而施展不开。
赵信不退反进,冲进人群。
青釭剑在他手中化作死神的镰刀。劈、砍、刺、扫——每一剑都简洁致命。不是花哨的招式,是战场上磨炼出的杀人技。
剩下的人开始恐惧。他们想后退,但院子门被赵信堵着。想翻墙,墙太高。
“开枪!开枪!”有人嘶吼。
两个掏出手枪的人扣动扳机。
“砰!砰!”
赵信在枪响前已经动了。他扑向左侧,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打在土墙上溅起尘土,青釭剑精准地刺入他的咽喉。那人瞪大眼睛,手还扣在扳机上,人已向后仰倒。
赵信趁势前冲,捡起地上的刀,一刀劈开另一名枪手的脑袋。
现在,院子里只剩下那个老者。
老者脸色煞白,但还算镇定。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不是普通的转轮手枪,是德制毛瑟c96,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手枪之一。
“赵信,”
老者声音发颤。
“你非要赶尽杀绝?”
赵信没回答。他提着滴血的刀,一步步逼近。
老者扣动扳机。
“砰!”
枪响的瞬间,赵信猛地侧头。子弹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同时他手中刀掷出!
刀不是飞向老者,是飞向老者持枪的手。
“噗!”
刀锋刺穿手掌,手枪脱手。老者惨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赵信已到身前。
青釭剑不知何时已回到他手中。剑尖抵住老者的咽喉。
“寻仙会?”
赵信冷笑。
“不过如此。”
“你……”老者咬牙。
“赵信,你不敢杀我。我是爱新觉罗家的人,我是……”
“你是死人。”
剑尖一送,刺入咽喉。
老者瞪大眼睛,双手抓住剑身,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里涌出。赵信抽剑,尸体软软倒下。
院子里重归寂静。
只有血腥味弥漫。
赵信甩了甩剑上的血,正要查看老头的尸体,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很多人。
他走到院门口,向外看去。
村道上,黑压压全是人。至少两百人,举着火把,把夜色照得通明。这些人分成几拨——有满清遗老,有穿汉服的,甚至还有几个穿和服的日本人。
“赵信!”
一个五十多岁的满清贵族走出人群。
“你敢杀我们的人!”
赵信提着剑,站在院门口,月光照在他染血的青衫上,像一尊杀神。
“不过是宰了几条狗,”
他声音平静:“你能奈我何?”
“混账!”
那贵族怒吼。
“赵信,你真以为我们寻仙会怕了你?你不过是活了两千年的秦朝将军而已,仗着一身武艺猖狂!现在什么时代了?你还以为是两千年前?你这是找死!”
他一挥手,身后几十人同时掏出枪——长枪短枪都有,齐刷刷对准赵信。
赵信丝毫不惧。他扫视全场,目光从那些满清遗老,到穿汉服的,到日本人,一个个看过去。
然后他笑了。
“你们这些躲在阴沟里的乌龟王八蛋,”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开:“妄想窥视长生不老的秘密——你们有这个资格吗?你们配吗?”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
“放肆!”
“狂妄!”
“杀了他!”
群情激愤。但没人敢先动手——赵信刚才在院子里的杀戮,已经证明了他的可怕。
这时,一个穿汉服的中年人走出人群。他约莫四十岁,面容儒雅,但眼神锐利。
“赵将军,”
他拱手行礼。
“在下李承业,李唐皇室后人。今日得见秦时名将,三生有幸。”
赵信眯起眼睛:“李唐?李世民的后人?”
“正是。”
李承业点头。
“赵将军是秦朝将军,忠于始皇帝,在下敬佩你的忠心。但时代不同了。你的个人勇武,在这个枪炮时代,起不了太大作用。而我们寻仙会——”
他顿了顿,语气自豪:“有你所无法想象的底蕴。那是千百年来的积累,是历代皇室智慧的结晶。如果赵将军肯加入我们,分享长生之秘,我们可以一起……共享这个世界。”
“底蕴?”
赵信嗤笑。
“老子今晚把你们一个个砍成稀巴烂,到时候看看你所谓的底蕴,能不能救得了你。”
李承业脸色沉了下来。
这时,满清阵营里一个年轻贵族忍不住了,嘶声吼道:“跟他废什么话!开枪!打断他的四肢!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几十支枪同时抬起。
火把的光照在黑洞洞的枪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