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护驾!”
嬴政的声音沙哑却威严,仿佛两千年的封印只是昨日午间的小憩。
他缓缓移动,黑色龙袍的下摆扫过玉阶,带起一阵尘埃。
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里燃烧着被背叛的怒火,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封印前的那一刻。
“父皇!”
嬴阴嫚再也抑制不住,扑上前紧紧抱住嬴政。
两千年的思念化为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龙袍的前襟。她能感觉到父皇身体的温度,能听到那有力的心跳。这不是陶俑,不是幻影,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父亲。
“嫚儿?”
嬴政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你怎么在这里?”
记忆在缓慢复苏,像冰封的河流开始解冻。
嬴政环视四周,破损的殿堂,漏光的屋顶,还有那些保持着护卫姿态却已化为玉石的士兵陶俑。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高要、易小川等人跪倒在地,额头触地,齐声高呼:“拜见陛下!”
这声音让嬴政的目光扫过他们,陌生中带着一丝熟悉。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赵信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确认眼前所见是否为真。
赵信没有变。还是那张脸,那身铠甲,那柄七星龙渊剑。
“爱卿?”
嬴政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你……你回来了?”
赵信低下头,千言万语在胸中翻涌。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想象过重逢时该说什么。但当真正面对时,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
“陛下,”
他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您受累了。”
这一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嬴政的身体晃了晃。他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紫媛的背叛,身体逐渐僵硬的恐惧,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瞥……
“紫!媛!”
这两个字从嬴政的齿缝里挤出,带着滔天的恨意。他猛地推开嬴阴嫚,大步走下玉阶。
这位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帝王,经历过荆轲的匕首,经历过博浪沙的铁锥,经历过无数次刺杀与背叛。但他从未想过,最终会栽在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手里。
这是耻辱。是帝王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嬴政行走在行宫的废墟间。他的手抚过那些化为玉石的士兵——这些忠诚的卫士在最后一刻仍保持着护卫的姿势,他们的脸上凝固着愤怒、不甘、誓死护主的坚定。
他继续往前走。一尊,两尊,十尊,百尊……整个行宫的守卫,整整三百七十二人,全部化作了永恒的石像。
“好……好一个紫媛。”
嬴政的声音越来越冷:“朕要杀了你,朕要将你碎尸万段。”
赵信沉默地跟在后面,他没有劝解,没有安慰。此刻的嬴政需要发泄。任何帝王遭遇如此背叛,都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当嬴政最终停下脚步,站在行宫中央的广场上时,他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但赵信知道,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爱卿,”
嬴政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你来得正好,速速率兵捉拿紫媛。朕要将其五马分尸,诛灭九族!”
他走到赵信面前,紧紧抓住赵信的手臂。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赵信能感觉到骨骼在压力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这不是普通人类的力量。
“陛下,请冷静。”
赵信轻叹一声:“有些事,您需要知道。”
“何事比捉拿逆贼更重要?”
嬴政皱眉。
赵信看了一眼嬴阴嫚。嬴阴嫚会意,走上前来,眼眶依然红肿,但眼神坚定。
“父皇,”
她轻声说:“此事……说来话长。”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是嬴政一生中最漫长的半个时辰。
嬴阴嫚从封印那日开始讲起,她如何趁乱逃出行宫,如何看到数十万赶来救驾的大军在诅咒中化为陶俑。她讲到大秦军力锐减,六国遗族趁机反扑,讲到大秦帝国如何在短短数年内崩塌,讲到刘邦入咸阳,子婴投降。
她讲到汉朝建立,讲到两汉四百年,讲到三国乱世、五胡乱华、隋唐更迭、宋元明清……讲到鸦片战争的炮火,讲到八国联军的铁蹄,讲到这片土地如何在两千年里血流成河、山河破碎。
嬴政一开始还在听,但渐渐地,他的表情凝固了。
当嬴阴嫚讲到如今已非大秦天下,西洋列强瓜分华夏,百姓苦不堪言时,嬴政猛地抬手。
“住口!”
这一声怒吼震得殿堂簌簌落灰。嬴政盯着女儿,眼中布满血丝:“你说什么?什么叫‘已非大秦天下’?朕的大秦呢?朕的江山呢?”
“父皇……”
嬴阴嫚的眼泪又流下来。
“大秦……亡了。已经亡了两千多年。”
“不可能!”
嬴政的声音在颤抖:“朕的大秦固若金汤!书同文,车同轨,修长城,御匈奴!朕的江山要传万世!怎么会……怎么会……”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赵信注意到,嬴政的眼睛开始充斥着诡异的火焰,周围的温度在急剧上升,空气变得灼热,脚下的沙粒开始发烫。
“父皇,您怎么了?”
嬴阴嫚害怕地后退一步。
赵信心中一凛,瞬间闪身上前,一把将嬴阴嫚拉到身后。
几乎在同一时刻——
“朕!不!信!”
嬴政仰天长啸,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其中夹杂着龙吟般的回响。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那柄传说中的定秦剑,剑身在出鞘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一剑挥出。
没有碰到任何实物,但一道无形的波动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波动所过之处,行宫西侧的墙壁像被巨刃切割,整整齐齐地倒塌下来。断口平滑如镜,仿佛那不是砖石结构,而是豆腐。
赵信吓了一跳,这种手段就好像武侠小说里的剑气,难道这就是诅咒反噬的力量?
“所有人,马上撤离行宫!”
赵信大吼。
“快!”
他抱起嬴阴嫚,身形如电向后急退。高要、易小川反应过来,指挥手下迅速向外撤离,安苏娜被伊莫顿拉着跑,伊芙琳紧随其后。
嬴政站在原地,手持定秦剑,眼中的火焰越来越盛。
“大秦……朕的大秦……”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疯狂。
“不可能亡……不可能……”
又是一剑挥出。这一次无形波动横扫整个广场,数十尊陶俑被拦腰斩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玉石碎裂的粉末。
第三剑,第四剑……
嬴政像疯了一样,对着虚空疯狂劈砍。每一剑都带着强大的力量,行宫的建筑在他的愤怒之下成片倒塌。
梁柱断裂,屋顶坍塌,两千年的遗迹在几分钟内化为废墟。
赵信带着众人退到行宫外三百米处,远远看着这一幕。
“赵大哥,父皇他……”
嬴阴嫚泪流满面。
“让他发泄吧。”
赵信轻叹:“对陛下这样的帝王来说,没有什么比得知自己的帝国崩塌更残酷的事了。”
发泄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当行宫最后一面墙壁轰然倒塌之时,嬴政终于停了下来。他站在废墟中央,拄着剑喘息,眼中的火焰时明时暗。
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
但就在下一秒,异变突生。
嬴政的身体开始发光,一种锐利且充满生命力的金色光芒。
光芒从他体内透出,越来越亮,逐渐形成一个光茧将他包裹。
“那是什么?”
伊芙琳震惊地问。
伊莫顿眯起眼睛,作为大祭司,他对能量变化极其敏感:“这是……生命形态的转化。他在蜕变!”
话音未落,光茧突然炸裂。
刺目的金光让所有人不得不闭上眼睛。等视力恢复时,他们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
一条龙。
一条真正的、长达三十余米的五爪金龙,盘旋在废墟上空。
(不是三头蜥蜴龙哦!)
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每一片都如同精心打磨的铠甲。龙须飘舞,龙目如炬,龙爪锋利如刀。它盘旋上升,带起的狂风吹得沙尘漫天。
“吼——!!!”
龙吟震天。
那不是野兽的咆哮,是蕴含帝王威严的怒吼。声波如实质般扩散开来,远在数公里外的沙丘都为之震动。天空中的云层被震散,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将金龙映照得如同天神下凡。
“紫媛——!!!”
龙口开合,吐出嬴政的声音,只是放大了百倍,如同雷霆滚过天际。
“朕要杀了你——!!!”
金龙在空中盘旋三圈,然后猛地朝远方飞去。它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变成天边的一个金点,然后消失不见。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化龙。”
赵信缓缓吐出两个字,心中波澜翻涌。
他也是见识过无数奇人异事,但亲眼看到人类化为真龙,这还是第一次。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力量的认知,这不是武功,不是法术,这是……神话成为现实。
“天呐……”
伊芙琳跪倒在地,作为考古学家,她研究过无数龙图腾、龙纹饰,但从未想过真的能看到龙。
“东方的图腾……是真的……”
易小川和高要对视一眼,同时跪拜下去。紧接着,所有的手下都跪倒在地,朝着金龙消失的方向叩首。
只有伊莫顿还站着,但他干枯的脸上写满震惊。
“赵信,”
埃及大祭司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确定我们解除封印的……是个人类?而不是某位东方神只?”
赵信没有回答。他自己也在震撼中。
伊莫顿在心里疯狂吐槽:本来遇到赵信这个活了两千多年的变态就够离谱了,现在又弄出一个能化龙的始皇帝!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我一个堂堂埃及大祭司,携带强大的法力归来,如今在这两位面前简直像小孩子玩沙!
他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找机会溜回埃及去。这浑水,好像有点太深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赵信让手下原地休整,同时派出侦察兵警戒四周。紫媛虽然暂时退去,但她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那些外国势力、寻仙会残党,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一个时辰后,天边再次出现金光。
金龙回来了。
它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缓缓降落。落地瞬间,金光收敛,龙躯逐渐缩小、变形,最终重新化为人形,正是嬴政。
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的嬴政完全恢复了平静。
眼中的火焰消失了,只剩下深邃如海的眼神。他的气息内敛,但那种帝王威严更加浓厚,仿佛刚才的化龙经历让他完成了某种蜕变。
“陛下。”
赵信上前一步,谨慎地观察嬴政的状态。
嬴政摆摆手:“爱卿不必担心,朕没事。”
声音平和,理智清晰。
赵信暗暗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嬴政在愤怒中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现在看来,化龙的过程似乎帮助嬴政宣泄了情绪,找回了自我。
“刚才朕飞了一圈,”
嬴政望向远方,目光锐利。
“看到了这片沙漠,也看到了远处的城镇。确实……不是大秦的景象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赵信能听出其中深藏的痛楚。一个帝王,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帝国已成历史,这种打击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陛下,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
赵信说。
“紫媛虽退,但绝不会罢休。她必然还有后手。”
“朕知道。”
嬴政点头:“而且朕能感觉到,紫媛就在附近。她在窥视朕,但朕却无法确定她的位置。”
“窥视?”
赵信心中一动,想起系统的提示。灵魂链接,持续三天。
原来如此。紫媛用自己的血融合生命之水,不仅是为了激活效果,更是为了建立这种灵魂链接。
她能感知嬴政的位置,而嬴政只能模糊感觉到被窥视,却无法反向追踪。
好缜密的心思。
“不过无妨。”
嬴政转过身,看向赵信,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不是愤怒的火焰,是雄心壮志的火焰。
“大秦虽然崩塌,但朕在,大秦就在。朕要重建大秦。”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赵信点头:“末将愿效死力。这些年,末将与高要、易小川囤积了大量财富与军械。若陛下入关,我们可在短时间内组建一支强军,割据一方,徐图天下。”
赵信的系统包裹中存放着足够五十万人使用的步枪和弹药,而高要和易小川则有两千年来积攒下来的巨额财富,这些东西加起来不说夺取天下,但短时间内完全可以割据一方。
这是个完美的计划,再加上始皇帝的威望,可以轻松在乱世中杀出一片天。
但嬴政听完,却摇了摇头。
“不必如此麻烦。”
他说。
赵信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朕有百万大军,何须从头组建?”
嬴政的目光望向脚下这片广阔的沙漠。
“百万大军?”
赵信更困惑了。哪来的百万大军?
“他们在等待朕的召唤。”
嬴政说完大步走向附近最高的一处沙丘,赵信等人紧随其后。
站在沙丘顶端,嬴政抽出定秦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剑身上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
嬴政深吸一口气,将剑高举过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然后,嬴政挥剑。不是劈砍,是像指挥千军万马般,朝着东方猛然一挥!
“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