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变成了绞肉机。
黑色陶俑与苍白骸骨在疯狂碰撞,戈戟劈砍骨骼的碎裂声与锈刃划过陶土的摩擦声不绝于耳。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漫天的厮杀——双方都是已死之躯,疼痛早已是陌生的概念。
秦军确实占据优势。
他们的阵型严整如移动的钢铁森林,前排盾牌手举盾推进,长戈手从盾隙刺出,精准地击碎骷髅的颅骨。
弩手在两翼轮番抛射,箭雨虽不能致命,却能迟滞亡灵大军的推进;骑兵在侧翼游走,抓住空隙便如尖刀般切入,将骷髅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但优势并未转化为胜势。
一具骷髅被长戈刺穿胸腔,骨骼碎裂。但它只是踉跄后退,黑色雾气从裂缝中涌出,迅速修复损伤。几息之后,它又挥舞着锈刀扑上来。
另一具骷髅被弩箭射中眼眶,箭簇从后脑透出。它伸手拔出箭矢,随手扔掉,眼窝中的鬼火跳动着,再次向前。
“这些鬼东西……”
赵信皱眉观察战局。
秦军看似势如破竹,所过之处骷髅成片倒下。但倒下的骷髅很快又会站起来——只要头颅未被彻底摧毁,黑色雾气就能修复一切损伤。
而彻底摧毁数十万骷髅的头颅,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付出代价。
已经有秦军士兵战死了。
一队冲锋过猛的骑兵被骷髅海包围。数十具骷髅爬上马背,用锈刀、断剑、甚至骨头手臂疯狂攻击。陶土战马被掀翻,骑兵摔倒在地。骷髅们一拥而上,用一切能用的东西砸向他们的头颅。
“咔嚓——”“嘭——”“哗啦——”
碎裂声不绝于耳。当骷髅群散开时,地上只剩下七具无头的陶俑躯体,眼眶中的红光已然熄灭。战马也遭同样命运,马头被打碎,身躯化作一堆陶土碎片。
“将军!”
杨秦策马赶来,脸色发白。
“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我军虽众,但骷髅数量太多,且杀之不尽!若在此地耗损过多,即便入关,也无力应对军阀联军!”
赵信何尝不知?
他抬头看向战场,黑色与白色交织的死亡之海,绵延数里。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即便最终全歼亡灵,秦军也要付出数万甚至十万的伤亡,关键是一直打下去不知道要进行到什么时候。
“杨秦!”
“末将在!”
“命你部所有火炮,对准骷髅最密集区域,无差别轰击!不必节省弹药!”
“得令!”
杨秦立刻调转马头。很快,后方传来火炮的怒吼,虽然只有八门山炮,但在这个冷兵器主宰的战场上,每一发炮弹都能清空方圆数丈的区域。
“轰——!!!”
炮弹落入骷髅群中,炸起漫天碎骨。数十具骷髅被冲击波撕碎。
但还不够。
赵信深吸一口气,握紧青龙刀。
“你们在此督战。我,去开路。”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冲出。
黑风马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再次冲入骷髅海中。赵信这次不再保留,青龙刀舞成一片青色风暴,所过之处,骨骼如朽木般碎裂。
他专攻头颅,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骷髅的颅骨上。
“嘭!”
一具骷髅头骨炸裂,鬼火熄灭。
“咔嚓!”
又一具颅骨拍碎。
赵信在骷髅海中犁出一道血肉,或者说骨骼铺就的道路。他杀得兴起,长久压抑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回中原这些日子,他面对的是什么?
飞机在天上盘旋,炸弹如雨点落下,重炮在数里外轰鸣,机枪子弹如蝗虫般扑面而来。
他这一身千锤百炼的武艺,在热武器面前显得如此无力。他只能躲,只能挡,没有用武之地。
憋屈。
太憋屈了。
如今终于遇到可以正面厮杀的对手,尽管是不死之躯,尽管数量庞大,但至少是冷兵器,至少可以近身搏杀!
“来啊——!!!”
赵信一声长啸,青龙刀横扫,十几具骷髅同时头颅炸裂。他纵马前冲,刀光如轮,所向披靡。
但就在他杀得兴起时,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赵信!”
伊莫顿竟然也冲进了战场。这位埃及大祭司没有骑马,而是徒步奔跑,几具骷髅扑向他,他只是抬手一挥,那些骷髅便突然僵住,然后如沙雕般溃散,化作一地骨粉。
“你来干什么?!”
赵信皱眉,一刀劈碎靠近的骷髅。
“找死吗?”
他对伊莫顿始终心存警惕。两人之间只是基于利益的协议,没有任何信任可言。
但这一路上,伊莫顿的沙暴确实帮了大忙,如果没有他,秦军不可能如此轻松地抵达长城脚下。所以赵信也不希望他就这样死在这里。
伊莫顿冲到赵信马侧,喘息着,他显然不擅长这种高强度运动。
“赵信,我有个问题。”
他快速说道,同时抬手念咒,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三具扑来的骷髅震退。
“我们最重要的目标是什么?是杀光这些亡灵,还是入关?”
赵信一怔。
“当然是入关!但若不消灭这些骷髅,如何通过?”
伊莫顿无语的看了他一眼,道:“关隘就在眼前,守军已被沙暴吓跑,城楼上空无一人!我们为什么要和这些杀之不尽的亡灵纠缠?集中兵力,强行冲破它们的防线,撞开城门,直接入关不就行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要和这些骷髅死磕,他们不会存在太长时间的,等紫媛的法力用尽,这些骷髅就会彻底消失。”
赵信如遭雷击。
他猛地勒住马,黑风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是啊……他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目标是入关,不是全歼亡灵。
紫媛召唤这些骷髅,目的是拖延时间,消耗秦军兵力,为关内联军争取布防时间。而他,竟然真的和这些杀之不尽的亡灵死磕起来!
赵信脸上火辣辣的。他征战数十年,统帅过大军,制定过无数战略,今日竟被一个埃及人点醒。这简直是……耻辱。
但伊莫顿说得对。
“传令!”
赵信立刻调整心态,声音恢复统帅的冷静。
“前军变阵!刀盾兵为前锋,长戈手护两翼,集中一点,冲破骷髅防线!目标——城门!”
“骑兵分两队,左右掩护,阻挡骷髅合围!”
“弩手殿后,压制追击!”
命令迅速传达。秦军的阵型开始变化,从全面铺开的战线,收缩为尖锐的锥形。最前方是三层重甲刀盾手,他们举着包铁巨盾,如移动的城墙般向前推进。
骷髅们试图阻挡,但面对这种密集阵型,散乱的攻击毫无作用。刀盾兵只需保持阵型,稳步推进,所过之处,骷髅被盾牌撞倒,被后面的长戈手补刀。
推进速度骤然加快。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距离城门越来越近。
城楼上依然空无一人,守军早被沙暴吓破了胆,此刻恐怕已经逃出数里之外。只有紫媛还站在那里,她看着秦军迅速逼近城门,枯瘦的双手紧握垛口,指甲陷入青砖。
“挡住他们!挡住——!!!”
她嘶声尖叫。
但亡灵大军已经失控。失去郭明的指挥后,它们只剩下本能,而本能告诉它们——攻击最近的敌人。于是骷髅们疯狂涌向秦军的锥形阵,试图从侧面、后方撕开缺口。
这正是赵信想要的。
“开城门!!!”
最先抵达城门下的刀盾兵放下盾牌,数十人合力,扛起一根临时找来的巨木——那是附近被沙暴摧毁的营房梁柱。他们喊着号子,用尽全身力气,将巨木狠狠撞向包铁木门。
“咚——!!!”
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关隘内。
木门剧烈震动,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再来!”
“咚——!!!”
第二次撞击,门板出现裂缝。
“咚——!!!”
第三次,门闩断裂。
“轰隆——!!!”
沉重的城门向内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入关——!!!”
赵信一马当先,眼前是一条笔直的关内街道,两侧是低矮的营房和商铺,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狗在远处惊恐地吠叫。
他冲出城门洞,来到关内。
“分兵!”
赵信勒马,迅速下令。
“黑龙军左翼,羽林卫右翼,守住城门两侧,抵挡骷髅追击!其余各部,快速入关!”
命令被高效执行。
秦军如黑色的洪流,从狭窄的城门涌入关内。
他们分工明确,一部分在城门内侧建立防线,用盾牌和长戈构筑临时壁垒,阻挡试图追入关内的骷髅,另一部分则快速向关内纵深推进,占领要道、制高点。
当最后一名秦军士兵踏入关内,赵信下令:“关闭城门!”
数十名士兵合力,将被撞倒的城门重新抬起,用找到的铁链、木棍临时固定。虽然不牢固,但足以阻挡那些数量庞大的骷髅。
城门外,骷髅大军疯狂撞击着城门。但它们没有攻城器械,仅凭骨骼手臂和锈蚀武器,根本无法撼动这厚重的包铁木门。
赵信终于松了口气。
他调转马头,看向身后的军队,然后,愣住了。
只见他们身上的陶土,那些灰白色的、坚硬的、带着细微裂痕的陶土,开始剥落。
是像蛇蜕皮般,一片片从身上剥离。
陶土之下,露出的是……皮肤。
人类的皮肤,带着健康的小麦色,接着是肌肉的轮廓,是血管的纹路,是毛孔,是汗毛。
一个士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不再是陶土的灰白色,而是血肉的色泽。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能感觉到夜风吹过手背的凉意,能感觉到……活着的感觉。
“我……”
他张开嘴,发出的不再是陶土摩擦般的沉闷声音,而是清晰的人声。
“我……变回来了?”
不只是他。
从城门开始,这种变化如涟漪般向外扩散。每一个踏入关内的秦军士兵,身上的陶土都在剥落,露出下面真实的血肉之躯。甲胄依然是那副甲胄,武器依然是那些武器,但持握它们的人,已不再是陶俑。
他们变回了人。
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
“这……”
高要翻身下马,走到一名士兵面前,伸手触碰对方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有弹性的。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同样是温热的血肉。
易小川喃喃道:“陛下说的是真的……跨过长城,就能恢复血肉之躯……”
“陛下……”
赵信转身,看向嬴政的车驾。
嬴政已经走下马车,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支军队的联系更加紧密了。
每一个士兵的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仿佛与他共鸣。
这就是帝王与军队的羁绊,跨越两千年,依然牢固。
关楼之上,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紫媛走下楼梯,来到关内街道上。她的步伐蹒跚,每一步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满头白发在夜风中凌乱飞舞,枯槁的脸上布满皱纹,曾经明亮的眼睛如今浑浊无光。
她看着满街的秦军士兵,那些已经恢复血肉之躯、眼中重新燃起生者光芒的士兵,看着他们身上的秦甲,看着他们手中的秦戈,看着那些飘扬的黑色军旗。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赵信身上。
“赵信……”
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你……赢了。”
赵信策马向前几步,停在紫媛面前三丈处。
“紫媛,你败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重如千钧。
紫媛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枯瘦的脸颊扭曲着,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刻骨的怨恨。
“败了?哈哈哈……”
她仰天大笑,笑声凄厉。
“是啊,我败了,我用永生为代价召唤亡灵,却还是没能拦住你们入关……”
她突然止住笑声,死死盯着赵信:
“但赵信,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释放了这个暴君,让他带着这支不死军队进入中原,是胜利吗?”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错了!大错特错!嬴政是什么人?是焚书坑儒的暴君!是筑长城累死百万民夫的暴君!是征百越让数十万将士埋骨他乡的暴君!他若重掌天下,华夏将再次陷入黑暗!百姓将再次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你——”
她指着赵信,手指颤抖:“你这个暴君的走狗!你释放了这头猛虎,天下苍生都将因你的愚蠢而受苦!!”
赵信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紫媛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紫媛一愣。
“你这些话,说了好几次了,不腻吗?”
赵信的声音很平静,却带明显的讽刺:“张口百姓,闭口苍生,把自己包装成悲天悯人的救世主。紫媛,这里没有外人,何必再演?”
他策马又向前一步:
“你暗算陛下,真的是为了天下百姓?别自欺欺人了。你不过是为了给郭明复仇罢了,因为陛下发现你们私通,将郭明五马分尸。你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仅此而已。”
紫媛的脸色瞬间煞白,虽然她的脸本就苍白如纸。
“你……你胡说!我……”
“我胡说?”
赵信冷笑。
“那你告诉我,陛下将你禁锢在宫城内,确实限制了你的自由。但当初是谁主动接近陛下?是谁要求陛下提供各种珍稀药材,甚至讨要天外陨石?”
他一字一句,如刀锋般刺入紫媛心脏:
“你接近陛下,本就是为了长生。陛下给你皇后之位,给你无上尊荣,给你一切你需要的资源。作为代价,他需要将你放在眼皮底下监视,这很过分吗?一个掌握长生秘密的神秘女子,任何一个帝王都会这么做。”
紫媛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赵信继续道:“至于你和郭明……紫媛,你真的很蠢。你有神秘手段,完全可以和陛下做交易。陛下未必不会成全你们这对狗男女。”
赵信了解嬴政,凭借紫媛神秘的能力,她完全可以和嬴政做交易,皇后的尊位也只是后者一句话的事情,紫媛可以突然“失踪”,改为红媛,黄媛都没问题,只要在嬴政的眼皮子底下,紫媛想跟谁生活在一起都可以,因为嬴政在意的是紫媛的能力,而不是她的皮囊。
他摇了摇头:
“但你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背叛。”
紫媛呆立当场。
她张着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赵信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砸碎了她两千年来用来自我欺骗的谎言。
是啊……当初若选择另一条路……
但已经来不及了。
“说得好。”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嬴政缓步走来。他一身黑色龙袍,腰间佩着定秦剑,月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五十万秦军同时单膝跪地,盔甲摩擦声如潮水般响起。
“参见陛下——!!!”
嬴政没有理会。他走到紫媛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
一个是重归人间的帝王,一个是献祭永生的巫女。
隔着两千年时光,隔着无数恩怨情仇。
“暴君……”
紫媛终于找回了声音,那声音嘶哑如鬼魅。
“你……该死。”
嬴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贱人,朕今日,便亲手了结你。”
他缓缓拔出定秦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金光流转,剑鸣如龙吟。
赵信立刻上前:“陛下,此等叛逆,何须陛下亲自动手?末将愿代劳!”
嬴政抬手制止:“爱卿,让朕来。”
“可是陛下,紫媛身手不凡,虽已老迈,但……”
“无妨。”
嬴政打断他,目光始终锁定紫媛。
“朕既已归来,便要让天下人知道,朕,还是那个朕。叛朕者,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逃到何处,朕都会亲手诛杀。”
他顿了顿,补充道:
“况且,朕已今非昔比。”
赵信明白了。
嬴政要立威。要在五十万大军面前,亲手斩杀这个封印他两千年、几乎葬送大秦江山的仇敌。这是帝王的尊严,也是帝王的仪式。
他不再劝阻,只是握紧青龙刀,退到一旁。
紫媛看着嬴政,看着那柄金光流转的定秦剑,突然笑了。
“好……嬴政,你我之间,是该做个了断了。”
她缓缓抽出腰间长剑——那是一柄细长的青铜剑,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不是凡品。
两人相距三丈。
五十万秦军屏息凝神。
紫媛先动。
尽管已是垂暮老妪,尽管献祭永生后虚弱不堪,但她的剑法依然凌厉,剑走偏锋,角度刁钻,每一剑都指向嬴政的要害。
嬴政没有闪躲。
他站在原地,定秦剑斜指地面,看着紫媛的剑锋刺来。
第一剑,刺向咽喉。
嬴政只是微微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脖颈划过,连皮肤都没划破。
第二剑,刺向心脏。
嬴政抬手,用剑鞘格挡。“铛”的一声,紫媛的剑被弹开,她踉跄后退两步。
第三剑,第四剑……
紫媛的剑越来越快,剑光如织成一张网,将嬴政笼罩其中。但嬴政只是从容应对——或侧身,或格挡,或轻轻拨开。
他的动作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化解了攻击。
赵信看出来了。
嬴政的武艺确实不如紫媛,他毕竟不是以武力着称的帝王。但他有一个巨大的优势:他的身体,已经强化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紫媛的剑刺中他的手臂,剑尖入肉三分,便再也刺不进去。伤口没有流血,而是泛起淡淡的金光,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剑划破他的胸膛,同样的情况——皮开肉绽,金光闪烁,愈合如初。
“这就是……诅咒反噬带来的力量?”
伊莫顿喃喃道:“不,这已经是神躯了……寻常刀剑,根本无法伤害他分毫。”
紫媛也发现了这一点。
她喘着粗气,握剑的手在颤抖。连续的攻击耗尽了这具衰老身体最后的力量,而对手……几乎毫发无伤。
绝望,涌上心头。
“暴君……你……”
她咬牙切齿:“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怪物?!”
嬴政终于动了。
他踏前一步,定秦剑缓缓抬起。剑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照亮了他冰冷的面容。
“朕,还是朕。”
话音落,剑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剑法,只是简单的一刺,笔直,快速,带着帝王一往无前的气势。
紫媛想要格挡,但她的剑太慢。
想要闪躲,但她的身体太老。
“噗嗤——!”
定秦剑刺入她的胸口,从后背透出。
时间仿佛静止了。
紫媛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剑刃,看着金光在伤口周围流转。她没有感觉到疼痛,或许是因为身体已经麻木,或许是因为……终于解脱了。
她抬起头,看向嬴政,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怨恨,不甘,绝望。。。。
“暴君……我……恨……”
声音渐渐微弱。
嬴政手腕一拧,定秦剑在胸腔内转动。金光爆发,紫媛的身体剧烈颤抖,然后……软软倒下。
剑刃抽出。
紫媛瘫倒在地,她睁着眼睛,看着天空,瞳孔逐渐涣散。
“恨……我恨……”
这是她最后的低语。
然后,彻底不动了。
嬴政收剑归鞘,转身,看向五十万大军。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响彻关隘:
“逆贼紫媛,谋害君上,祸乱天下,罪不容诛。将其尸首曝于荒野,不得掩埋,任由禽兽啃食——以儆效尤!”
“喏——!!!”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几乎在同一时刻,关门外传来诡异的声响——那是骨骼碎裂、化作粉末的声音。赵信快步登上城楼,向外望去。
阳光下,数十万骷髅大军,正一具接一具地崩溃、瓦解。
它们化作骨粉,被风吹散,融入黄沙。短短几十息,长城脚下恢复空旷,只剩下满地碎裂的兵器残骸。
紫媛死了,她召唤的亡灵也随之消散。
赵信望向东方,那是中原的方向,是曾经的大秦疆土,也是未来的战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
但真正的战争,将要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