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盗版泰拉的真阳光穿过庄园东侧的落地窗，铺洒在餐厅之内。
陆翎身着正装，正在用早餐，一份煎蛋配烤面包，简单实在。
衣着参考
辛达琳端着光屏走进来，身后跟着同样穿着正装的贝黛莉。
“元帅，皇家专用飞车已经抵达庄园外，预计十分钟后出发。”
辛达琳说，“随行名册已核对完毕，原定护卫方面......血鲨上校和鬼鳄中校尚未归队。”
陆翎咬了口面包，摆摆手：“无妨，本来就是放他们假。”
他端起桌上的温牛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cEF的军事序列膨胀得太快，可到了外交桌上，随行团队居然只有贝黛莉和辛达琳两人能帮一下。
“奥拉，让克鲁恩组建一下我们的外交部，以后这些也都交由他那边负责吧。”
【好的】
“对了，莲出发了吗？”
【山岳级已于今晨四点十七分完成休整离港，预计5天后抵达467光年外的目标空域】
“嗯。”
当陆翎来到庄园门口时，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为首的是一辆银白色飞车，车身前端悬着帕提亚皇室星炬徽记。
车门前站着一位年近五十的男人，深紫色礼服，胸前绶带上别着一枚百合花纹章和帝国外交大臣印徽。
“大元帅阁下。”他在台阶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宫廷礼，声音洪亮圆润，“帝国外交大臣，百合花·费迪南德侯爵，奉陛下之命，恭迎阁下前往皇宫。”
“有劳侯爵。”
车队驶出庄园。
这一片依山傍水，数百座宅邸沿山麓铺开。
尖顶的、圆穹的、通体玻璃幕墙的，风格各异，但无一例外，每一座门前都悬着不同国家的旗帜，在门前飘扬。
“这是各国驻帝国使节的馆邸区。”费迪南德坐在对面，“河外叫得上名号的政权，基本都在这里设了行馆。”
飞车并入一条宽阔的主航道，窗外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占据了小半个大陆板块的辽阔内海，晨光下，海面呈现出一种近乎液态白银的色泽。
大大小小的游轮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尾迹，甲板上人影绰绰。
更远处，几座人工浮城半浸在海水里，楼宇的倒影随波光摇晃。
“这是星炬海，曾是皇室私产。”费迪南德笑道，“如今也对贵族和豪商开放了些。”
“那么多都建立了外交，帝国和他们关系都不错？”
“有些关系不错，有些只是还没撕破脸。”费迪南德的笑意淡了半分，“外交的本质，很多时候是让对方保持克制，或者，让对方知道我们保持克制。”
“说得有道理。”
“元帅似乎对外交很感兴趣。”
“兴趣？不，我只有缺钱的时候才会好好搞搞外交。”陆翎说。
费迪南德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
饶是他这样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了数百年交道的老油条，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贝黛莉低头掩住嘴角。
辛达琳习以为常地翻过一页行程表，头都没抬。
海面变得碧蓝，晴空万里，游船也不见了踪影。
“从这里开始，就是皇室禁区了。”费迪南德解释。
十分钟后，陆翎的目光越过海平线，捕捉到一个突兀的轮廓。
起初是一座山尖，从云层缝隙里探出来，青灰色岩壁上覆着皑皑白雪。
他以为是远处的海岸山脉，可飞车继续爬升，那群山竟悬于天上。
再近一些，那座山露出了下面的岩层。
是一座岛。
一座浮空岛。
岛屿底部是倒锥形的巨大岩层，裸露的断面上隐约可见某种古老装置发出的幽蓝光晕，一圈一圈，缓慢脉动。
整座岛悬在万顷碧波之上，投下的阴影在海面铺出一块规整的深色区域。
“元帅。”费迪南德的声音里带着与有荣焉的庄重，“这就是帕提亚皇宫，又称「圣赛勒斯」岛。
一万多年前，初代皇帝赛勒斯皇帝君临此星，着陆的第一块土地，就是这座岛。”
“后来，第二任皇帝下令，以反重力装置将整座岛屿抬升至十五公里高空，以此纪念赛勒斯陛下，整座岛约十万平方公里。”
“确实壮观。”陆翎不置可否。
飞车一路上升。
舷窗外，岛屿的轮廓层层展开。
群山连绵，湖泊嵌在山谷之间，像散落的粼粼镜片。
林带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腰，云雾缠绕其间，被气流撕成一缕一缕。
而云层之上，是无数帝国风格的琼楼殿宇，飞檐斗拱与合金穹顶交错，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金色。
贝黛莉安静地望着窗外。
“很久之前，我远远看过一次。”她轻声说，“这里确实不负皇宫之名。”
“为什么？”陆翎问。
“因为从这里看下去，俯瞰众生，所有人都在云层之下。”
“可时代终究是变了。”
车队驶入岛屿中心，穿过一道悬空的拱门，停在一座巨大的圆形广场上。
广场大得惊人，地面由白金两色石材铺就，拼出巨大的星之火炬。
飞车停稳的瞬间，早已列队的帝国礼官齐步上前，仪仗队自广场两侧如潮水般展开，墨金色的甲胄连成一片。
乐队奏响，低沉的号角声滚过广场，惊起远处林带上的一片飞鸟。
“恭迎——统合部远征军大元帅——”
礼官的唱喏声通过扩音阵列传遍全岛。
陆翎下车。
贝黛莉与辛达琳落后半步随行。
正前方就是日冕殿。
大殿通体由白色巨石筑成，殿顶开着一圈环形开口，正午的天光从环口直直落下，在地面画出一个完整明亮的光圆。
“元帅，请看地面那个光圈，它叫做「星炬之环」。”费迪南德适时介绍道，“殿顶的环口经过精密计算，一年之中只有一天，日光能与地面的星炬之光完全重合，变成圣洁的金色。
那一日便是沐光日，意为光明新生，也是历代皇帝的加冕之日。”
陆翎脚步微顿，抬眼看了看天。
“今日，正是沐光日。”
他踩上白金台阶。
光从头顶落下，落在肩头，落在靴面。
殿门之后，是一条纵深极长的甬道，两侧站满了人。
帝国大公、公爵、侯爵等大贵族，内阁大臣、皇家海军、帝国海军高级将领，按品级依次排列，一直站到甬道尽头。
至少数千人。
尽头，索伦森盛装而立。
少年一身白底金纹的皇帝礼服，肩后垂着长长的披风，金发在天光的直射下呈现一种白金色。
他站在光里，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神光。
陆翎缓步上前，两人共同朝最中心的星炬之环走去。
光芒铺洒而下，将两人笼罩在金色的光明之中。台下群臣立于暗处，仰望着光中的两道身影，整个画面神圣纯净。
陆翎心中感叹。
小孩哥，装的一手好比。
光圈就这么大，站进去的就两个人，其余王公贵胄，只能在下方阴影中仰望，沐浴稀薄的光明。
这是两人正式场合的第一次照面。
索伦森伸出手，陆翎握住。
台阶下，快门声瞬间响起一片。
史官奋笔疾书，皇家记者的镜头从各个角度记录这一刻。
「伟大的帝国皇帝与统合部远征军元帅，在圣洁的星炬照耀之下，建立了坚不可摧的友谊」
这张照片，几天内就会传遍55星区。
“陛下。”陆翎借着握手的距离，低声问道，“搞得这么正式干嘛？”
“不拉高点档次，别人怎么知道我是皇帝？”
小孩哥嘴角挂着面对镜头的标准微笑，但话音清晰传入陆翎耳朵之中。
陆翎：“........”
有道理。
台下，大公、贵族、群臣齐齐跪礼，衣袍摩沙声从殿心一直铺到殿门。
就在这时，索伦森借着躬身还礼的动作，又低声道：“该你了。”
“什么？”
“外交政策宣言啊，难道你的外交官没有准备这些措辞吗？”索伦森有些诧异，
“你在日冕殿说的话，要不了多久，整个帝国都会知道，这无论是对商业发展，还是其他的外交关系都有助力，帝国境内的贵族财团也会加快向第63星区投资，有利于你的整体运营。”
“运营？”
陆翎立刻反驳：“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军事独裁，搞和平发展那不是断我财路吗？我跟你讲哦，你小子，别坏我好事。”
索伦森愣住。
“我懂了。”
随即他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诸位爱卿，退下吧。”
群臣愕然。
这就完了？
几名内阁重臣面面相觑，礼官张了张嘴，似乎想提醒今日流程还剩最后几项，但陛下喜怒无常，他们可不敢违背圣谕。
转眼间，偌大的日冕殿空了下来。
“元帅，请。”索伦森做了个手势，带着陆翎登上大殿侧面的电梯，直上顶层。
陆翎本以为顶层会是一间私密奢华的会客厅。
阶梯尽头推开门的瞬间，他眼前一亮。
这是一处云海花园。
顶层是一片露天的园林，奇花异木依山势而植，一条溪流自假山间淌下，汇入一方清潭。
远处凭栏处，云海就在脚下翻涌，几座更高的山峰从云层里探出头来，层叠错落。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空气里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清透。
“奢侈，会享受。”
“坐。”索伦森在一张石桌前落座，姿态瞬间松弛下来，哪里还有半分皇帝的威仪。
双方人员依次入座。
陆翎一侧，是贝黛莉与辛达琳；索伦森一侧，三位内阁重臣依次落座，塞拉斯亲王坐在最末。
刚坐定，索伦森环视一圈，问道：“贝欧尼克呢？”
“回陛下，”塞拉斯轻咳一声，“皇弟昨晚接待元帅的近卫，此刻还在几千公里之外的庄园。”
“哦，那开始吧。”
塞拉斯从随身的匣中取出一份纸质文件，双手放到石桌中央。
纸张厚实，边缘烫金，封面是帕提亚文语标题——《新迦太基条约》。
“元帅。”索伦森开门见山，“和之前约定的一样，帝国割让第63星区全部主权，条约中剩余的184万亿欠款，就此结清。”
“此外，你我双方缔结军事同盟。当然，其中宣战、外交，皆以cEF方面为准。出兵收益，事成之后按比例协商分配。”
话音落下，三位内阁重臣齐齐变色。
这样的条款，如此重大的决定，陛下事先居然没有和他们做任何知会。
三人来不及交换眼色，只能慌忙调出各种资料、草拟交接程序。
陆翎拿起那份条约翻了翻，点头：“没问题。”
“那么，还有一件事。”索伦森缓缓道：“主权移交，需要一个理由。这也关乎皇权的体面和话语权，我是个俗人，就喜欢这个万人之上的位置。所以，此事，对我们皇室来说很重要。”
陆翎大概已经猜出了一些，但他没出声，静待下文。
果然，小孩哥旋即说道：“皇室这一代有两位优秀皇女，你可择其一联姻。或者，都选。若未来有子嗣，也可以继承帝国皇位。”
“诶！大可不必。”陆翎摆手拒绝。
“元帅先别急着拒绝。”索伦森笑着从袖中抽出一份清单推过来，“这上面是嫁妆。娶一个，帝国给一份；娶两个，给两份。”
“即便联姻。”他最后补了一句：“你我之间，也各称各的。”
还有这好事？
陆翎拿起清单。
清单是一份嫁妆目录，几十上百项。
他只是扫了一眼，眼神就在前几项顿住。
第一，每位皇女，二十万亿星币现金嫁妆。
第二，在皇室直辖的三个星区，四千七百个富庶恒星系里，划出一批高级矿脉。
这些高级矿脉每年净产出价值大约三千亿星币，储量足够满采一千多年。
两位皇女，就是每年六千亿。
第三项就是，帝国科研成果共享，附赠两支皇家海军舰队，连同各级官员一并打包。
索伦森也清楚这些人他用不上，在清单后索性折价，一次性折合五十万亿星币现金。
而最后一项，终是让陆翎抬起眼，看了面前的小孩哥一眼。
百分之六的星门税收。
帝国全境座星门，每年收取的星门税约160万亿星币。
百分之六，就是每年差不多十万亿。
这意味着，他手下如今筹建的三个，不，算上刚收编的第十三军团，每年数万亿的军费开支，从此有了稳定着落。
索伦森见他盯着清单不语，朝塞拉斯递了个眼色。
塞拉斯会意，起身告退。
不多时，他带了两个人回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金发女子，肩背笔直，一身皇家骑士团的制式礼服，赤色眼眸沉静如水。
她走到桌前，行的是帝国军礼，动作干净利落。
眼中并无多余感情，仿佛这桩安排于她，从来只算一道命令。
帝国皇家天使之翼骑士团团长，皇家青年骑士团教官，第七皇女，露易丝
第七皇女，星炬·露易丝。
跟在她身后的少女则要鲜活得多，一身浅白色的裙装，赤色眼眸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在陆翎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第二十八皇女，倪娅。
陆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眼中平静，随后又落回桌上那份清单。
索伦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活了几千年，很清楚眼前这个人最缺什么。
智囊团整理过陆翎的全部履历，目标清晰的只有一个字。
恐怖猎手时期，劫金库、收俘虏赎金。
cEF到现在，收战争赔款、乃至发动战争。
他的每一个目标都指向同一样东西：星币。
行动方案也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挑选油水最多的资源集体，瓦解，然后汲取养分，壮大自身。
可他同时也十分奇怪。
众所周知，星币之所以能够成为硬通货，除了它本身具备庞大的能量之外，唯一的作用就是在精炼厂转化成各种高级能源物质。
这些物质，则都是驱动圣遗物的必备材料。
可是眼前这人，似乎对精炼厂并不感兴趣。
索伦森不理解，但不妨碍另一条规则，花不出去的钱只是废纸，不需要精炼厂，那一定有某种能替代甚至转化效率更高的东西。
而在这片宇宙之中，越是强大，成本越是昂贵。
所以他笃定，这份嫁妆，陆翎必然得下。
果然。
陆翎微微一笑，“陛下看人真准，这嫁妆，我就先全收下了。”
一旁，塞拉斯悬起的心放下，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过嘛......”陆翎话锋一转，“婚约暂且不急。”
不急？
可是你都吃......
所有人都疑惑的瞪大眼睛。
倪娅不解，连露易丝的眼睫都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我还年轻。”陆翎说得理所当然，“连银河都没走一圈，不急。”
他看向两位皇女，语气平和几分：“至于两位殿下，就以第63星区重建顾问的身份，进入cEF任职。”
一句话，把话题拉回了正题。
也是此次会晤第二重要的事，第63星区重建委员会。
“重建，我决定实际还是由cEF主导。”陆翎伸手示意众人看向身旁，始终沉静的女人，“负责人我带来了，贝黛莉，大贵族出身，精通帝国历史。”
贝黛莉起身，向索伦森方向颔首行礼。
“我是龙喉·贝黛莉，见过陛下。”
索伦森看着贝黛莉，又看了看陆翎，最后摇头一笑：“我没有意见，帝国方面的执行团队已经筹建完毕，届时.....”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费迪南德，“就让费迪南德侯爵出任贝黛莉女士的助理吧。”
费迪南德一愣，他知道，自己成了职业背锅人了。
第63星区改制，名义上是帝国负责，但届时，cEF必然会到处削这些山头领主。
有他这个挡箭牌在，那群人必然最先找的就是他。
搞不好遇到一些疯子还有危险。
费迪南德行礼的动作慢了一些。
“臣，领命。”
正事议定，云海花园里的气氛放松下来。
山风穿林而过，吹得石桌上这份价值数十万亿的清单哗哗作响。
陆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终于说出了此次造访帝都最重要的一件事。
“陛下，改制、联姻，你我皆如愿了，接下来，该带我去看看铸币厂了吧？”
先驱铸币厂。
星币的起源。
也是帝国在河外立下万年基业的真正核心。
“看来元帅，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