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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瑾和林易将那密折反复查看,生怕自己看错了里面的讯息。

可逐句核验过后,二人心中只剩惊涛——当今陛下与长公主,竟要驾临疫病未消的努州。

是正在患天花和水痘的努州。

圣驾五日即至。

这让众人慌了神。

便是素来沉稳的林易,也猜不透陛下此举深意。

他与李瑾当即各自以密道急奏,力陈努州疫势严峻,恳请圣驾暂缓。

可陛下的回谕,只道——三日后必至。

望着两封内容一字不差的加急密函,二人再无犹疑。

当即下令,将刚运抵的药材物资尽数动用,赶制石硫合剂与青霉清创液,日夜不停,以备圣驾到来之时,万无一失。

密旨之中早已言明,此番陛下与长公主、陆家家主陆敛,连同随行侍卫共计一十六人,乃是微服潜行、秘密前来,绝不可声张。

是以,陛下将至努州一事,除却李瑾、林易二人,以及他们身边两名心腹衙役之外,再无旁人知晓。

整座努州城,唯有火药工坊之内灯火彻夜,其他地方皆按部就班防疫,建城,挖坎儿井,平静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

另一边,治所之内,李瑾膝下那女娃,也被安怀瑾与安琥照料得妥妥当当。

起初,一个混沌半生的老男人,一个青涩莽撞的毛头小子,照料起襁褓里的婴孩,自然是手足无措。

喂奶呛咳、换衣哭闹,夜里更是睡不安稳,常常被一声啼哭惊得双双起身。

可日子一久,粗粝的手也学会了轻抱慢哄,慌乱的心也变得沉稳妥帖。两个本不懂温柔的人,竟凭着一股笨拙却执拗的心意,将这小小一条性命,稳稳护在了掌心,一日日养得康健安稳。

那日,他们在得知孩子的母亲去世后,更是将这个小小的婴儿护得像块铁板。

他们一双手,早已被石硫合剂烧灼得层层烂皮,可轮到照料婴孩,消毒、清洁、防护,却一刻也不敢松懈,粗粝得近乎狰狞的手,偏偏能轻柔得像羽毛般,将这小小的性命捧在掌心,护得周全。

混乱的出生,让这个孩子至今没有个可以呼唤的名字。

安怀瑾便给这孩子取了个小名,唤作安禾——愿她于乱世得安,如枯禾逢生。

两人从署衙牧监那边,牵来一头刚下崽的母牛,挤出牛乳熬熟一点点喂,时不时也掺些稀稀的粟米米油。

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了整整大半个月,硬是陪着小安禾,熬过了努州最凶险的一段时日。

后来疫情稍缓,青儿奶也时常过来瞧两眼,原本是想抱回去照料的。

可李瑾近来故意把自己逼得脚不沾地,无论大事小事都要亲自过问、细细梳理,将全副身心都扑在努州的事务上,生怕一停下,就想起那位陪了自己半生、却没享过几日安稳的夫人。

青儿奶本就身子虚弱,家中还要照看青儿,再加上李五爷离世,心神耗损极重,实在撑不了同时照料两个孩子。

这孩子,便这般留了下来。

安佩兰也抽空来看了看小家伙。

那孩子安安静静,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吃饱了便乖乖睡去,模样格外惹人疼惜。

她望着安琥手边那碗用粟米熬出的米油,心中清楚。

按现代医理,六月以内的婴孩,本不该过早进食米糊。可这世道没有奶粉,单靠牛乳又营养不足,根本养不活孩子。

能吃上牛乳拌粟米油,在如今已是顶好的待遇。

想当年努州还是努尔干时,粟米都是稀罕物,百姓只能喂荞麦、青稞熬成的糊糊,多少婴儿因此腹胀、肠梗阻,小小年纪便夭折在襁褓之中。

便是如此细心的照料,小安禾近日依旧出现腹胀、排便艰难的困扰。

安佩兰便将前世她从视频中看过的母婴博主的那些按摩手法教给他们。

“这叫攒肚,要顺时针揉,沿着肚子画回字,力道轻一点,别碰着肚脐眼。牛乳和米油吃完一定要竖抱起来,空心掌轻轻拍背,等她打出嗝来再放下。”

两人学得极认真,一遍又一遍地模仿,生怕力道重了伤着孩子。

“这些,便是青儿奶也没教过我们,姑姑,您怎么什么都会!”

安琥按照这个法子给安禾按摩后,一个响亮的饱嗝打了出来,这让他很是欣喜。

“这是为人父母本该会的,青儿奶近日伤心,怕是忘了。你娘当年,也是这般待你。”安佩兰说着,斜睨了安怀瑾一眼。

安怀瑾心知她要数落自己从前不负责,偏过头装作没听见,转身去摆弄旁物。

安琥看了父亲窘迫的模样,嘴角微微一扬。他本就豁达,又在努尔干见惯了生死,对父亲过往的所作所为虽有遗憾,却早已释怀,只淡淡一笑。

安佩兰见安琥已然放下,安怀瑾也还算有自知之明,便不再提旧事,转而说起别的。

“安怀瑾,你如今虽不再管努州学堂的课业,却也不能真的撒手不管。今年县试,不少孩子都已出案,偏又遇上疫病,怕是要耽搁数月。八月秋闱不会推迟,你必须把这些孩子的课业再抓起来。你脑子里那些真才实学,别藏着掖着,尽数掏出来,多誊抄些此地难寻的书籍才是。”

安怀瑾虽性格有缺、脾气不佳,自高自大、恃才傲物,可那过目不忘的学识,却是实打实的管用。

如今努州学堂,除了那些基础的启蒙书物,唯有那从犄角旮旯里翻找出来重新抄写的《册府元龟》作为主要课业,其余教材,全靠安怀瑾亲手誊抄。

这份功劳,也要承认的。

只是自他辞去教席,便日渐松懈,一头扎进石硫合剂与橡胶的研究里,将这些即将赴府试的学子彻底抛在脑后。疫情之前,她本就想劝,被诸事耽搁,直到今日才重提。

安怀瑾对重回学堂本是一百个不愿,可对这批出案的学子,倒真有几分惜才之心。

沉吟片刻,终是应下:这段日子先赶抄出一批书籍,等疫病稍缓,便将这些学子聚在一起,再亲自指点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