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年复一年的耕耘与坚守，终换来了努州的蜕变。
当两条最长的坎儿井顺利贯通的那一日，努州的外城也终于宣告建成——这座承载着上万人生计与期盼的州府，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坚固城池。
外城建成后，许多人家纷纷搬入城内，或开铺经商，或务工谋生，街巷之间日渐热闹，烟火气十足。
也有不少百姓依旧守着自家的田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熟悉的土地上刨食谋生，守着一份踏实与安稳。
随着坎儿井的建成通水，努州三县两庄的所有土地皆从中获益，昔日干旱贫瘠的土地，如今都能得到充足灌溉。
现在，百姓们的田里不仅种着维系生计的粟米和小麦，还种了不少的地梢瓜。
他们边批量种植地梢瓜，用以炼制肥料滋养土地，一边将提炼出来的橡胶上交州府，由州府进行橡胶的研发。
再加上石硫合剂杀虫剂的广泛使用，病虫害得到有效遏制。
肥、药，都有了，努州的农作物亩产量早已今非昔比，较最初翻了大半。
其中，棉花的亩产量，从最初的七十宋斤，提升至如今的一百二十宋斤。
而小麦的亩产量，就从最初的每亩一点二石，提升到了如今的一点八石，粮食充盈，百姓再也不必为温饱发愁。
与此同时，努州的纳税征粮始终遵循严格的规章制度，层层监管，绝不允许有半分克扣盘剥之事。
日子久了，农户们的腰包渐渐鼓了起来，日子也当真好过了太多，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王老汉也早已从当初那个窝棚搬回了自家的窑洞。
如今的他，手里拿着馍馍，桌上的菜里有油星，每年还能吃上几口肉，日子过得舒心自在。
闲时也会喝点温酒，酒过三巡时，他总会望着远方，喃喃感叹：“努州这地方，来对了！只可惜啊，那孩子，没能熬到这好日子，没捞着这份享福的光景哟——”
————
这几年努州也有了新的规矩，每年，州府总会组织百姓，抽出几日空闲，在路旁、荒野里栽种树苗，一来固土防沙，二来也为努州添些绿意。
栽种的树苗中，仍以耐旱易活的榆树为主，山杏为辅——说到底，还是安佩兰记挂着给山杏嫁接的事，就为了让努州，还能再多些清甜可口的水果。
如今的努州，葡萄已是远近闻名，晒制的葡萄干更是走出了努州地界，远销大宋内地，成了努州商贸往来中必不可少的收入来源。
可那香甜的哈密瓜，却始终走不出努州：一来是运输不便，哈密瓜娇嫩，长途颠簸易腐烂；二来是产量尚低，仅供州内百姓食用，难以批量外销。
这些难题，急不得，都需要时间慢慢摸索、逐步改善。
倒是林易当年带回的另一种种子——打瓜，也就是能结出可食用西瓜籽的品种，如今成了努州百姓增收的新门路。
农户们将打瓜的籽精心炒制一番后，咸香可口，竟成了大宋其他州府百姓喜爱的休闲食品。
如今努州境内，家家户户都能借着打瓜再多挣些零碎钱。
而山杏嫁接的难题，终究还是被一位普通农户破解了。
他摸索出一套实用的法子：先用水泥浆包根，移栽了几株甜杏树，待树苗扎根成活稳定后，再在第二年春季，选取健壮的甜杏枝条，嫁接到山杏树上。
没想到这般一试，竟大获成功，嫁接后的山杏树，结出的第二代果子，长出的杏树苗，既有山杏耐旱耐贫瘠的强健根系，又有甜杏的清甜口感，最是适配努州的土壤与气候。
自此，努州的荒山遍野间，又多了甜杏这一树种，春日开粉白花朵，夏日结清甜果实，为这片土地添了生机。
努州种树的时间，定在每年六月。
因为这个季节正好躲过了春季的风沙，幼苗栽种后，有充足的时间扎根生长，存活率便能大大提高。
这都是从常年失败的经验中得来的。
当然，每年的三月四月，风沙依旧会如期袭来，难免有一批幼苗被吹倒、伤了根系，但六月又会进行及时补种。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昔日荒芜的努州，竟渐渐成了枝繁叶茂、绿意盎然之势。
就连西山村那与沙漠相隔的水沟旁，也早已种满了耐旱的沙棘树，每到结果时节，红彤彤的沙棘果挂满枝头，不少孩童最是喜欢跑到那里，踮着脚尖采摘果实。
那酸甜的滋味，成了他们童年最难忘的记忆。
随着绿植日渐繁茂，努州的风沙，也似乎一年少过一年，往日黄沙漫天的景象，渐渐成了过往。
白长宇的马麝养殖地，便设立在这绿意渐浓的西山附近，如今早已初具规模，一排排养殖棚整齐排列，马麝在棚内安然栖息。
而那活体取麝的技术，终究被他摸索了出来。
取香时间定在每年九月与次年二月，取香前，需让马麝禁食四至六小时，避免挣扎时呕吐受伤
取香时需三人默契配合，一人负责稳定马麝，一人专注取香，另一人则辅助接香、记录取香量与马麝状态
这还多亏了从南疆传来的麻沸散，才能让马麝保持镇静。
再利用稀释后的石硫合剂进行消毒，给马麝伤口消毒。
最后用特制的无菌取香勺，小心翼翼探查香囊基部，轻柔刮取麝香。
每次取香都恪守原则，只取大半，特意留一部分在囊内，保护囊壁不受损伤，以利于下次正常泌香。
如此一来，麝香终于能在不伤害马麝的前提下，成功取出，而人工养殖的马麝，可持续取香十年左右。
这麝香，已经是努州最大的进项——每年产出的麝香，除了按规制进贡上京，剩下的大部分可用于买卖，源源不断的银钱涌入努州军资库，李瑾现在看着那一头头的马麝，便相当于看一座座行走的金库。
有了这些充足的银钱，安佩兰的耽搁了三年的册封大典，便办得相当隆重。
便是后来很久很久之后，也有人津津谈论着那场册封。
那日大典的清晨，阳光正好，锣鼓喧天，仪仗簇拥着册使一行，浩浩荡荡前往安佩兰所在的西山小院。
午前时分，安佩兰身着上京送来的华贵翟衣，头戴九树花钗，身姿端庄，率家中女眷于院门前北向跪迎。
院内香案整齐，册案、印案摆放有序，册使立于案前，高声宣读册文，声音抑扬顿挫，传遍整个西山村。
安佩兰依礼四拜谢恩，随后郑重跪受册印，一举一动都庄重得体、娴熟自然。
礼成之后，众州府官员前来道贺，连州城的百姓也纷纷捧着自家种的瓜果、晒的干货，赶来西山小院道喜。
整个努州都浸染在这份荣宠与喜悦之中。
这场隆重的册封大典，不仅是朝廷对安佩兰多年善举与功绩的最高认可，更成了努州日渐兴盛、百姓安居乐业的又一有力见证，也让所有努州人，对这片土地的未来，多了几分憧憬与期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