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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林凡坐在村口那块石头上,从入夜坐到天亮。石头被翠花拽回去睡觉,一步三回头,最后趴在门框上喊:“叔,你明天还在这儿不?”

林凡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夜很长。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山坳里黑得像一口锅底。风不大,偶尔吹一阵,卷起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远处的山梁上什么动静都没有,连虫鸣都比往常少。

林凡靠着石头,闭着眼,却没有睡。

他在听。

听风声,听树叶的沙沙声,听远处若有若无的、不知道是兽是鬼的呜咽。更深的夜里,他听见了一种极细微的、几乎分辨不出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缓慢移动,压碎了土里的石子,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那声音来自东边。

来自那片灰白的方向。

他没有动。

天亮得很快。东方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石头就端着碗跑出来了。碗里是热粥,冒着白气,上面飘着几丝野菜。

“叔,趁热喝。”

林凡接过碗,喝了一口。烫,烫得舌尖发麻,但他没停,一口气喝了半碗。

石头蹲在旁边,托着腮看他喝。看他喝完半碗,忽然小声说:“叔,我娘说,昨晚村里好几家的狗都在叫,叫了一夜。”

林凡嚼着粥里的野菜,没说话。

“我家的狗也叫了,”石头继续说,“趴在那儿,冲着东边叫,怎么吼都不停。后来我爹把它牵屋里去了,它还叫,把嗓子都叫哑了。”

林凡把碗里的粥喝完,递给石头。

“回去跟你爹说,”他说,“今天别让村里人往东边去。”

石头点头,抱着碗跑回去。

太阳慢慢升起来,把雾气晒散。村里开始有人走动,鸡叫,狗吠,孩子的哭闹声,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林凡坐在那儿,能感觉到那些声音底下压着的东西——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不安。

疤爷来了。

老猎户背着手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蹲下,掏出烟袋。点上,抽了一口,吐出来。

“狗叫了一夜。”他说。

林凡点头。

“东边那地方,”疤爷说,“是不是又在往外扩?”

林凡看着远处的山梁。

“不知道。”他说,“得去看。”

疤爷抽烟的手顿了顿。

“还去?”

“去。”

疤爷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

“我让人陪你去。”

“不用。”

疤爷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凡又坐了一会儿,等日头再高一些,站起来,往东边走。

腿还是软的,但比前几天好多了。踩在地上,能感觉到脚底下的力道在一点一点回来。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石头从后面追上来,跑得气喘吁吁。

“叔!你咋不喊我!”

林凡没停,也没看他。

“回去。”

“我不!”石头跑到他前面,张开胳膊拦住他,“我跟着你,万一有啥事,我能帮你!”

林凡站住,低头看着他。

石头仰着脸,眼睛亮亮的,胸口还一起一伏地喘着气。

“你能帮什么?”林凡问。

石头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我能……我能跑!”

林凡没说话。

石头继续说:“你要是有事,我就跑回去喊人!我跑得可快了!”

林凡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跟紧。”他说,然后继续往前走。

石头咧嘴笑了,跑上来跟在他旁边,一步都不落。

山路比昨天好走一些,至少脚下的土是实的。但越往东边走,空气里那种若有若无的“空”感就越明显。不是味道,不是声音,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抽走周围的一切,让树不那么像树,让石头不那么像石头。

石头走着走着,忽然打了个哆嗦。

“叔,冷。”

林凡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手心里,那孩子的头皮温热,但温得不正常,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拽那股热乎气。

他加快脚步。

那片灰白到了。

林凡站在山坡上,往下看,眉头皱起来。

昨天那片几十丈见方的死地,今天扩大了一圈。不是扩大了一点,是明显往外扩了——边缘那些昨天还正常的树,今天已经灰了一半。树冠顶上还有几片绿叶子,底下的树干已经变成灰白,像被什么东西从根部往上慢慢啃噬。

地面上的灰白色粉末,也比昨天厚了一些。踩上去,噗的一声,陷得更深。

石头站在他身后,攥着他的衣角,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林凡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那片灰白的边缘,蹲下,伸手去摸那层粉末。

手指触到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那凉意不是冰的那种凉,是一种很奇怪的、空空的凉,像触到了不存在的东西。

他捻了捻那粉末,细,滑,没有一丝湿度。像骨灰,但又比骨灰更轻。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走进那片灰白。

脚下的粉末没过鞋底,噗噗作响。四周那些灰白色的树杵在那儿,一根根像墓碑。阳光照下来,照得这片区域比其他地方亮,亮得刺眼,亮得让人心里发慌。

林凡站住,闭上眼。

识海深处,星核烙印微微跳动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种本能的排斥——就像火遇见水,光遇见暗。

他睁开眼,转过身,往回走。

走到石头跟前,他站住。

“回去。”他说。

石头点头,一句话也不敢问,跟在他后面往回走。

走了几步,林凡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灰白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人,不是墟影,只是一道极其模糊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轮廓,在地平线附近一闪而过。

他看了很久,那道轮廓没有再出现。

他转身,继续往回走。

回到村里,日头已经偏西。疤爷和石勇站在村口等他,见他回来,脸上的紧绷松了一瞬。

“怎么样?”疤爷问。

林凡站住,看着他们。

“在扩大。”他说,“比昨天大了一圈。”

疤爷和石勇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林凡继续说:“底下有东西。”

石勇眉头一皱:“什么东西?”

“不知道。”林凡说,“没看清。”

沉默。

三个人站在村口,谁都没说话。太阳慢慢往下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疤爷忽然开口:“后生,那东西,你能对付不?”

林凡看着远处的山梁。

“现在不能。”他说,“以后不知道。”

疤爷点点头。

他没再问别的,背着手走了。

石勇站在那儿,看着疤爷走远,又看看林凡。

“晚上回家吃饭。”他说,“翠花炖了鸡。”

林凡点头。

石勇也走了。

林凡站在村口,看着远处的山梁,看了很久。

石头蹲在旁边,揪着地上的草,揪了一根又一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叔,咱们会不会死?”

林凡低头看他。

石头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里面没有眼泪,就是单纯的问。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他说。

石头咧嘴笑了,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

“那就行!”

他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跑回村里去了。

林凡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日头落下去,暮色浮起来。

远处的山梁上,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