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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川出了池田屋,门外明月高悬,小巷中还残存着浓浓的血腥气,像一杯兑了铁锈的酒。

“局长。”服部武雄走过来,把这边的情况对夏川说了一遍。

夏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血,他把手在衣摆上蹭了蹭,蹭不掉,索性不管了。

“这边交给你,我就先去岛原了。”

夏川说完便转身离去。

他今晚确实要去见胧雀,但是并不是单单去见她。

夏川不是那种分不清大小头的人。

他不会让麾下队员去卖命,然后自己躺在胧雀的腿上睡大觉吧,这种事情他做不到。

他今晚去岛原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目的。

在今晚行动之前,夏川就把桂小五郎和西乡吉之助邀请到了岛原。

这既是答应了桂小五郎的请求,给他和西乡吉之助之间牵线,也是为了牵制住桂小五郎,不让他参与池田屋事件。

如果他要参与今晚的聚会,一旦打起来,他到底站哪边,新选组的队员又该怎么办。

与其为难他,倒不如夏川直接替他做选择,让他远离战场就是了。

今天的角屋没什么人,大部分客人都去参加祗园祭了。

夏川拉开木门,一股酒气和熏香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里一共四个人。

温和儒雅的桂小五郎、粗犷豪放的西乡吉之助、沉默寡言的绯村剑心和身姿挺拔的中村半次郎。

见夏川进门,桂小五郎明显一愣,手中酒杯也停在了空中。

他的眼睛在夏川身上扫了一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用想,夏川出现在这里,说明三条通那边已经结束了。

夏川走进房间,拉上纸门,在桂小五郎和西乡吉之助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桂小五郎沉默许久之后,一扬手饮尽杯中酒,然后重重的把酒杯砸在了榻榻米上。

“今晚……死了多少人?”桂小五郎低着头问道。

“大概有一半吧。”

夏川道:“宫部鼎藏、吉田稔磨、北添佶摩、大高重秋、杉山松、松田重助、石川润次郎……”

夏川说的这些人都是攘夷团体的头目,至于那些护卫、随从、叫不出名字的浪人,他提都没提。

北添佶摩,土佐第一高手,但在近藤的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最终被近藤一刀斩杀。

永仓原本并不想杀了宫部鼎藏,但是宫部鼎藏一番话让永仓新八心里动了杀念,最终“求仁得仁”死在了永仓手里。

杉山松被松原忠司所杀;松田重助被藤堂所杀;石川润次郎和吉田稔磨则死在了夏川手里。

这些名字从夏川嘴里一个一个地蹦出来,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桂小五郎的耳朵里。

西乡吉之助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操着浓浓的萨摩口音感叹道:“天下间的攘夷团体,不知道今晚过后,有多少会消失不见啊。”

攘夷团体这种东西极为依赖组织者的个人魅力。

有武市半平太的土佐勤王党和没有武市半平太的土佐勤王党根本就是两个组织。

武市半平太在的时候,土佐勤王党是天下最强的攘夷团体之一。

武市半平太下狱之后,平井收二郎撑着,但已经大不如前了。

而今晚,随着这些攘夷头目的死亡,无数攘夷团体将在顷刻之间分崩离析。

西乡看了看一旁的桂小五郎,然后扭头对夏川骂道:“你小子,让你去是让你抓人的,不是让你杀人的,桂君把情报给你,你就这么回报他!”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纸门嗡嗡作响,但夏川知道,西乡并不是真的愤怒。

他这是替桂小五郎心里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也是给夏川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然的话,这件事压在桂小五郎心里早晚会发酵。

夏川解释道:“冤枉啊,我已经很给他们机会了,再三劝阻,实在是他们不愿放下手里的刀,没办法,我只能动手杀人。”

桂小五郎摆了摆手,无奈叹道:“罢了罢了,我相信夏川,他不会骗我,而且我也知道,吉田他们的性格,他们……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下刀束手就擒的,把情报给夏川的时候,我就有这个准备。”

“和我喝一杯吧。”

桂小五郎举起酒杯,酒液在杯中晃动,映着烛光。

“就当……给他们送行了。”

夏川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杯沿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两个人都没有多说什么,一仰头,把酒干了。

一杯酒饮罢,桂小五郎站起身:“既然结束了,我就不在这里多留了,西乡兄,请一定要记住今晚我们的约定。”

西乡双手抱拳,正色道:“桂君,请放心,如若有一天,幕府真的让萨摩征讨长州,我一定尽力斡旋。”

桂小五郎点了点头,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纸门关上了,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西乡说道:“夏川,今晚的事情闹得够大。明天,整个天下都会知道。那些被你抓了的人,留在手里是个祸害,这群人虽然是攘夷志士,但他们在各个藩国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处理不好容易得罪各个藩国。”

“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完了,今晚审完之后,我就会把这些人送到奉行去,让幕府去为难吧。”

西乡笑道:“你心里有数就行,毕竟我们现在的麻烦可不是他们这些潜伏在京都的攘夷志士啊!”

夏川微微颔首。

根据情报长州来岛又兵卫的游击队已经到了大阪,距离京都近在咫尺。

而且长州还在不断往大阪增兵,听说都快有三千人了,看那架势马上就要进攻京都。

松平容保那边和大和地区的天诛党交上了手,一时之间撤不回来,

京都虽然有大垣、桑名、久留米各藩的藩兵存在,但是他们都是一群靠不住的墙头草,真打起来还不知道站哪边呢?

所以现在的京都,真正能派上用场的也就会津藩的一千藩兵,外加萨摩藩八百藩兵。

要是长州真要打京都,这必然是一场恶战,所以要早做准备。

又和西乡聊了一会儿之后,西乡和中村半次郎也起身告辞了。

屋中只剩下了夏川一个人,他靠在墙壁上,端着酒杯,慢慢喝着。

没过一会,门拉开了一条缝,胧雀从缝中伸出半个脑袋。

“人都走了?”

夏川放下酒杯长出了一口气:“都走了。”

“那你还不回去?”胧雀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回去干嘛?有山南近藤他们就够了。”夏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吧,我们去三条通看只园祭。”

胧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家伙,今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去看花车?”

“那怎么了?”夏川理直气壮地说,“事情都办完了,我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时间?”

胧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皱了皱眉,伸出食指,在夏川的衣领上蹭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算了吧。”胧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身上血腥味这么重,还有没擦干的血迹,上街还不得把人给吓死?只园祭还有好几天呢,我们也不急于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