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师大会后的第三日,望海城的军议厅里,挂起了一张新的大舆图。
这张图,是影彻的人花了三个月,一点一点描出来的——南边各领的城池、寨子、道路、河流,标得比以往任何一张都细。图上画着几条粗粗的箭头,从望海城出发,分几路往南——那是沈砚和雷克萨熬了两宿,推演出来的进军路线。
军议厅里,各军主将都到齐了。林昊站在舆图前,没有寒暄,直接道:作战部署,今日定下来。各军领命,各司其职。
他先看向雷克萨:陆战军团,是这一次的主力。你率主力沿中路往南,一路扫平那些拒不相附的硬点子——可有一条,能谈的先谈,谈不拢的才打;打的时候,军规上那三条,一条不许犯。
雷克萨一拍胸脯:老大放心!谈的交给格里芬大人,打的交给我。军规我背得滚瓜烂熟——不杀降,不屠城,不抢掠!
林昊点了点头,又看向凯兰:空中军团,你的活儿最杂。出发前,你派飞骑先把南边的路摸一遍——哪条路能走大部队,哪片林子里藏着寨子,都画下来报我。打起仗来,你带飞骑在主力头顶上转,看见有伏兵、有埋伏,提前示警;要是哪家想抄咱们的后路,你从天上截住它。
凯兰道:明白。我让飞骑分成三队,一队在前头探路,一队跟着主力,一队留着机动。天上的眼睛多了,地上的兵,心里就稳。
江澜。林昊转向他,你率舰队沿海岸线往南。南边那些靠海的领地,你一路过去,把商路先打通——愿意跟咱们通商的,船靠岸,货照走;有想趁乱打秋风的,你的炮,就是话。还有,主力沿陆路走,粮草转运靠你补给——海路和陆路,得接上头。
江澜笑道:主君放心。海路在,后路就在。我让船队沿着海岸线布防,每隔一段留一艘船接应——陆上粮草断了,海上补。
阿尔瑞克。林昊看向他,近卫军护中军。我不在营中的时候,中军大帐的安危,交给你。还有——他顿了顿,我若亲临阵前,你带人跟着我,别离太远。
阿尔瑞克应了一声,简短有力:
林昊最后看向影彻:影彻,你的人,明日就先出发。不穿军服,不亮身份——扮成商队、货郎、走亲的,先一步混进南边各领,把城里的虚实、领主的动向、百姓的议论,一样一样传回来。打仗,打的是明面上的刀兵,可刀兵之前,得先看清楚对方家里摆着什么。
影彻道:主君放心。我的人已经备好了——三路探子,明日起分批出城。头一批,五日内能到南边最远的那几家。
莉娅。林昊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莉娅,你的三个医疗梯队,随军走。头一梯队跟着雷克萨的主力,第二梯队居中,第三梯队垫后。伤员安置、疫病防治,都归你管——军里少死一个人,你就多救回一个家。
莉娅认真点头:都安排好了。药箱、诊疗车、担架,都备齐了——三个梯队,随时能走。
部署一件一件落定。林昊却没有起身。他看着那张舆图,又问道:影彻,你先头探回来的消息,再挑要紧的,给各位主将说说——他们带的兵,得知道要往哪儿走,心里才有底。
影彻应了一声,走到舆图前,指着南边几处标了记号的地方道:先说说已经松口的——柳河领、青禾领、枫溪领,还有沿路两三家,文告送到后,都递了话,说愿意跟望海城共守太平。这几家的地界,主力可以放心过,粮站也可以设。
他的手指又移向几处画着圈的:这几家,还在观望——不说不跟,也不说跟,想看看咱们的成色。对这几家,格里芬大人的使团走前头,把章程递到,话说到,留个门缝。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舆图南端几片标着黑点的区域:这几家,是硬骨头。有的占着山口,有的卡着渡口,还有一家,跟灰堡有姻亲,扬言要替灰堡讨个公道。对这几家,格里芬的话递了也是白递——那就要看雷克萨将军的了。
雷克萨一听,眼睛亮了:哪几家?你标清楚,我第一个去会会它们!
先别急。林昊道,硬的放在后头啃——先让软的一家一家归附,把路和粮站连起来。等咱们走到那几家硬骨头面前时,身后是已经归附的十几家领地,粮道是通的,后路是稳的——到那时候再啃,一家一家来,谁也帮不了谁。
雷克萨想了想,点头道:老大说得对。软的先收,硬的后打——这一路收下来,兵也练出来了,路也熟了,后头啃硬骨头,更有底气。
凯兰补充道:那我把飞骑的航线,也按这个顺序排——先沿着软的那几家边界飞,让它们看看望海城的空中有人罩着;等走到硬骨头那边,再往深里探。
林昊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还有一桩事,你们都记住——咱们这一去,不是去打南边的百姓的。军中传令:过村不扰,过镇不惊。有百姓拦路问的,就好生答——就说,望海城的兵,是来给这片地一个不乱的年月的。谁要是仗着兵威欺负百姓,抢了人家一根针、拿了人家一碗饭,回来我亲自问他。
军规上写得明白。雷克萨道,回头我再给各营念一遍——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买卖公平。谁犯了,我第一个不饶他。
还有。林昊看向格里芬,使团走在大军前头,带的文告和章程,得多备几份。见了观望的领地,话要软,礼要足;见了百姓,要多问几句收成——让南边的人知道,望海城来的不光是兵,还有想跟他们一块儿过日子的心。
格里芬应下:都备好了。文告印了三百份,章程誊了五十份,够一路发过去。
林昊道,陆军、空军、水军,加上情报、粮道、医队、使团——各条线,都照这个章程走。五日之内,各军准备完毕,听令开拔。
众将齐声应下。
散会的时候,雷克萨走到舆图前,看着那条往南的箭头,忽然道:老大,你说——咱们这一路过去,头一个碰上的,是硬的还是软的?
林昊也看着那张图,道:头一个,八成是软的。南边那些小领,早让文告说动了大半——它们等的,就是一个带头的人。可软的后头,一定藏着硬的——等咱们把软的都收了,那些硬骨头,就该露头了。
那我就等着。雷克萨咧嘴一笑,软的归你们,硬的归我。
林昊没有笑。他看着那张舆图,道:雷克萨,记住——咱们这一去,不是去打仗的,是去让仗打不完的。
雷克萨琢磨了一会儿这句话,郑重地点了点头:老大,我记住了。
那一夜,军议厅的灯,亮到很晚。各军的主将,把各自的部署又推演了一遍,才陆续散去。影彻的人,当夜就悄悄出了城——三路探子,没入夜色,像三滴水融进河里。
林昊最后一个离开军议厅。他站在舆图前,又看了一遍那几条往南的箭头,伸手,轻轻拂过图上那片他还没踏足的土地。
快了。他轻声道,再有几日,就该见真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