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秘境的那一刻，渺渺就知道——麻烦了。
不是麻烦，是大麻烦。
万毒沼泽上空，黑压压地围着至少五拨人。东边那群气息阴冷、周身魔元翻涌的，是噬渊殿，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眼神如同毒蛇；西边那几个妖气冲天的，是万妖谷的探子，领头的是个身形魁梧的虎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秘境出口；南边那拨人穿得五花八门，看起来像是散修联盟，但其中有几道气息隐晦得让渺渺都看不透；北边就更诡异了——空无一人，却隐隐有空间波动传来，仿佛有人躲在暗处窥伺。
而天上，还有数道遁光在盘旋，时不时落下几道神识，如同篦子一样在她们身上刮过。
“靠。”渺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是把全苍澜界的牛鬼蛇神都招来了吗？”
顾晚晴脸色发白，下意识往渺渺身边靠了靠。云无心的剑光已经凝聚到极致，虽然魂体虚弱，但那凛冽的剑意依旧让人不敢小觑。
三人刚一现身，数十道神识便齐刷刷地锁定了她们！
准确地说，锁定了渺渺怀里那枚还在发光的虚空之引。
那玩意儿从秘境内就一直亮着，出来也没熄，简直像黑夜里的灯塔，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宝贝在这儿，快来抢！”
渺渺想把它塞回怀里挡住光，没用，那光能穿透布料。想用灵力封印，更没用，虚空之引自带的空间法则直接把她的灵力弹开。
“……”她无语地看着手里那块高调得要死的晶体，“你故意的吧？”
虚空之引里的星云转了两圈，仿佛在说：对啊，我就是故意的。
噬渊殿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最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交出秘境所得，饶你们不死。”
万妖谷的虎妖跟着冷哼：“小丫头，那东西不是你该拿的，交出来，我保你平安离开沼泽。”
散修联盟那边也蠢蠢欲动，有人已经开始往前挤。
躲在暗处的那拨人依旧没现身，但空间波动更剧烈了，显然也在准备出手。
三方面围，十面埋伏。
渺渺深吸一口气，握紧虚空之引，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几枚保命用的符箓——那是顾晚晴之前塞给她的，说是顾清弦留下的最后几张，威力巨大，但用过之后，她们就真的没有任何底牌了。
云无心的剑意已经蓄势待发，那虚幻的身影挺得笔直，仿佛在说：要动她，先从我的残魂上踏过去。
顾晚晴虽然脸色发白，却死死咬着牙，手中扣着一枚丹药——不是疗伤的，是剧毒的。她之前跟渺渺说过，真到绝境，她宁可自尽也不会落到噬渊殿手里。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
一道赤红色的遁光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渺渺三人面前！
光芒散去，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一身赤红锦袍，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赤狐。
他出现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虎妖最先反应过来，脸色一沉：“赤狐，你干什么？”
赤狐没理他，反而转过身，笑眯眯地看向渺渺，那双狐狸眼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怀里的虚空之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冲她眨了眨眼。
“苏姑娘，几天不见，气色不错啊。”
渺渺警惕地盯着他，没有说话。这妖狐之前把她卖给了噬渊殿，现在又来这一出，鬼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赤狐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转回身，面向那虎妖和噬渊殿的中年男子，懒洋洋地开口：“这姑娘我保了，不服来咬我啊？”
虎妖脸色铁青：“赤狐！这是万妖谷和噬渊殿共同盯上的目标，你一个人想独吞？”
“独吞？”赤狐笑了，“我哪敢独吞啊。这不是奉了上面的命令嘛。”
他抬起手，亮出一枚令牌。
那令牌通体赤红，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魇”字，背面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令牌一出现，那虎妖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至极——有震惊，有不甘，更多的是忌惮。
“妖皇令？！”虎妖瞪大眼，“陛下亲自下的令？！”
噬渊殿那中年男子的脸色也变了，原本胜券在握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赤狐收起令牌，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对啊。陛下说了，苏渺渺这个人，他亲自要见。谁拦，就是跟万妖谷过不去。你们噬渊殿要是想抢，尽管动手，我赤狐奉陪到底。”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危险起来：“不过我劝你们想清楚，陛下最近脾气不太好，上次有个不长眼的在他面前蹦跶，现在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一时间，场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噬渊殿的人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在权衡利弊。万妖谷那虎妖虽然不甘，但妖皇令一出，他也不敢造次。散修联盟那边早就缩回去了——他们可不敢掺和万妖谷和噬渊殿的争端。暗处那拨人依旧没动静，但空间波动平稳了许多，似乎在观望。
渺渺看着挡在身前的赤狐，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
妖皇赤魇要见她？为什么？为了虚空之引？为了夜玄？还是……另有所图？
但不管怎样，赤狐的出现，至少帮她们解了眼前的死局。
她低声对顾晚晴和云无心说：“先跟着他走，见机行事。”
赤狐耳朵尖得很，回头冲她一笑：“聪明。”
然后他大手一挥，一道赤色妖气卷起渺渺三人，化作遁光，冲天而起！
身后，噬渊殿的中年男子死死盯着那道远去的遁光，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追！”
但那些手下还没动身，就被他抬手拦住。
“算了。”他脸色阴沉，“妖皇令不是闹着玩的。先回去禀报殿主，让殿主定夺。”
一场大战，就此消弭于无形。
……
遁光中，渺渺三人被赤狐的妖气裹挟着，在万毒沼泽上空急速飞行。
顾晚晴浑身紧绷，始终扣着那枚毒丹，警惕地盯着赤狐的背影。云无心的剑意也一直锁定着这妖狐，只要他稍有异动，就会立刻出手。
唯独渺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妖皇为什么要见我？”
赤狐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为什么？苏姑娘心里没数吗？”
“因为虚空之引？”
“那只是一部分。”赤狐慢悠悠地说，“更重要的，是因为你身上的紫焰气息。”
渺渺心中一紧。
“别紧张别紧张。”赤狐摆摆手，“陛下对那位魔尊大人的紫焰，可是惦记很久了。当然，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惦记——陛下虽然疯，但不傻，去惹一个随时可能苏醒的魔尊，那不是找死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陛下想见你，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交易？”
“对。”赤狐看着她，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关于葬神星海，关于如何进入那片死地，关于……怎么救出那位魔尊大人。”
渺渺瞳孔微缩。
赤狐怎么知道她要去救夜玄？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问，赤狐轻笑一声：“苏姑娘，你在碎星殿里拿到虚空之引的时候，那东西引发的空间波动，可是惊动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我们万妖谷的占星师——他们通过那波动，推算出了你的目的。”
“当然，”他话锋一转，“噬渊殿那边肯定也推算出来了，所以你现在是真正的香饽饽，谁都想抢。只不过我们万妖谷下手快一点，而且……”
他冲渺渺眨了眨眼。
“而且我是真心想帮你。毕竟，比起凌虚子那老狐狸，我更喜欢魔尊大人——至少他不虚伪。”
渺渺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赤狐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凭她们三人现在的力量，想独自前往葬神星海，九死一生。
而万妖谷，虽然同样危险，但至少是目前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什么交易？”她问。
赤狐笑了，笑得很开心。
“到了万妖城，陛下会亲自跟你说。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毕竟，你要是死了，魔尊大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烧了我们万妖谷，陛下还没疯到那个地步。”
遁光划破天际，朝着万妖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万毒沼泽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云雾之中。
前方，新的征程，新的盟友，新的算计，正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