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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武侠修真 > 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 第1138章 桃园结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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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血,将蔡州城外的荒原染成一片浓烈的暗红。

尹志平勒住马,深红劲装的衣袂在晚风中猎猎翻卷。他身后是近两千人的队伍,乌泱泱一片,马蹄踏起的尘土在夕阳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黄龙。

自他以不到三百人冲垮察合台的五千大营,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般在蔡州城外的荒原上疯传。

那些被打散的金国残兵,有的藏在山沟里啃树皮,有的躲在废弃的村落中瑟瑟发抖,有的已在密林中迷失了方向,靠着雨水和野菜苟延残喘。

他们本已不抱希望。

蒙古铁骑的威名压在他们心头太久太久了——野狐岭、三峰山,每一场大败都像是在金国这头垂死的老虎身上又剜了一刀。

他们不怕死,怕的是死得毫无价值。所以他们躲着,藏着,像一群被碾碎了脊梁的野狗,连抬头看一眼蒙古人的旗帜都不敢。

可今日,他们听说有人打了胜仗。

不是小胜,是大胜——区区不到三百人,冲垮了察合台的五千大营,炸了火药库,烧了营帐,杀了不知多少人,然后全身而退。

起初没人信。蒙古铁骑怎么可能被三百人打败?可当那些溃逃的蒙古哨骑从荒原上掠过时,所有人看见他们脸上的恐惧,看见他们不停回头张望的慌张模样。那不是一个胜利者该有的表情。

于是他们信了。

第一股小队加入时,尹志平正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

那股小队约有五十余人,个个灰头土脸,衣甲破烂,领头的百夫长姓兀颜,是个四十出头的女真汉子,满脸络腮胡,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单膝跪在官道旁,抱拳过顶:“末将原是城西守军的百夫长。前日被蒙古人打散,带着弟兄们在山里躲了三天,今日听闻完颜大人大破蒙古铁骑,特率部来投!末将愿为大人效死!”

他身后那些兵士也齐刷刷跪倒,眼中的光与兀颜如出一辙。

尹志平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起来。”他说,“我完颜傲天不养闲人。你们若是来混饭吃的,趁早滚。”

兀颜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上涨得通红:“大人!末将不是来混饭的!末将的兄弟们都跟蒙古人有血仇!”

“好。”尹志平点了点头,“归队。”

兀颜如蒙大赦,连忙带着手下并入队列。

第二股小队人更多,约有百余,领头的叫粘没喝,是个虎背熊腰的壮汉,使一柄沉甸甸的狼牙棒。他的队伍比兀颜那拨人更惨——半数带伤,有人用破布裹着断臂,有人脸上被刀锋豁开一道从眉骨直到下颌的狰狞伤口。

粘没喝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锈:“大人!末将粘没喝,原是禁军左营的副将。前日在城北被蒙古骑兵冲散,折了大半弟兄。今日听闻大人在——”

“知道了。”尹志平打断了他,目光在那些伤兵身上扫过,“伤兵去后队,找医官包扎。还能握刀的,归队。”

粘没喝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完颜大人”连一句客套话都不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尹志平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你不服?”尹志平看着他。

粘没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确实有些不服——他好歹是禁军副将,论品级,比石抹也先还高半级。可眼前这人连马都没下,连一句“辛苦”都没说,便让他归队,这架子未免太大了些。

尹志平看出了他的心思,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掌心亮起一团冰蓝色的寒芒。那寒芒比之前对付完颜景安时更加凝练、更加霸道——掌风过处,连空气都被冻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一掌拍向官道旁一株枯死的老槐树。那树粗逾合抱,树干上布满了被风沙打磨出的沟壑。

寒冰掌触及树干的刹那,整株老槐便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霜壳。

那霜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增厚、龟裂,树心处传来一连串细密而清脆的碎裂声——不是从中断裂,而是整株树在数息之间被冻成了齑粉,霜屑簌簌落下,在地上堆成了一小堆灰白的粉末。

粘没喝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他身后的兵士们更是个个目瞪口呆。

尹志平收回右掌,用一种淡漠到近乎敷衍的语气说道:“归队。”

粘没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碎石上砰砰作响:“末将遵命!”

就这样,陆陆续续又有好几股小队加入。有的几十人,有的上百人,到后来,连那些原本只是远远观望的散兵游勇也凑了过来。

他们中有的曾是禁军中的精锐,有的不过是些被强征来的汉人降卒,还有几个是完颜白撒麾下的私兵,主将战死后便四散奔逃。

可此刻他们聚在一处,跟在那个穿深红劲装的人身后,心中的恐惧竟一点一点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的、近乎灼人的东西。

那是希望。

是被蒙古铁蹄碾碎了太多年之后,终于重新燃起的一簇微弱的火苗。

尹志平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感受着身后越来越多的人马,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焦黄的荒原上,拉得很长很长,如同一柄被淬过火的剑。

丁焱策马走在队列侧面,目光在那些新加入的金兵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孙小猴骑着马晃晃悠悠地走在他身旁,“我说老丁,”孙小猴忽然开口了,用一种唠家常般随意的语气,“你女儿多大了?”

丁焱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新来的金兵,冷不丁被这一问,愣了一下:“什么?”

“女儿。”孙小猴将狗尾草从嘴里抽出来,用草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成家了,有个闺女,对不对?”

丁焱的眉头皱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废话。”孙小猴嗤笑一声,“你在精忠寨养伤那几天,半夜说梦话,嘴里一直念叨‘玲伊乖,爹爹教你练功’。我这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耳朵。”

丁焱沉眼底掠过一丝柔软。那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他的女儿夏玲伊,此刻正寄养在唐门的旧友处。他不敢将她带在身边,因为精忠社这潭水太浑,他不敢拿女儿的命去赌。

他终是点了点头,“三岁多了。怎么?”

孙小猴咧嘴一笑:“巧了。我有个儿子,比你闺女大几岁。虽说我这当爹的没个正形,可我那小子跟他娘一样,生得可俊。怎么样——咱们定个娃娃亲?”

丁焱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古怪的眼神看着孙小猴,仿佛在确认这家伙是不是在开玩笑。

孙小猴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正色道:“老丁,你我在这道上出生人死也不是头一回了。我这人虽油嘴滑舌了些,可从不拿正事开玩笑。咱们若结了亲家,往后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儿子娶了你闺女,你就是我儿子的老丈人。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啊!”

“你这人,”丁焱难得地也开了句玩笑,“嘴皮子比刀还利,净捡好听的说。不过——”他话锋一转,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审视,“你儿子才多大?怎地这般早就替他张罗亲事?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孙小猴脸上的嬉笑微微一僵,那根狗尾草在他嘴里停了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嚼了起来。他左右看了看,确认石抹也先等人离得够远,方才凑近丁焱,压低声音道:“老丁,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往外传。”

丁焱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那儿子——”孙小猴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方才用一种极罕见的、带着几分无奈的语气说道,“不太正常。”

“什么叫不太正常?”

“就是——”孙小猴咬了咬后槽牙,终是把心一横,“他可能是投胎转世,带着前世记忆来的。”

丁焱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活了小半辈子,见过无数奇人异事,却从未听说过这般荒诞的事。

“他总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孙小猴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苦恼还是骄傲的复杂,“什么‘爹你这法子太笨了’,什么‘我见过比这更好的’。有时候我在院子里练功,他蹲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忽然冒出一句——‘你这招使得不对,应该这般这般’。我起初只当是小孩子胡说八道,可照他说的改了之后,那招的威力当真大了几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一回我在房里算账,算来算去算不明白。他从外头跑进来,看了几眼便说——‘爹你这账算错了,这月的进项比上月多了两成,刨去开销还余下三两七钱’。我拿算盘重新打了一遍,分毫不差。那时候他才三岁多。”

丁焱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你问过他没有?”

孙小猴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

他叼着狗尾草,望着远处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红的荒原,难得地叹了口气:“老丁,你说——这事搁在你身上,你怎么办?我每次看着他,便觉得他不太像我的儿子。他太精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不是我在教他,是他在教我。”

丁焱看着孙小猴那张在暮色中显得有些疲惫的脸,“孙兄弟。”丁焱开口了,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恳切,“你听我说。不管他带着谁的记忆,他终究是你儿子。他的血肉是你给的,他姓你的姓。那些前世的东西——是福是祸,眼下还说不定。但有一桩我可以断定:你待他的心是真的,他认你这个爹也是真的。便是他上辈子活了一百岁,这辈子他喊你一声‘爹’,你便担得起这一声‘爹’。”

孙小猴嚼狗尾草的动作停住了。

丁焱继续道:“更何况,他既有那般见识,你反倒可以多听听他的。这世上能人在何处,谁也说不准。说不定你儿子,便是老天爷送给你的贵人。”

“贵人?那小子精得跟猴似的,不把我这把老骨头卖了便是好的。不过你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哪怕他上辈子是个老头子,这辈子也要管我叫爹,算来算去,吃亏的是他,我反倒占了个大便宜。”

孙小猴咧嘴一笑,忽然又皱起了眉头:“可我一想到他前世是个老头子,现在却一口一个‘爹’地叫我,我这心里便觉得怪得很。要是他前世有八十岁,那岂不是比我爷爷还大?我爷爷见了我都得叫一声‘爹’——这辈分全乱了套了。”

丁焱听他说得离谱,终是没忍住,摇了摇头:“你这人,脑子里成天想的都是些什么。哪有给自己儿子算前世的辈分的?”

孙小猴嘿嘿一笑,丁焱却话锋一转,“不过,结亲的事倒不急。”他顿了顿,“你方才说的那些,我需要好好想想。毕竟——你那儿子若当真那般精,我闺女嫁过去,怕是要吃亏。”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前方那道深红身影上,“若真要论交情,我倒觉得咱们三个可以结拜。”

孙小猴眨了眨眼。

“宁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炉香。”

“老丁,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孙小猴在这世上从不服谁。龙大哥是头一个让我打心眼里佩服的人,你是头一个让我觉得可靠的人。跟你们结拜,我不亏。”

他话锋忽然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可那也不影响联姻啊。结拜是结拜,亲家是亲家——一码归一码。再说了,你闺女嫁给我儿子,那不正好亲上加亲?”

丁焱被他这番歪理噎得哭笑不得,正要说什么,孙小猴已策马凑到尹志平身侧。

“大哥!”他脱口而出,喊得极自然,仿佛已经喊了千百遍。

尹志平偏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你叫什么?”

“大哥呀。”孙小猴理直气壮,“方才我和老丁商量好了——咱们三个结拜。你为大哥,他为二哥,我为三弟。桃园三结义那种。”

尹志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丁焱也从后面策马赶了上来。那张方脸膛上带着几分罕见的窘迫,却依旧认真地点了点头:“龙兄,我也觉得这般最好。这一路上你带着我们出生入死,没有你,我和小猴早就死在那片林子里了。你若是不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