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雾锁伦敦。
霍尔斯特悄然登门,与王武城短暂会面,私下敲定了合作事宜。
双方一拍即合,简略交换了关键信息,王武城将连日在港区收集到的情报告知,而霍尔斯特也做出承诺,会在西洋区域为他提供,必要的便利与庇护。
“可以。”王武城眼底只剩刺骨恨意,“我只求向李唐皇室清算灭门血债,海外商贸利益,本就不在我的考量之内。”
商议结束,霍尔斯特收好东西,趁着夜色匆匆离开。
王武城提笔写了一封简短密信,吩咐心腹送往港区中立商船,转递远在法兰西的父亲。
信上只有一句话:
——网已张开,儿先斩其前锋,吾父静待佳音。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天色尚未完全放亮,泰晤士河口停泊多日的大唐远洋使团舰队,终于迎来了拔锚启航的时刻。
河面上桅樯密集林立,一艘艘重型战舰静立水面,厚重船身压着水波,透着一股沉凝的威压。
码头之上人声渐起,水手们各司其职,绞动锚链、收拢缆绳的声响此起彼伏。
驿馆里的众人早已整装妥当,顾维钧依旧是绯色官袍,伸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存放国书的锦匣,转头看向身侧的张仪。
“文书卷宗都清点妥当了?”
张仪抱着厚厚一摞,装订整齐的笔录卷宗,微微躬身回话:“顾大人,所有伦敦交涉的文稿、双边草拟条文都分册封存,没有遗漏。”
“妥善收好,到了法兰西还要继续用。”顾维钧缓步踏出驿馆大门,亲兵分列两侧随行,一行人朝着码头稳步走去。
谢小七比众人更早抵达岸边,沿着码头栈桥缓步巡视,目光扫过空旷的港面,眉头微微蹙起。
身旁一名护卫适时低声道:“谢大人,今日港区实在太过安静,往日随处可见的荷兰、英格兰商船,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踪影。”
谢小七目光望向远处雾气朦胧的外海,谨慎吩咐:“多加留意岸边动静,各处岗哨加倍值守,不必惊扰船队调度,只做好分内戒备即可。”
码头另一侧,水师都督卫长风正,和几名随行武官站在旗舰舷边,逐一交代航行的具体安排。
“接下来驶入英吉利海峡,雾大视线差,各舰收紧间距,按照雾航章程,分时段安排了望手轮班,不准擅自脱离编队。”
一名武官拱手应下:“末将记下,即刻传令各舰。”
整条码头只有大唐随行人员,与水师兵卒往来忙碌,英伦本地没有官吏前来送行,连寻常看热闹的市民都寥寥无几。
这份寂静让不少水兵,全都暗自觉得古怪,却也无人多言,只顾埋头完成手上的活计。
登舰栈桥架设完毕,木质板面被晨雾浸得微湿。
亲兵上前禀报:“顾大人,栈桥已经稳固,可以登舰前往定海号旗舰。”
顾维钧微微颔首,顺着栈桥缓步登上旗舰甲板。
待到使团人员、随行文职尽数登舰,卫长风一声令下,诸舰次第解缆起锚,调帆转舵,趁清晨潮势缓缓驶出泰晤士河口,列队驶入英吉利海峡主航道。
初入峡口之时,海路平缓行船安稳。
帆兵随风向微调帆面,桅上了望兵目视四方海面,逐段报知路况,整支舰队行止有度并无异状。
可舰队渐次深入海峡中段,周遭情势愈发异常,卫长风凭立舰首,凝神眺望前路雾海,面色渐渐沉肃。
英吉利海峡为欧陆通商咽喉,万国舟楫必经此地,素来帆影连绵、橹声不绝。
即便是雾天晨昏,亦有近海渔舟、沿岸巡船零星往来,绝无空海之况。
然今日自入峡数十里,目力所及,整片航道空空荡荡,无一帆、一舟、一橹、一人。
海面死寂,不见半点人间烟火,连寻常逐浪翻飞的海鸟,亦尽数不见踪迹。
一名水师千户走上舰首,拱手禀道:“将军,海峡航道素来繁闹,今日空寂过甚,恐非吉兆,请令各舰收紧阵距,提高戒备。”
卫长风目光紧锁前方浓雾,沉声道:“传将令,全军转入戒备,各舰护炮木盖撤去半数,弓弩兵列舷值守,了望兵加倍轮巡,每十息报一次海面情形。”
军令以旗语、鼓声传遍舰队,舰上氛围瞬时紧绷。
原本从容值守的水师士卒,即刻敛去松弛,各归战位,整械列阵,整支舰阵肃然生威。
不多时,顾维钧缓步登临舰首甲板,从其他水手里知道眉头紧蹙,缓缓开口:“英法荷三方皆倚海峡通商立利,断无放任主航道全域空置之理,今日全境无船,唯有两因。”
他直视前方沉沉雾霭,语声沉稳:“其一,沿岸官府临时戒严封海,是在清肃航道。”
稍作停顿,他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其二,有人刻意清空海路,专候我舰至此。”
卫长风颔首沉声辨析:“若为官方封海戒严,两岸必有烽烟警示、哨船巡逻、航道浮标封禁。
我舰一路行来,两岸岸线尽藏雾中,无半分官守警示痕迹,绝非正途戒严。”
话落,顾维钧神色沉凝:“如此,实难说是巧合。”
“眼下雾深难辨虚实,不宜贸然判定敌情,先稳住阵形,静观海面变化就好。”卫长风沉声回应。
旋即传令,号声穿透茫茫雾色:“各舰尽撤炮盖填药备弹!火铳手就位列舷结阵,前后相卫,左右互援,严阵以待!”
轰隆!
舰鼓骤起沉震海面,整支大唐舰队瞬间由行船转为临战状态。
各舰微调帆面,放缓航速,巨舰彼此靠拢,结成密集稳固的海战阵列。
整支舰队舰舷加起来数百门火炮展露,黑黝炮口直指漫天浓雾,甲士列立船舷,刀枪映光。
四周海面寂静无声,唯有浓雾深处,时不时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快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