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安安十八岁生日那天,洞天里的野山参开了花。
那株五百年的老参,在安安生日前一周,忽然从参茎顶端抽出细长的花穗。花很小,淡黄色,星星点点地缀在穗上,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苏嫣然发现时,惊喜地叫来了林嫣然:“快看,你爸说过,这参开花是吉兆。”
林嫣然仔细端详着那簇小花:“真美。我记得爸说,这种年份的参,几十年都不见得开一次花。”
“正好赶上安安成年。”苏嫣然笑着说,“看来是个好兆头。”
安安的成人礼,定在洞天里办。
生日前一天,林家人陆续到了。林怀远和周晓芸最先来,手里提着给儿子的礼物——一块简约的手表,还有套正装。林嫣然带着刚印出来的书稿样本,是她写了三年的《四合院里的岁月》。林思远和小徐最后到,两人都穿着航天院的工作服,直接从单位赶过来。
“安安呢?”林思远一进木屋就问。
“在溪边练拳呢。”苏嫣然指了指窗外,“说要给爷爷看,练得可认真了。”
大家走到窗边。溪边的空地上,安安正在打太极拳。十八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动作舒展流畅,白鹤亮翅、搂膝拗步、手挥琵琶……一招一式,沉稳中带着年轻人的朝气。晨光透过洞天穹顶洒下来,照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边。
“打得真好。”小徐轻声说,“比我爸打的还标准。”
“他专门跟老师傅学的。”周晓芸语气里带着自豪,“每周两次,雷打不动,学了三年了。”
一套拳打完,安安收了势,朝木屋这边挥挥手,跑了过来。
“爸,妈,姑姑,叔叔,婶婶!”他一进门就挨个叫人,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快擦擦。”林嫣然递过毛巾,“今天你可是寿星,别着凉了。”
安安接过毛巾,眼睛亮晶晶的:“奶奶,爷爷今天会出来吗?”
苏嫣然摸摸孙子的头:“该出来的时候,爷爷就出来了。来,先看看大家给你准备的礼物。”
礼物在茶室的矮几上摆了一排。手表、正装、书稿样本,还有林思远带来的一个精致的航天模型——是他们团队最新设计的卫星,按比例缩小制作的。
“这个厉害!”安安拿起卫星模型,仔细看着上面的太阳能板,“叔,这是你们正在做的项目?”
“嗯,下个月发射。”林思远指着一个部件,“这儿,我参与设计的。”
“真棒。”安安小心地把模型放回桌上,“我一定好好收着。”
最后一份礼物是苏嫣然拿出来的——个木盒,不大,但做工精细,表面刻着简单的云纹。
“这是你爷爷闭关前留下的。”苏嫣然把木盒递给安安,“他说等你十八岁这天,再给你。”
安安接过木盒,手有点抖。他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是那枚黄色玉符——土符。三年过去,玉质更加温润,黄色的光晕在符内缓缓流转,像大地的呼吸。玉符下面压着张纸条,是林修远的字迹:“安安,十八岁快乐。土主承载,主信诺。林家的根,交给你了。”
安安拿起玉符,入手微温。他抬头看向奶奶:“这……我怎么用?”
“用心。”苏嫣然说,“把它贴身带着。等你需要的时候,自然会知道怎么用。”
安安郑重地把玉符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玉符贴在胸口,暖乎乎的。
午饭是全家一起准备的。林嫣然主厨,周晓芸和小徐打下手,苏嫣然指挥,男人们负责洗菜切菜、摆桌子。厨房里热闹得很,锅碗瓢盆叮当响,说笑声不断。
安安系着围裙在剥蒜,忽然问:“爸,集团现在怎么样?”
“挺好。”林怀远正在切土豆丝,刀工娴熟,“去年利润又涨了百分之十五。新研发的医疗设备马上要上市了,市场反馈不错。”
“我听同学说,咱们家的企业是‘隐形冠军’。”安安说,“好多人都用咱们的产品,但不知道是林家的。”
林怀远笑了:“你爷爷说过,做企业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出名。产品好用,就够了。”
另一边,林嫣然在炒菜,油锅刺啦作响。她边翻炒边说:“我的书下个月出版,出版社说要办个小型发布会。我邀请了四合院的老邻居们,还有档案馆的陈老先生。”
“陈爷爷还来吗?”安安问。
“来,他说一定来。”林嫣然关了火,“他说你爷爷是他见过最有智慧的企业家,他要来亲眼看看林家的下一代。”
菜一道道端上桌。红烧狮子头、清炒时蔬、葱烧海参、蒜蓉粉丝虾,还有一大盆长寿面。桌子摆在木屋外的空地上,挨着小池塘。灵植的清香混着饭菜的香味,让人胃口大开。
大家围坐桌边,苏嫣然先举杯:“来,祝安安生日快乐,成年快乐。”
“生日快乐!”大家齐声说。
安安站起来,认真地向每个人鞠躬:“谢谢爷爷奶奶,谢谢爸爸妈妈,谢谢姑姑叔叔婶婶。这十八年,让你们操心了。”
“这孩子,说什么呢。”周晓芸眼圈有点红。
“妈,我是真心的。”安安坐下来,“我知道,咱们家不像有些家族那么显赫,但咱们有咱们的好。爷爷奶奶教会咱们踏实做人,认真做事。爸、姑、叔,你们都在各自的领域做得那么好,是我的榜样。”
林思远拍拍侄子的肩膀:“行啊小子,长大了,会说话了。”
“我是认真的。”安安说,“我报了清华的工科,想学机械工程。以后像太爷爷和爷爷那样,做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好!”林怀远重重点头,“你太爷爷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吃完饭,大家坐在池塘边喝茶聊天。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得水面波光粼粼。红鲤鱼在荷叶下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林嫣然拿出她的书稿样本,翻给大家看。书里记录了几十座老北京四合院的故事,其中一章专门写了林家这座院子。有照片,有手绘图,还有从档案馆查来的历史资料。
“这儿,”她指着一张老照片,“这是咱们院子1955年的样子,看这门楼,跟现在一模一样。”
照片上的四合院还很新,门楼上的雕花清晰可见。院里站着几个人影,虽然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份质朴的生活气息。
“真不容易。”小徐看着照片,“这么多年,院子保护得这么好。”
“是你爷爷坚持的。”苏嫣然说,“他说院子是根,不能丢。后来改造成纪念馆,也是他的主意。他说,咱们林家的历史,得让子孙后代看得见,摸得着。”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各自的近况。
林怀远说起集团正在筹建的技术学院,打算培养更多专业技工。林思远聊到航天院的新项目,是国家重点工程。林嫣然的书快出版了,她已经开始构思下一本,想写老北京的手工艺传承。小徐在航天院负责质量控制,工作严谨细致,和林思远的跳脱正好互补。
安安安静地听着,眼睛亮亮的。他看看父亲,看看姑姑,看看叔叔,再看看身边的母亲和婶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家族。不是大富大贵,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着,发着光。像夜空里的星星,虽然不耀眼,但汇聚在一起,就是一片璀璨的星河。
太阳渐渐西斜,洞天里模拟的晚霞铺满了天空。橙红、金黄、淡紫,层层叠叠,美得像画。
大家准备离开了。临走前,苏嫣然叫住安安:“今晚你留下吧,陪奶奶说说话。”
“好。”安安点头。
其他人陆续离开洞天。木屋前安静下来,只剩下祖孙两人。
苏嫣然带着安安走到那株开花的野山参前。晚风轻拂,淡黄色的花朵微微摇曳,香气若有若无。
“安安,”苏嫣然轻声说,“你知道为什么你爷爷把土符留给你吗?”
“因为土主承载?”
“不只。”苏嫣然望着那簇小花,“你爷爷说,你是咱们林家这一代,最像他的人。”
安安愣住了。
“不是长相,是心性。”苏嫣然转头看着他,“你沉稳,踏实,心里有根。你爸重责任,你姑重情义,你叔重理想。你呢,你重传承。你从小爱往纪念馆跑,爱听老故事,爱问太爷爷爷爷以前的事。这些,你爷爷都看在眼里。”
安安鼻子有点酸:“奶奶……”
“所以他把土符留给你。”苏嫣然拍拍孙子的肩膀,“林家的根,要交到最懂得珍惜的人手里。安安,你长大了。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但记住,无论走多远,根在这儿。累了,就回来看看。”
“嗯,我记住了。”安安用力点头。
夜幕降临,洞天里升起模拟的月亮和星星。月光如水,洒在木屋上,洒在池塘里,洒在祖孙两人身上。
苏嫣然回屋休息了。安安一个人坐在池塘边,看着水面倒映的星光。
他摸着胸口的土符,温温的,稳稳的。
忽然想起爷爷闭关前说的话:“该出来的时候,就出来了。”
他抬起头,望向静室的方向。
石门依然紧闭,但安安觉得,爷爷一定能感觉到今天的一切。感觉到他长大了,感觉到家族兴旺,感觉到这份生生不息的传承。
夜风吹过,月莹草在月光下泛起银白的光。
远处灵田里,新一批灵植正在悄悄生长。
一切都在继续。
安安笑了笑,站起身,走回木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林家的故事,还在书写。
一代又一代。
永不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