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北从小怵谢晏,冷不丁被他盯上,整个人一哆嗦。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敢立刻应声。
手腕上那块红印还在隐隐作痛。
他悄悄拧了下,心口堵着团火,烧得慌。
指腹用力蹭过皮肤,那里仍有些微发烫。
他咬住下唇内侧,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
“凭啥不能说?”
他仰起脸,声音有点发紧。
谢晏手指死死扣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
腕骨突出,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苏清欢坐旁边看着,直觉再加半分力。
那方向盘怕是要被他掰成麻花。
她垂眸盯着他右手手背,睫毛没颤一下。
“你猜为啥?”
谢晏没回头,也没松劲,话音刚落就偏了下头。
他手往车门储物格里一伸。
指尖刚碰上格子边缘,金属卡扣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手腕悬在半空,停顿了半秒。
苏清欢眼皮都不抬:“憋住!”
谢晏立马松劲儿,手撤回来,跟被烫着似的。
他调整了下坐姿,肩线重新拉直。
她转头看谢大北,越看越像只刚钻出林子的小鹿。
谢大北正低头抠自己校服袖口的线头,指节泛红。
这种人要是没被找回来。
真放外面瞎晃,怕是连糖衣炮弹都分不清,三句话就被骗走身份证。
他背包带斜挎在肩上。
书包一侧鼓鼓囊囊,露出半截英语练习册的边角。
“孩子,你姥爷一直以为你妈是病重走的。”
“老人家身子骨弱,经不住吓。”
谢大北眨眨眼,点头,又飞快瞄了谢晏一下,小声嘟囔。
“知道了,小舅妈。您以后也这么好好讲,行不?”
话音落地,他立刻把头转向车窗。
耳朵尖一点点漫上淡红。
谢晏从镜子里狠狠剜了他一眼。
几分钟后,吉普停在六合园铁艺大门外。
车身轻轻一顿,发动机熄火的余震顺着底盘传上来。
铁艺门框上缠着几圈干枯的藤蔓,漆面有些剥落。
谢大北早就在后排坐不住了。
一见车停稳,“噌”地探出脑袋东张西望。
“人呢?刚才还在这儿跪着啊!”
他猛地直起身,扭头看向谢晏和苏清欢,眉头皱紧。
“咋一眨眼就没影了?”
谢晏瞅着他那副傻愣样,哼了一声。
“自个儿瞅清楚,他本事大着呢。”
苏清欢和谢大北齐刷刷往里张望,当场愣住。
严景彰满脸血,正跪在小洋楼台阶前。
额头磕得全是红印,地上溅了几道暗红。
谁也没想到,他竟真挤进了园子,还把谢毅给请了出来。
苏清欢早就憋着火,推开车门跳下去,几步冲到台阶边。
严景彰正“咚、咚、咚”用力磕头,一声比一声沉。
谢毅没吭声,只一眼瞧见外孙,脸上瞬间活了过来。
“大北!你跑哪儿去了?我惦记得吃不下饭!”
谢大北拔腿就跑,额头上全是汗珠。
他一路奔过去,鞋带松了也没顾上系。
谢毅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笑着给他擦汗。
地上的严景彰眼珠一转,立马摸清了门道。
“哥!原来你是哥哥啊!”
“求你饶了我吧!我爸妈做的缺德事,真跟我没关系!”
“我今晚就发声明!跟他们一刀两断!”
他右手撑地,左手胡乱抹脸,指尖蹭过脸颊,留下几道斜斜的血痕。
苏清欢抱臂站着,听着他这一套一套的,差点想鼓掌。
这戏,真敢演,也真敢说。
严山两口子刚进局子,他立马翻脸不认人。
恨不得拿把剪刀把自家户口本上那几页全绞了。
好像自己跟那摊烂事八竿子打不着,干净得能当幼儿园老师?
谢晏冷笑一声,从车里钻出来,慢悠悠踱到严景彰跟前。
手一伸,掐住他后脖子,跟拎袋蔫黄瓜似的,“嘿”地一甩,直接把他扔进了菜畦边上。
苏清欢心头一跳。
谢天谢地,她那几垄刚冒头的黄瓜苗,一根没压折!
严景彰屁股着地,扑棱棱爬起来。
“小舅!真不是来惹事的!我是替我哥来赔礼的!”
“你哥?”
谢晏眼皮都没抬。
“哪个哥?你哪来的哥?”
话音没落,脚尖往他膝盖窝一顶。
“噗通”,又跪下了。
苏清欢抱着胳膊看了会儿,忽然眯起眼,指尖在手臂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小子,是那种天上下刀子都得先数清楚掉几片才肯跑的主儿。
他哪是来道歉的?
准在咕嘟咕嘟煮什么坏水。
煮啥呢?
正琢磨着,严景彰“蹭”地又扑过来。
一把抱住谢毅大腿就开始蹭。
“姥爷!姥爷您发发善心!”
“我改!我真改!我今儿起不啃老、不撒谎、不碰苏清欢同志一根手指头!我掏心挖肺认错!”
苏清欢低头瞅着他,突然噗地乐了。
好家伙,原来是在这儿演苦情戏呢。
根本不是来低头的,是想借谢毅这张“免死金牌”,卡住自己的嘴,别掀他老底!
那他在等什么?
拖着时间,到底图个啥?
是等外面的人到位?
还是等监控死角转到门口?
又或者……在等某个电话打进来?
“姥爷,小舅妈……要不,咱就饶他一回?”
谢大北冷不丁开口了。
他站在门边没动,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着,指节微微泛白。
“饶不饶?”
严景彰仰着脸,眼泪鼻涕还没挤出来,先堆出一脸委屈巴巴。
眼眶红了,嘴角却往下耷拉得恰到好处。
苏清欢心里门儿清。
眼下“老德华”装修妥了,只差挂灯笼开门。
瓷砖铺完,水电全通,消防验收过了两遍。
这时候谁敢捣乱,就是跟她过不去!
行吧,那就陪他唱完这出戏,看看他背后到底藏着啥猫腻。
她斜眼扫过去。
“你别冲我龇牙,我犯不着跟你对咬。”
见他傻愣着,她又补了一句。
“眼睛放亮些,手别乱伸。要是让我抓到你背地里搞小动作……下回关你的,可就不是派出所那间小屋子了。”
严景彰脖颈一缩。
“记住了!我一个字都不敢忘!”
旁边谢毅早听烦了,眼皮一掀。
“滚。”
严景彰“嗖”一下蹿出院门。
院里空气顿时一轻,连风都变得清爽了。
谢毅抬手一招,苏清欢立马小跑过来。
他眼睛一亮,上下打量她好几眼。
“真不错!”
他笑得合不拢嘴,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谢大北听完,转身就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楼梯木板被踩得吱呀作响。
眨眼工夫,手里捏着个信封,噔噔噔跑下来塞进谢毅手里。